第971章 心中存疑

数日光阴过去。

白灵山风波渐定，笼罩整座山脉的紧绷气息，也终于散去。

而元华宫也是彻底沉寂，封宫自守，再无昔日横行霸道的姿态。

灵辉殿内安静，道韵徐徐流转。

棠司雨静立殿中，数日来，她安稳族内秩序，抚平灵山人心，同时暗中吩咐族人外出查探。

那日有生灵与杨瀚庭的一战，震动了此域，但是谁也没有敢想，是渊在与其交手。

而当时的白灵山的局势并不乐观，棠司雨也未派人去探查。

可渊那日随口道出的“他与杨瀚庭交过手”，始终压在她心头。

她始终难以相信，那个人能与巨擘交手抗衡。

殿外步履沉稳，一白灵山族老缓步入殿。

老者躬身行礼，姿态恭谨，再无往日只敬修为的平淡。

其眼底是实打实的诚服。

往日族中众人，只敬棠司雨天资超绝、道行高深，认可她的修为战力。

可经此白灵山一役，从王族施压、祸临灵山，到稳住大局、保全整座灵脉，所有人方才真正看清。

自家这位小姐，早已不是只懂清修守道的超然者。

危难之际，临事不乱，撑得起灵山基业，扛得起一族兴亡。

至此，族中上下，才是真正认可她，足以扛起白灵山的大梁。

“小姐。”族老沉声道报，语气复杂。

棠司雨颔首：“查探结果如何？”

族老抬眼，神色愈发沉肃：“回小姐，我等遍历疆域，已然查实一切。”

“元华宫宫主杨啸，的确已经身死道消。”

棠司雨心底微定，却并未意外。

当日渊碾压天骄，追杀杨啸，她早已窥见端倪。

可接下来族老所言，才是真正撼动人心。

“不止杨啸。”

“元华宫近日紧闭宫门，暗设私祭，处处透着颓败。”

“最关键，镇守元华宫的那巨擘道威，消失了……”

“族内探子来报，元华宫所祭的，除了杨啸与杨彦外，还有……”

“其老祖，杨瀚霆。”一语落定，灵辉殿内无声。

棠司雨身姿一凝，眼中剧烈波澜。

他心底最后的侥幸与怀疑，崩碎了。

她自以为一直在高估那人，可到头来依旧发现，自己还是小瞧了此人的恐怖。

据他自己所说，他无门派依托，无庞大族群撑腰。

但他还是一身血战到只剩下残躯，竟硬生生搏杀了此方天地的巨擘？！

族老望着她动容的模样，继续禀报，字字惊心：“当日交战核心，超过十数万里山河尽数崩碎，大地塌陷，虚空裂痕密布，道纹暴乱。而且整片战场生灵绝迹，俨然末日残局。”

“这般天地异象，绝非普通厮杀所能造就，唯有巨擘层级的终极死战，方能留下如此恐怖痕迹。”

说到此处，族老依旧心神震骇。

棠司雨默然良久，心绪翻涌。

片刻后，她压下满心波澜，沉声追问：“战场方圆，当真无生灵窥见始末？”

那族老闻言微微摇头，随即道出一条关键线索：“战场内的确无一生灵幸存。”

“但我等向外扩查，在战场边界百里之外，寻到几名侥幸逃窜的散修生灵。”

“他们距离极远，看不清厮杀细节，却唯独捕捉到了无上气息，曾短暂降临那片地界。”

棠司雨眸光一凝：“你是说……”

族老抬首，语气笃定:“不错，是天君的气机。”

听闻是天君气机降临，棠司雨心神再次起了波澜。

她终于豁然贯通，连日来所有想不通，看不透的蹊跷，在此刻有了解释。

为何当日元华宫与各王族发难，那人敢独自面对，替她白灵山站台。

又为何巨擘陨落，事后无人追责，无人论罪，反倒域内所有王族，尽数蛰伏了起来，而他最后能留下性命。

原来是天君亲降临了那日的战场。

有天君坐镇，镇锁战局，旁人自然无从置喙。

棠司雨心底的波澜不息。

能让那种无上存在亲自下场坐镇的，绝不是一介无根散修能够拥有的待遇。

一旁的族老再度开口，补全了佐证：“而且小姐，近日陆续归来的族人皆禀报。”

“那日大战爆发的整段时辰里，此方疆域所有王族地界，除了我白灵山外，皆有天君意志笼罩，各王族噤若寒蝉。”

说完，那族老躬身退下，不敢打扰棠司雨沉思。

夜色渐临，月色漫过灵山云海，清辉洒落殿宇。

棠司雨独自一人，静对满山夜色，心神沉陷。

她从头复盘所有经过。

那人孤身而来，无族群，自称闲散独行之人，无依无凭，可战力却恐怖到能与杨瀚霆交手。

唯有一种可能，能够解释这一切。

他绝非普通散修，他定与天君有着极深的渊源。

甚至是天君座下之人！

棠司雨心底暗自替渊，理顺了身份逻辑。

想来应当是天君培养的传人，入世历练，故而隐匿名号，不愿暴露自身根脚。

所以他行事独行，不喜牵扯族群纷争；所以他底蕴莫测，战力逆天；所以他纵然犯下惊天杀伐，依旧有无上存在为其兜底庇护。

所有看似不对的一切，此刻尽数合情合理。

只是心念至此，新的疑惑再度滋生，缠绕心头。

一方面，他若真的是天君传人，为何流落到荒山野岭，甚至哪能轮得到她带回来。

另一方面，天君传人名号大多流传世间。

九夜殿下冠绝纪元，天资震世，无人不知。

其余几位天君亲传，纵然常年闭世潜修、极少入世，也留有传闻影像，偶尔远远可窥踪迹。

可这个人。

她从未见过相似道韵，也未在任何记载，王族传闻之中，寻到半分与之匹配的身影。

他究竟是哪位天君座下的秘传？

是文杰天君？还是茂岭、泽宇、宸傲三位中的其一？

她心底好奇，她想知晓真相，想弄清此人真正来历。

可转念一想，又暗自摇头。

相识至今，此人素来疏离淡漠，世人皆说她超然，可比起那个家伙……

她苦笑，其连名讳，都从未吐露过，始终不愿告知。

足以见得他心性孤傲，防备极深，不喜旁人窥探自身底细。

若是贸然追问，只会徒增尴尬，徒生隔阂，到头来不过是碰一鼻子灰。

思绪百转千回，纠结往复，而灵山月色清幽，夜风微凉。

算算时日，已有数日未曾再见那人踪迹，他一直静居于天池养伤。

一念落定，棠司雨摇了摇头。

无论对方身份如何，终究是白灵山的救命恩人。

她想再去看看，看看他伤势恢复如何。

片刻静立之后，她抬步起身，朝着灵脉天池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