派厄斯4：“距离”

三天后，联邦紧急会议。

你坐在主位上，面无表情。

长桌两侧，坐着各部门负责人，各星球代表，还有几个被临时叫来的“相关人士”。

派厄斯坐在角落里，周身气压低得吓人。

艾比和埃米坐在他旁边，大气不敢出。

特蕾普面无表情地记录着什么，但手里的笔都快捏断了。

“关于那个孩子，”你开口，，“今天需要做一个决定。”

你抬手，光屏上浮现出关于那个孩子的元力分析数据。

“半神使元力，半创世侵染。这种力量的聚合体，历史上没有先例。”

“存在多少不可控的风险，目前无法评估。”

“所以，”你看向所有人，“有人提议，应当……处理掉这个孩子。”

处理掉。

三个字，轻飘飘的，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东西。

派厄斯的指节猛地收紧，他盯着你，盯着那张他看了无数遍的脸——

你毫不避讳的看回去，想从他脸上看到什么？愤怒？痛苦？失控？

那你看到了。

艾比按住他的手臂，压低声音：“冷静。”

派厄斯没说话。他的眼睛死死盯着你，像要把你看穿。

你想知道他会怎么做。你想看他为了那个孩子，能做到什么地步。

派厄斯当然知道你在想什么，激怒他，报复他，你从未原谅他……

你迎着他的目光，“有人反对吗？”

“我反对。”开口的是特蕾普。

“那只是个孩子。”特蕾普放下笔，“因为‘可能存在的风险’就处理掉她，那我们和神使有什么区别？”

“但从联邦的安全角度，”牧的声音很平静，“这种不可控的力量确实存在隐患。万一失控，谁来负责？”

艾比举手：“我反对！那孩子我看着长大的——”

“老姐，才两个月……”

“两个月怎么了？”

金犹豫着开口：“我……听布莱尔姐姐的。但那个孩子是无辜的，不是吗？”

你在听。很认真地在听。但你的眼底只有权衡——计算风险，计算支持率，计算每一个人的态度会带来的后果。

未知带来的风险，对于这个刚刚解放的宇宙来说，根本无法预测。

这个孩子诞生于创世神之手，你不知道这个撒手对一切都不管的神，到底是何目的。

是出于有趣，无聊……还是，祂想要建立新的神使体系……

“还有其他意见吗？”你问。

“我有。”开口的是牧。

“执行官，我理解各位的感情。但从联邦的安全角度考虑，这种不可控的力量确实存在隐患。”

“而且，”她顿了顿，“这孩子是怎么来的，在座的各位都还不清楚。”

“就算是创世神所创造……她和原初天使的身体构造也有所不同……而且这她的力量，”牧眉头微微皱起，“……有多危险，各位也比我清楚。”

“这样的结合体，万一失控，谁来负责？”

“星联体系刚刚成型……在座的各位力量确实可以媲美神使……可，民众们才刚刚信任我们，一切刚开始起步，我们经受不起任何的打击……”

长桌上，支持的声音和反对的声音开始交锋。

论战斗，论力量，在座的每一位都有话语权。

可论宇宙，论星球，论各大种族……你们都还只是新手。

星联成立初期，这没日没夜辛苦建起来的体系雏形，孰轻孰重……

保护一个未知的甚至可能带来危险的生命体，还是保护全宇宙的生命……又孰轻孰重……

派厄斯一直没说话。他只是看着你。

他在等。

等你开口，等你表态，等你告诉他——你心里到底有没有一点点在乎那个孩子。

或者，有没有一点点在乎他。

你揉了揉太阳穴，最近一直在熬夜，脑袋此刻一片混乱。

终于，你开口了。“暂时搁置。”

所有人安静下来。

“数据不足，无法做出最终判断。”你的声音依旧平淡，“继续观察。一个月后，再议。”

散会。

你起身离开，从头到尾没看派厄斯一眼。

派厄斯坐在原位，看着你的背影消失在门外。

他知道这只是暂时的。你的眼睛里，从来没有动摇过。

可至少，你给了一个月。

一个月的时间，他能做什么？

他不知道。

艾比拍拍他的肩：“至少没直接处理……”

