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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打猎开始成神!》

第462章 惩处

不爱枸杞的大叔 · 6985 字 · 约 17 分钟

正文

李崇远看着他,嘴角忽然弯了一下。

那弧度很轻,却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像是自嘲,又像是某种彻悟之后的淡然。

他慢慢开口,声音沙哑,像砂纸刮过木面。

“皇帝陛下,这个问题,还需要问我吗?你自己心里难道不清楚?”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像是石子投入了深潭。

群臣中有人微微抬起了头,有人屏住了呼吸,有人低下了眼。皇帝没有动,冕旒后的脸看不清表情。

李崇远又往前走了一步,铁链拖在地上哗啦一声响。

他抬起头,目光穿过冕旒的玉珠串,直直地看着皇帝:

“当年,周高皇帝并未打算传位于你。你打着除奸清君侧的名号,将你大哥废黜幽禁,自己坐上了这把椅子。你不也是想要做皇帝吗?”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在这空旷的金殿里回荡,像一个被逼到墙角的人终于把所有的话都吐了出来:

“我现在有这个想法,难道不应该?你当年做的,跟我现在想做的,又有什么区别?你凭什么来问我何故有造反之心?”

大殿里安静得像是空无一人。大臣们低着头,盯着脚下的金砖。

没有人敢抬头看皇帝的脸,没有人敢发出一点声响,连呼吸都压得极低。

那些站在殿门两侧的侍卫面无表情地握着长戟,也一动不动,像是一尊尊沉默的石像。

皇帝的手搭在扶手上,指节微微泛白。

他没有立刻开口,嘴唇抿成一条线,那道弧度不大,却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冷意。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比方才低了一些。@:

“朕当年废黜大哥,是因为他昏聩无能,耽于享乐,任用奸佞,祸乱朝纲。朕是为了大周的江山。”

他的手从扶手上抬起来,在面前的案面上轻轻按了一下,像是在稳住自己:

“你是为了什么?你结党营私,贪墨军饷,私蓄门客,勾结外臣。你做的那些事,哪一件是为了大周的江山?”

李崇远没有回答。

他站在那里,铁链垂在身侧,嘴角的弧度还挂着,可那弧度里已经没有了方才的锋芒。@:

“成王败寇。陛下,你赢了,我输了。说这些,还有什么意义?”

皇帝看着他,沉默了片刻:

“带下去。”

两个锦衣卫上前,架住李崇远的胳膊,往外拖去。

三日后的午时。菜市口。

日头悬在头顶,白晃晃的,晒得地上的青石板发烫。

菜市口周围已经站满了人,黑压压一片,从刑台前面一直延伸到街口,连两侧的屋顶上都爬满了人,骑在瓦片上,伸长脖子朝这边张望。

卖包子的蒸笼都顾不上看了,蹲在街角踮着脚尖张望。

卖糖葫芦的草靶子靠在墙边,人已经挤到了人群最前面。

几个孩子被大人架在肩膀上,小手扒着大人的头顶。

刑台搭在十字街口正中央。一人多高的台子,上面铺着深色的木板,行刑的竖桩立在中间,漆成暗红色,底部残留着年代久远的暗色痕迹。

一个赤膊的刽子手站在竖桩旁边,手里握着宽背砍刀,刀面在阳光下泛着冷光,在日头下也没有一丝反光,像一截凝固的暗影。

他没什么表情,手垂在身侧,像是在等一个人走到他面前。

囚车从街口驶来,车轮碾过青石板,辘轳辘轳。

李崇远被从囚车里拖出来时,人们踮起了脚尖,前头的人被后头的人推着往前挤,

有人踩掉了鞋,也顾不上捡。

他的头发比三天前更乱了,灰白的发丝贴在脸侧,被汗水浸透,黏在额头上。囚服上印着黑色的“囚”字,袖口和领口都磨出了毛边。他走得很慢,被两个狱卒架着,拖着脚上了刑台,跪在竖桩前。

铁链锁住他的手腕和脚踝,他低着头,没有看台下那些黑压压的面孔,也没有抬头看天。

人群安静了片刻,然后像一锅被煮沸的水,开始翻涌起来。

一个穿着灰布短褂的汉子攥着拳头,声音又大又亮。

“就是这个人!大贪官!就是他勾结地方官,把镇西军的军饷都贪了!军饷没了,将士们饿着肚子,拿什么打仗?我家侄子在镇西军当兵,来信说冬天连棉衣都穿不上!多少人冻死在边疆!他倒好,在家里囤银子!这样的狗官,杀得好!”

