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2章 结界

楚默整个人倒飞出去，后背砸在碎石地上，呛起一片灰。

他单手撑地，没让自己躺下。

掌心破了皮，火辣辣地疼，碎石硌进肉里，他也只是皱了皱眉。

周围的笑声像炸开的油锅。

“还真弹飞了！”有人拍着大腿，笑得直不起腰。

“看他刚才那架势，我还以为有多厉害呢，结果连门都摸不进去。”

冷药坐在椅子上，扇子摇得不紧不慢，嘴角挂着玩味的弧度：“这就叫，自不量力。”

他说得轻飘飘的，每个字却都像淬了毒，专门往人痛处扎。

炎长老站在他身侧，也跟着摇了摇头，语气里满是嘲讽：“王姐的结界，连大当家都要提前通传才进得去。他一个外人，凭什么？”

黑护法没笑，但他的沉默更让人难堪。

他抱着双臂站在人群外围，眼神淡淡的，像在看一场和他无关的杂耍。

只有金晚秋快步走了过来。

她蹲下身，伸手想扶楚默，又停在了半空。

“伤到哪了？”她压低声音问。

楚默摇了摇头，撑着膝盖自己站了起来。

膝盖骨传来钝痛，他站直的时候晃了一下，但很快就稳住了。

幽霜从李菲菲肩上跃下，黑猫的身形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稳稳落在楚默脚边。

她仰着头，竖瞳里映着他的影子，声音急急的：“楚公子，你没事吧？”

楚默低头看了她一眼，扯了扯嘴角：“没事。”

他拍了拍衣袍上的灰，动作很慢，一下，又一下。

灰尘在午后的阳光里扬起，像细碎的金粉，又像是一场无声的嘲讽。

李菲菲站在几步之外，嘴唇动了动，想说点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看着楚默的背影，那身灰扑扑的衣袍，那只还在微微发抖的右手。

她想上前，脚却像钉在了地上。

大当家站在人群最后面。

从头到尾，她都没动过。

那双眼睛落在楚默身上，不喜不怒，只是看着，像在看一件有趣的事情。

楚默重新走到结界前。

金色的光膜在洞口微微流转，像一面沉默的镜子，映出他自己的脸。

那张脸上没有恼怒，也没有挫败。

他伸出手，指尖悬停在结界上方，一寸的距离。

金色的流光在他的指腹下缓缓游走，像一条条警觉的蛇。

他感受到那股阻力了。

不是硬，而是韧。

像把手按进深水里，越往前，排斥的力量就越大，直到最后那股力量猛地弹回来，像一根绷紧的弓弦骤然松开。

这就是王姐的结界？

他收回手，转过身。

所有人都在看着他。

那些目光里，有嘲讽，有怜悯，有漠然，也有担忧。

楚默的目光越过这些人，落在冷药身上。

冷药摇扇子的手顿了一下。

他以为楚默要发怒，要辩解，要狼狈地为自己找台阶下。

但他没有。

楚默只是笑了一下。

那笑意很浅，嘴角的弧度都不明显，像是湖面上的一道微澜，一闪就没了。

“这结界，有点意思。”他说。

声音不大，却让周围的笑声都小了下去。

炎长老皱眉：“你还想试？”

楚默没理他。

他重新转过身，面对那道金色的光膜。

这一次，他没有贸然伸手。

幽霜压低身子，尾巴不安地甩了一下：“楚公子，这结界的力量很强，硬闯会受伤的。”

“我知道。”楚默的声音很轻，只有她听得见。

他当然知道。

刚才那一下，不止是弹飞他那么简单。

那股力量顺着他的手臂灌进来，震得他五脏六腑都在发麻。

如果是普通人，这一下就够躺三天。

但楚默不是普通人。

他闭上眼睛。

周围的一切声音都在远去。

冷药的嘲笑，炎长老的附和，黑护法的沉默，李菲菲的担忧，金晚秋的紧张，幽霜的劝阻。

所有的声音都像潮水一样退去，留下空旷的寂静。

他感受到风。

山间的风从远处吹来，带着松脂的苦涩和泥土的潮湿。

风吹过他的脸颊，吹过他衣袍上的破口，吹过他掌心渗血的擦伤。

他感受到脚下的大地。

坚硬，冰冷，却又是活的。

有什么东西在地底下流淌，像一条沉默的河流，缓慢，却从不停止。

那是灵脉的气息。

无极镖局建在这座山上不是没有道理的。

山脉底下藏着灵脉，而灵脉的气息会顺着山体往上渗透，像水浸透干涸的泥土。

王姐选择这个地方闭关，就是因为这里的灵脉气息最浓。

楚默的睫毛动了一下。

他捕捉到了。

结界的力量源头，就是这股灵脉。

王姐把结界和整座山的灵脉连在了一起。

所以无论从外面怎么攻击，都不可能打破它。

除非切断灵脉和结界之间的联系。

但那不可能。

除非把整座山炸了。

金晚秋说过，王姐的阵法造诣极深，在整个无极镖局都找不出第二个人来。

楚默睁开眼睛。

他伸出手，再次按上结界。

人群中又有人要笑。

“还来？”

“有完没完？”

可这一次，他的手掌没有像之前那样被猛地弹开。

金色的光膜在他的掌心下微微凹陷，像一层被按下去的皮。

它没有反弹。

炎长老的表情僵住了。

冷药摇扇子的手停在半空。

金晚秋的瞳孔微微放大。

楚默的掌心贴着结界，一动不动。

他在感知。

刚才被弹飞的那一下，不是白挨的。

那股力量灌进他身体的时候，他记住了它的频率。

每个修行者设下的结界都有自己的频率，就像每个人的心跳都有自己的节奏。

王姐的结界频率很快，快到让人无从捕捉。

但它是有规律的。

快，不代表没有规律。

楚默闭着眼睛，手指在结界上轻轻滑动。

金色的光芒缠绕着他的指尖，像是想要咬住他的蛇，却又咬不下去。

因为他动得太慢了。

慢到那股力量无法判断他是在攻击还是在抚摸。

他在找。

找那个节点。

所有结界都有节点，就像所有阵法都有阵眼。

节点是结界最脆弱的地方，也是唯一的入口。

王姐把节点藏得很好。

它随着灵脉气息的流动而不停地移动，像个狡猾的泥鳅，让人根本摸不着它的位置。

楚默的指尖忽然停住了。

就是这个。

在他的掌心之下，有一处微微发凉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