派厄斯没说话。

他只是想起刚才，你揉太阳穴的样子。

你累了。

你想让所有人都闭嘴。

你没有看任何人，没有看那些支持的声音，也没有看那些反对的声音。

你只是想快点结束这场会议。

他不知道这算什么。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他只知道，他想见小辣椒。

那个孩子，会用和你一样的眼睛看着他。那个孩子，不会用冰冷的眼神看他。

……

一个月后，第二次会议。

结果变了。

不知道是那些“风险论”起了作用，还是别的原因。

最终决定：孩子转交给你继续监视。

“观察期延长，”你说，“但由我亲自监管，更安全。”

派厄斯当时就站了起来。“不行。”

你看向他，“你有什么资格反对？”

派厄斯愣住了。

是啊，他有什么资格？

从新世界的角度上说，这孩子根本不应该存在。

从伦理纲常上说，他和你的关系上说……

从任何角度，他都没有资格反对。

他看着你。你坐在那里，面无表情，眼底一片平静。

他忽然想起一个月前，你揉太阳穴的样子。

那时候他以为你在犹豫。以为你在权衡。以为你真的在为这个孩子考虑。

可现在他知道了。

你从来没有犹豫过。

从一开始，你就知道这个孩子会落到你手里。

从一开始，你就知道他会反对，但反对无效。

从一开始，你就在等这一刻。

等他站起来，等他说“不行”，等他被所有人看着，然后被你一句话堵回去。

你想让他知道——他什么都不是。

在这个新世界里，他只是你手下的一个工作人员。

在这个孩子的问题上，他没有任何话语权。

你想让他记住这一点。

你站起来，走到他面前。很近，近到他能看清你眼底那片毫无波澜的紫色。

“你现在是联邦的工作人员，第一优先考虑的是星际的安全。”

你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他心里。

“要么服从命令，要么‘死’。”

“你在旧世界犯下的罪恶，要么以死谢罪，要么服从星联……”

“选吧。”

派厄斯看着你。看着你这双他看了无数遍的眼睛。

紫色的，像雷王星最深处的矿石。

曾经有过温度，曾经有过笑意。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派厄斯低下头。“……让她跟你走。”他听见自己这么说。

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连他自己都意外。

他以为他会愤怒，会失控，会做出什么不可挽回的事。

可他没有。

他只是低下头，服从了。

因为你让他选。

要么服从，要么死。

他不想死。不是怕死，是死了就再也见不到你，再也见不到那个孩子。

所以，他服从。

你转身离开。从头到尾，没有多看他一眼。

……

那天晚上，小辣椒被送到了你那里。

派厄斯把她送到门口，蹲下来，和她平视。

“以后，你跟着妈妈。”

小辣椒眨眨眼，紫色的眼睛里带着困惑。

“爸爸呢？”

“爸爸……会来看你。”

会吗？他不知道。

他知道你不想见他。他知道你恨他。

他知道从今以后，他想见这个孩子，必须经过你的允许。

小辣椒沉默了一下。“妈妈不喜欢我，对不对？”

派厄斯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想说不是的。他想说你只是不知道怎么喜欢。他想说你小时候也是这样，小心翼翼地看着这个世界，不知道谁会喜欢自己。

可他什么都没说。

因为他不确定。他真的不确定，你是不是会喜欢这个孩子。

小辣椒却先抱住了他。“没关系的，我喜欢妈妈就够了。”

“爸爸不要难过。我也喜欢爸爸。”

“还有艾比阿姨，特蕾普阿姨……”

小辣椒数着这两个月陪她玩的所有人，脸上的笑容依旧。

从她诞生起，从来没哭过，就好像天生不会哭泣一样。

她喜欢这里，喜欢这些嘴上说着她麻烦却还是会给她塞好多吃的的大人们。

她喜欢他们，所以理所当然地想着，只要她喜欢你，你就会喜欢她。

派厄斯抱着她，感受着怀里小小的温度。

他想说，不是这样的。不是你喜欢谁，谁就会喜欢你。

他想说，有些人是不会喜欢你的，不管你多努力。

他想说，就像你妈妈不喜欢我一样。

可他什么都没说。

他只是松开手，看着她转身，跟着裁判球走进了那扇门。

门在身后关上。

派厄斯站在原地，看着那扇紧闭的门。

他知道你就在里面。

他知道那个孩子现在和你在一起。

从今以后，他只能站在门外。

月光从走廊的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身上。他就那样站着，站了很久。

久到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有人经过，又走远。

久到窗外的月亮移动了位置，光线换了角度。

久到他终于想起，他还需要呼吸。

他转身，慢慢走远。身后，那扇门一直关着。

门内，是小辣椒和你。

门外，是他永远无法靠近的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