旁边一个提着菜篮子的妇人也跟着喊起来,声音尖利,像被什么激怒了似的:

“贪官!该杀!我听说他府里的银子堆成山,一箱一箱的,连地窖都装不下!那些银子都是从咱们老百姓身上刮下来的!凭什么他一个人享福,咱们受苦!”

她旁边一个老汉接话,声音哑哑的:

“我活了六十年,头一回见丞相被砍头。这世道,真是变了。以前那些当官的,再贪也没人管。现在好了,皇帝动真格的了。”

人群里一个穿着青色长衫的读书人站在稍远处,折扇已经合上了,攥在手里。

他摇了摇头,声音不高不低:

“李崇远走到今天这一步,是他自己作的。

他在朝中党羽众多,安插门生故旧遍布六部,连边军都敢伸手。

贪墨军饷,结党营私,私蓄门客,哪一条都是死罪。皇帝能忍到今天才动手,已经是念旧了。”

旁边一个褐衣汉子接话:

“他那是运气不好,碰上了锦衣卫。锦衣卫那是什么人?那都是皇帝的眼睛耳朵,往那儿一摆,谁还敢乱来?现在锦衣卫在朝中横着走,哪个大臣见了不腿软?”

读书人侧头看了他一眼,没有反驳。

一个穿着旧军袄的老兵蹲在路沿上,腰间挂着一块磨得发白的铁牌,也不知道是从哪年哪月的旧军服上拆下来的。

他没有挤到前面去,只是远远看着刑台上那道跪着的身影,嘴角往下撇着,浑浊的眼睛里没有太多表情。

“军饷被贪了八年,老子在边关守了八年,冬天啃冻窝头,夏天喝浑水。现在好了,贪军饷的人要砍头了,可那些死掉的兄弟也活不回来了。”

他把烟袋叼回嘴里,吸了一口,烟雾从鼻孔喷出来,在阳光下散成一片淡青色的雾。

两个年轻妇人站在人群外围,一个抱着孩子,一个拎着包袱。

拎包袱的那个压低声音,像是在说什么见不得人的话:

“我听说,李崇远家里那些银子,装了十几辆马车才拉完。那些银子要是分给咱们平头百姓,够吃好几辈子的。”

抱孩子的那个点了点头,声音也压低了:

“可不是嘛。我娘家隔壁邻居的亲戚就在丞相府当差,说他们家那些丫环穿的衣裳都是绸缎的,一个月的月钱比咱们一年挣的都多。”

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又同时往台上看了一眼。

台上的李崇远,头一直低着。

刽子手走上前,在他面前站定,手在刀柄上握了握,像在试手感,又像在等什么。

日头已经升到了正顶,阳光直直地照在刑台上,照在他那件灰白色的囚服上,也照在他微微蜷缩的手指上。

台下的人群忽然安静了一瞬。

像是有人按住了所有的声音,整条街都静了下来。

李崇远的手指动了一下,微微蜷缩着,又停住了。

他没有抬头,也没有说话,像是一尊被遗忘在刑台上的石像。

风从他身边吹过,吹动他散乱的头发,吹动他囚服的衣角,吹动地上那几片不知从哪儿卷来的枯叶。

刽子手把刀举了起来,刀刃在阳光下闪过一道冷光。

然后,刀落了下去。

血溅在深色的木板上,洇开一小片暗红,顺着木板上的纹理缓缓淌下来,滴在台下的青石板上。

人群里爆发出一阵喊声——有人叫好,有人惊呼,有人捂住了眼睛,有人往后退了几步。

几个孩子被大人遮住了眼睛,抱在怀里。那个穿旧军袄的老兵把烟袋从嘴里拔出来,在鞋底上磕了磕烟灰,没有说话,也没有动。

日头还悬在头顶,风还在吹。

菜市口的人潮开始慢慢散去,像退潮的水,留下一地散乱的脚印和几片被踩烂的菜叶。

刑台上的人也散了,只有那块木板上还留着一大片暗红色的印迹,在阳光下一寸一寸地变深。那个穿青衫的读书人最后走,他在路口站了一会儿,回头又看了一眼那道已经空了的刑台,才转身消失在巷口。

