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1章 不宁静的夜晚
不爱枸杞的大叔 · 6476 字 · 约 16 分钟
卧房的门闩刚刚落下。
一声巨响便从外面传来。
门板被一脚踹开。
门闩断成两截。
飞出去砸在墙上又弹回来。
滚到床脚边。
几个身影涌入。
李崇远还没来得及退到桌后。
就被两名锦衣卫一左一右按住肩膀,膝盖一弯,整个人跪了下去。
膝盖砸在金砖上。
发出一声闷响。
疼得他咬紧了牙关,脸涨得通红。
他手也被反剪到身后。
铁链哗啦一声锁住手腕,冰凉的铁箍嵌进皮肉里。
“李崇远,你的事发了。奉圣上旨意,锦衣卫奉命捉拿你归案。”
擒住他的人,声音不高,语气冷冷。
李崇远没有挣扎。
他只是低着头,盯着地上那块被烛火照亮的金砖,盯着金砖上那几道模糊的划痕。
那是家具拖拽留下的印记。
外面的哭喊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响。
他的妻子被两个锦衣卫从内室架出来。
女人头发散着。
披着一件外袍,脚上只穿着一只鞋。
另一只不知道掉到哪里去了。
女人挣扎着想往这边跑。
却被锦衣卫拽住了胳膊。
她大叫道:
“放开我!
你们凭什么抓我!
我家老爷是当朝丞相,你们——”
她的声音被堵住了。
一个锦衣卫往她嘴里塞了块布。
她只能发出呜呜的闷响。
很快。
泪水从她脸上淌下来。
在烛火下闪着光,在挣扎中散开。
凌乱地贴在脸侧。
几个孩子被从后院带出来。
最大的那个十五六岁。
脸上还带着稚气。
可那双眼睛里已经满是惊恐,嘴唇在剧烈地哆嗦,死死抓着妹妹的手。
那个小的不过七八岁。
光着脚。
缩在姐姐怀里。
不敢看那些穿黑衣服的人。
只敢把脸埋进姐姐的衣襟里。
肩膀一抽一抽的。
微微哭泣。
丫鬟、仆役也被从各处搜出来。
一排排跪在院子里。
有的在哭。
有的在发抖。
有的低着头一言不发。
有的跪都跪不稳,瘫在地上被架着拖到墙角。
李崇远跪在那里。
看着他的妻子被架出去。
看着他的儿女被带走。
看着那些曾经在他府中做事的人一个一个被锁上铁链。
他的嘴角动了一下。
想说什么。
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最终。
他把目光收回来。
落在自己那双被铁链锁住的手上。
看了片刻。
然后慢慢垂下眼睛。
院子里乱了一阵,哭喊声渐渐平息了。
那些锦衣卫的动作干净利落,像是有过无数次经验,分门别类地把人带出去,锁进囚车里。
铁链碰撞的声响在夜里传出很远。
车轮碾过青石板的声音辘轳辘轳,一声一声,像是被夜色吞了进去。
李崇远被从地上拽起来,推着往外走。
他走过廊下时抬头看了一眼。
月亮不知什么时候从云层后面探了出来。
月光照在院子里的青石板上。
亮晃晃的。
照着他走过的那条路。
他看了一眼,又低下了头,没有回头。
院门在他身后合拢。
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像是隔断了什么再也回不来的东西。
风吹过来。
吹动廊下的灯笼,吱呀吱呀地晃着,像在叹气。
……
诏狱深处。
湿冷的气息从石壁缝隙里渗出来。
混着铁锈和霉味。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地底腐烂了很久。
一盏油灯搁在石桌上。
火苗微微跳动。
昏黄的光照亮桌案上的笔墨纸砚和几卷摊开的卷宗,也将桌后那个人的面容映得半明半暗。
李崇远被铁链锁在石椅上。
官袍已经被剥去了。
只剩一件灰白色的里衣。
这里衣皱皱巴巴地贴在身上。
肩头有两道鞭痕。
已经渗出血来。
洇开暗红色的圆斑。
他的头发散乱地垂在脸侧,遮住了半边脸。
他低着头。
目光落在地上那块青砖上。
像在数砖缝里的纹路,像在辨认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有看。
而在李崇远对面。
坐着一个穿飞鱼服的锦衣卫千户。
手里没有拿刑具。
只端着一盏茶,慢慢喝着。
他已经问了好几个问题了。
但是。
李崇远一个字都没有回答。
千户也不急。
放下茶盏。
手指在桌沿上轻轻敲了两下。
“李大人,你也是读书人出身,应该知道,进了这里,什么都不说,是撑不了太久的。
你有同伙,我们知道。
名单上的人,我们迟早也会知道。是你自己说出来,还是我们慢慢查?