斩刑结束的第二天,天还没亮透,一队锦衣卫便已经敲开了李家在皇城东侧的最后一座宅邸。

那是李崇远堂弟李崇安的家。

宅子不大,三进的院子,青砖灰瓦,院角种着一棵枣树,树上还挂着去年干枯的几颗红枣,在风里轻轻晃着。

李家被抄家后,李崇安躲在屋里三天没有出门,门闩从里面插了三道,窗户都用木板钉死了。

可木板还是被撬开了,门闩也被从外面劈断。

锦衣卫进去的时候,他正坐在堂屋里,面前摆着一壶茶,茶已经凉透了,他也没有喝,就那么坐着。

他看见锦衣卫进来,没有站起来,也没有开口问话,手指在桌沿上轻轻敲了两下,然后站起身来,把手伸了出去。

铁链锁住他手腕的时候,他低着头,像是早就知道这一天的到来。

李家旁支的几个年轻人也被从睡梦中叫醒。

最大的不过十七八岁,最小的才刚满十三,穿着单薄的里衣,光着脚站在院子里,被晨风吹得瑟瑟发抖。

一个少年扶着门框,抬头看着那些穿飞鱼服的身影,喉咙里发出一声含混的声响,像是想说什么又被堵了回去。

锦衣卫把他们带出大门时,街上已经有早起的人停下来看了。

有人认出了李家的衣裳,低声议论了几句,又闭上了嘴。

锦衣卫把这些人押上一辆篷布马车,车帘放下来,挡住了外面的目光,却挡不住车轮碾过青石板时那沉闷的轱辘声。

皇城西门外,几辆囚车已经等在那里了。车上的木栅栏是新刷的桐油,在晨光下泛着润泽的光。

几个穿囚服的人被依次推上车,铁链碰撞的声响在空旷的城门洞下回荡,传出去很远。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被两个差役架着往前走,迈过囚车的门槛时腿软了一下,差役扶了一把才站稳。

她在车板角落坐下,缩着身子,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微微抖着。

旁边一个年轻女子抱着一个裹在襁褓里的婴儿,靠在车壁上,低着头,一只手轻轻拍着婴儿的背,像是在哄他睡着。

城门洞里,几个早起进城卖菜的小贩蹲在路边,看着囚车从面前驶过。

一个挑着担子的汉子压低声音,肩膀蹭了蹭旁边的人:

“那些人是李家的吧?听说李家全都要被发配边疆。老的少的,一个都跑不掉。连那个吃奶的娃子都要跟着去,也不知道能不能受得了那个苦,那么小的孩子,跟着大人一起流放,也不知道能不能活下来。”

旁边一个推着板车的老汉摇了摇头,声音也压低了,能保住命就不错了。

“这种案子,没被砍头就已经算是朝廷开恩了。”

另一个挎着篮子的妇人凑过来,声音又尖又细,探头探脑地往城门洞那边张望,倒像是在看什么热闹。

“听说是因为那个丞相贪了军饷,害得边关将士饿肚子。他家里人就算没参与,也该受牵连,这叫连坐,古来有之。”

推车的老汉没有再说话,弯下腰把板车扶正,推着车走了。

那几个小贩也散了,各自回到自己的摊子上,收拾着菜叶子,把挑剩下的菜码齐整。

囚车出了西门,朝官道方向驶去。

车轮碾过黄土路,扬起一路灰尘,车厢里的铁链随着颠簸发出细碎的碰撞声,持续了很久很久。

风吹过来,卷起路边的几片落叶,跟着车辙印滚了几滚,又落在路边。

城门口恢复了寂静,只剩下几个守门的兵卒靠在墙边,抱着长矛,打着哈欠,懒洋洋地看着远处,像是在等下一批进城的农人。

车队还在继续前行,沿着官道一路向西。

日头渐渐升高,阳光晒在车板上,把那层新刷的桐油晒得微微发亮,映出几道模糊的人影。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婴儿偶尔发出一两声含混的哼唧,很快被轻轻拍着止住了。那年轻女子抱着孩子侧过身,用袖子挡住了投进来的光,没有抬头。

老妇人还缩在角落里,肩膀偶尔微微抽动一下,像是在哭,又像是在压抑着什么。

西去的官道还很长,长到看不见尽头。

车队在晨光里慢慢移动着,影子被拉得很长,拖在黄土路上,像几道沉默的墨痕,在路边干裂的泥地上,一点一点地淡下去,被尘土与日光渐渐磨平。

李崇远伏法后的第三天,锦衣卫手中的那份花名册,便成了刑部与大理寺衙门前案头最厚的那摞卷宗的索引。

第一个被提审的是户部右侍郎钱秉文。他是李崇远一手提拔起来的人,在户部任职八年,主管银库账目,李崇远贪墨的军饷里有相当一部分是从他手上过的账。

他被带到堂上时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袍子,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甚至还在被捕前换了一双干净的鞋。

他一进堂便跪了下去,额头抵着青砖,把什么都招了。

例如:经手的银两数目、过账的时间、转手的渠道,一桩桩一件件,像是早就准备好了说辞。

签字画押的时候手指没有发抖,像是松了一口气似的。

兵部侍郎陈敬之是在家中被捕的。

他被带走时正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一幅未画完的山水,墨迹未干,旁边还搁着一壶没喝完的酒。

他没有反抗,被带上囚车时回头看了一眼那扇还没有关上的门,目光很沉,不知落在何处。

他是李崇远安排在兵部的棋子,负责将镇西军的调防信息提前传给李崇远,以便其提前调度银子。

审讯时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问了一句“我家里人会被牵连吗?”得到“不予追究”的回答后便沉默了,在供词上按了手印。

工部都水清吏司郎中赵元朗是在官衙里被带走的。

他正在签一份河工开支的文书,锦衣卫进来时他手里的笔在纸上拖了一道长长的墨痕。他没有抵赖,只是低头看着那道墨痕,好一会儿才抬起头说:

“能不能让我把这份文书签完?是今年河工的最后一笔款子,不能拖。汛期快到了,堤坝不修好,下游几个县都要遭灾。”

锦衣卫没有拦他,他坐下来把那张纸签完,盖上印,递给旁边的书吏,然后站起身来,把手伸了出去。

吏部考功司主事孙启明跑得最远。他提前得了消息,天没亮就带着妻儿从后门离开,雇了一辆马车往南边跑,跑到第三天在临州城外被截住。

押回来的时候蓬头垢面,靴子丢了一只,另一只也磨穿了底。

他的妻子抱着孩子在囚车里哭了一路,孩子也在哭,嗓子都哑了,哭声断断续续的。

刑部、都察院、大理寺三司会审的堂上,案卷摞了一尺多高。

花名册上的人被逐一过堂,有的认罪,有的抵赖,有的则什么话都不说,跪在堂上一动不动。

那些曾经在李崇远府上出入过的门客、商贾、地方官,也被一一揪了出来。

有的被削职为民,有的被流放三千里,有的被下了大狱,还有几个涉案深重的被押到菜市口,跟李崇远一样,在午时三刻的阳光下被推出刑场。

短短半月之间,朝堂上的空缺便多了出来。

六部衙门里空了一些位子,衙门前的石阶上少了些往来的人影。

报时的钟声还在响,早朝还在上,各地的奏章还在递进御书房。

只是那些参与过李崇远之事的人,有些进了大牢,有些离开了皇城,有些已经不见了踪影。

朝堂上的人心浮动了好一阵子才慢慢落下来,可那些走掉的人留下的位置,便再也没有人提起过他们的名字了。

锦衣卫的卷宗室又多了一排铁皮柜子。柜门关上时,发出沉沉的声响,便再也没有打开过。

李崇远伏诛的余波并未平息,反而像一块投入深潭的巨石,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波及了整座皇城。