你开口,家里人还能少受些罪。”
他说话的语气不算严厉。
也没有威胁。
像是在谈论一件很平常的事。
李崇远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喉结动了一下。
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油灯的火苗跳了一下。
他的影子在墙上晃了晃。
千户看了看他。
然后朝旁边使了个眼色。
两个锦衣卫走上前来。
一左一右架住李崇远的肩膀。
把他从椅子上提起来。
铁链哗啦一声响。
另一人从墙角端来一盆冷水,泼在他身上。
水顺着他的头发、脸颊、衣领往下淌。
在地上洇开一小片湿痕。
李崇远的身子颤了一下。
他开口了。
声音沙哑,带着几分疲惫:
“花名册……在我府中密室。暗格在书案下方第三块青砖下面。”
这声音不大。
却每个字都很清楚。
千户放下茶盏,看着他,没有说话。
李崇远没有抬头,目光还是落在地上那块青砖上:
“上面的人……按官职、军职、所属势力,分门别类。该有的,都在上面。”
千户又看了他一会儿,然后站起身来。
“带他下去,换间干净牢房。”
两个锦衣卫上前,把李崇远从椅子上提起来,架着他朝甬道深处走去。
铁链拖在地上,发出细碎的哗啦声。
千户站在石桌旁边,低头看着卷宗上那摊水渍,过了好一会儿,才把卷宗合上,转身也走出了刑房。
甬道里的脚步声渐渐远了。
最后一点声响也被黑暗吞没。
油灯还亮着。
火苗跳了一下,又跳了一下。
……
另一边。
得了吩咐的锦衣卫,很快来到李府。
找到密室。
拿到了那一本花名册。
这一则消息。
很快被层层上报。
直接传入了皇帝耳朵里。
皇帝大怒。
当即吩咐锦衣卫直接抓人。
花名册到手不过半个时辰,锦衣卫便已经分成了十几路人马。
各自领着一份名单。
消失在皇城各条巷弄之中。
夜色尚未褪尽。
街面上的雾气还未散开。
一队队穿着飞鱼服的锦衣卫便敲开了那些尚在睡梦中的府邸大门。
户部侍郎王启年还在睡梦中。
被门外的响动惊醒时。
他正要翻身。
房门已经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他还以为自己是在做梦,揉了揉眼睛。
看见两个穿着黑底飞鱼服的身影站在床前,腰间的绣春刀在烛火下泛着冷光。
他的妻子惊叫一声缩到床角。
把被子拉上来遮住身子。
露出两只惊恐的眼睛。
王启年的脸白了,嘴唇哆嗦了一下,喉结上下滚动,声音发干:
“你……你们是谁?这是侍郎府,你们怎么进来的?”
他下床时手忙脚乱,差点被被子绊倒,扶着床柱才站稳。
锦衣卫没有多说,只是抖开一张纸。
纸上是鲜红的官印。
字迹工整。
“户部侍郎王启年,奉圣上旨意,你涉嫌结党营私,贪墨军饷,跟我们走一趟。”
王启年盯着那张纸看了好一会儿,目光从那些字上扫过,又落回那个锦衣卫脸上。
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团棉花。
他的嘴唇哆嗦了好一阵子,才挤出一句话来:
“本官是朝廷命官,你们……你们不能这样,我要见皇上,我要见刑部的人。”
他说着转头四顾,像是在找什么能帮他的人。
但是。
没有人帮他。
两个锦衣卫走上前来,架起他的胳膊往外走。
他赤着脚。
只穿着一件单薄的里衣,走过廊下时风灌进来,冷得他打了个寒颤。
他的妻子在床上哭喊,声音被门板隔断,越来越远。
几个下人跪在院子里。
头都不敢抬。
他们把王启年塞进一辆马车里。
马车辘轳驶过青石板路时,他靠在车壁上,闭着眼睛,身子还在微微发抖。
兵部郎中赵崇德反应更激烈一些。
锦衣卫刚到门口。
他便已经听见了动静。
他不是睡着的,他是坐在书房里看兵书的,手边还放着一壶温酒。
听见前院的脚步声和低沉的喝令声,他把兵书合上放回书架,手按在腰间的剑柄上,站起身来。
门被推开时。
他已经站在书房中央,剑已经出鞘了:
“本官犯了什么罪,要用这种方式来请?”