锦衣卫的动作比之前更快,也更密。

花名册上的名字一个一个被划去,每一次划去,都伴随着一道府门被撞开、一声铁链落锁、一辆囚车驶向刑部大牢的轱辘声。

诏狱里一下子满了,甬道两侧的牢房几乎全被占满,那些昔日穿着朝服在太和殿上高谈阔论的官员们,此刻穿着灰白色的囚服,挤在潮湿阴暗的牢房里,有的靠着墙坐着,有的低着头踱步,有的整夜躺在铺着干稻草的床板上,盯着头顶的裂缝一动不动地发愣。

兵部侍郎周启年是被从病床上拖走的。

他前些日子感染了风寒,卧病在床已有七八日,裹着厚厚的棉被,身边还放着一碗没喝完的药。

锦衣卫推门进去时,他挣扎着坐起来,想要问什么,可喉咙里一阵咳嗽,连话都说不完整。

两个锦衣卫架着他往外走时,他的妻子跪在门槛边拉住了其中一人的袍角,被一脚轻轻踢开,她坐在地上,也没再追,只是捂着脸,肩膀一抽一抽的。

礼部郎中赵文翰是在自家书房被捕的。

他被带走时,书桌上还摊着一封没有写完的家信,笔搁在砚台边沿,墨迹还没干透。

他走得很平静,没有喊冤也没有挣扎,只是在被推出院门时,回头朝屋里看了一眼,像是在记下什么东西,然后便走了。

工部主事孙茂才躲在城郊的一处庄子里,锦衣卫找到他时,他正缩在柴房后面,手里攥着一包银票,衣裳上沾满了柴灰,头发里还插着几根干草。

他被带出来时,银票散了一地,被风吹得到处都是,他弯下腰想去捡,被两个锦衣卫架着胳膊,拖上了囚车。

入夜时分,诏狱深处的一间审讯室里还亮着灯。

一名穿飞鱼服的千户坐在桌后,面前摊着那本花名册,已经有大半被用朱笔勾去了名字。

他的手指在纸页上慢慢划过,停在一个名字上,看了片刻,又移开了。

旁边站着一名书吏,手里捧着笔墨,等着记下口供。千户抬起头,朝甬道方向看了一眼,隔着栅栏,那边传来铁链拖过地面的声响和细碎的脚步声,像是有人在低声交谈,又像是风声。

刑部的公文一批一批地发出去,盖着鲜红的官印,字迹工整而冷硬。

被治罪的官员按情节轻重分别处置——抄家的抄家,流放的流放,充军的充军,斩立决的斩立决。

几条大街上,那些曾经挂着“侍郎府”“郎中第”匾额的宅子,一夜之间被贴上了封条,漆着鲜红的“封”字,白纸黑字,在晨光里格外刺目。

封条在风里啪嗒啪嗒响着,贴着门板微微卷起边角,像是被人反复撕开又按回去,可那红印一直嵌在纸上,谁也不敢动。

菜市口的刑台也连着用了好几日。

每隔一天就有人被押上去,有时是一个人,有时是两三个人排成一排跪在竖桩前。

刽子手换了一把新刀,刀身比之前那柄略窄,在日光下泛着白亮的光。

他站在台上,等时辰一到,刀起刀落,人群里便有一阵低低的议论声,旋即又散去,像是雨点落在干涸的河床上,转眼就被吸干了。

围观的人从最初的拥挤渐渐变得稀疏了些,可在场的人群依旧沉默地站着,看着台上的影子一道一道倒下去。

有人低声叹息,有人摇头,有人把脸别过去不看了,但也没离开。

皇城里的议论声渐渐小了。

没有人再在茶楼酒肆里高声谈论李家的案子,官员们走在街上也比平时脚步更快,低头看着路,偶尔遇见熟人,也只是互相拱一拱手,便错身而过。

锦衣卫的飞鱼服在街角巷尾偶尔一闪而过,像一道无声的影子,提醒着所有人,那张网还在收,还没有收完。

一封新的奏折被送进了御书房,放在皇帝手边。

他翻开看了一眼,又合上了,没有批注,也没有发还,只是搁在案角,像是在等什么。

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了,宫灯一盏一盏地点起来,将那些朱红的柱子照得一片暖色。

风声从廊下穿过,吹动窗纸,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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