他声音还算稳,握剑的手却微微泛白。
他扫了一眼门口那几个锦衣卫,目光在飞鱼服上停了一瞬,眉头紧锁,像是认出了那身衣裳,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走在前面的锦衣卫看了他一眼:
“赵郎中,你的事你自己清楚。放下兵器,免得吃苦头。”
赵崇德没有放。
他手腕一翻剑尖朝下。
朝那锦衣卫刺去。
那锦衣卫侧身避开,反手一掌拍在他手腕上,剑脱手飞出,叮当一声落在地上,滚到墙角。
赵崇德闷哼一声,捂着右手,脸色铁青。
一个锦衣卫上前,铁链已经锁住了他的手腕。
他被推着往外走时,回头看了一眼书架上那些他亲手编校过的兵书,没有说话,也没有再挣扎。
他只是看着那排书,直到它们被门板隔断,再也看不见了。
吏部主事刘文宣住在皇城东侧一条僻静的巷子里。
他是个年轻人,三十出头,刚刚升任主事不到半年。
他住的地方不大,只有两进小院,院中种着几丛竹子。
锦衣卫翻墙进去时,他正坐在灯下写信,抬头看见窗外闪过几道黑影,还没来得及起身,门已经被推开了。
他愣在那里,手里的笔还悬在纸上,墨汁滴下来,在信纸上洇开一团黑。
他坐在椅子上看着那些穿飞鱼服的人走进来,把那张文书放在他面前:
“吏部主事刘文宣,奉旨捉拿归案。带走。”
他没有反抗,也没有求饶,只是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封还没有写完的信,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慢慢搁下笔,站起身来:
“能让我把这封信写完吗?是写给家母的,她身子不好。”
他声音很平,像是在问一件很寻常的事。
锦衣卫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他等了一会儿,没有等到回答,便不再开口了。
被带出院子时,他回头看了一眼。
桌上的灯还亮着,那封信还摊在桌上,墨迹未干。
风吹过来,纸页微微动了一下,又安静了。他收回目光,没有再回头。
几个时辰之间,大大小小十余户官员的府邸被一一敲开。
有人被从被窝里拖出来,有人正在书斋中夜读,有人还在与幕僚商议什么。
有人惊慌失措,跪在地上求饶,说自己是受人蒙蔽的;有人破口大骂,被一掌扇倒再拖上马车;有人沉默不语,一路低着头被押进诏狱;有人还在试图托人递话,想让外面的人帮他周旋。
可锦衣卫的动作太快了,快得连消息都没来得及传出去。
等到天亮时,名单上的人已经有大半被关进了诏狱之中。
皇城里的晨光照在那些空荡荡的府邸门前,照在那些还没来得及关上的大门上,照在那些被铁链锁住的身影上。
风吹过来,吹动路边的落叶,沙沙响了几声,又安静了。
夜已经深了。
御书房的烛火换过两轮,灯花剪了一次,又结了一朵。
皇帝靠在椅背上,手里端着一盏茶,茶已经凉了,他也没叫人换。
他的目光落在对面那个年轻人身上,落在那张年轻的、没有太多表情的脸上,像是在看什么稀罕的东西。
“朕登基这些年,自认读过不少书,也见过不少人。可你今日说的那些话——关于吏治、关于税赋、关于地方治理——朕在史书上从未见过,也没有听哪位大臣提起过。你这些东西,是从哪里学来的?”
皇帝放下茶盏,身子微微前倾,手指搭在桌沿上。
他目光里带着几分审视,几分好奇,像是想从许夜脸上找出什么答案。
许夜坐在下首的椅子上,双手搭在膝盖上,姿态比初见时松弛了一些,可脊背依旧挺得很直:
“有些是书上看来的,有些是自己想的。”
皇帝摇了摇头,手指在桌沿上轻轻敲了两下:
“书上?什么书?朕自认把该读的史书都读遍了,从未见过你说的那些说法。你说税赋要因地制宜,不能一刀切;你说地方官员应该定期轮换,免得盘踞一方;你说军费开支要透明,要有人监督。这些,朕从未在任何一本奏章里见过。”
他顿了顿,身子往后靠了靠,目光还在许夜身上:
“你这些东西,若用在治理国家上,恐怕能解决不少积弊。朕听了,一整晚都在琢磨。”
许夜没有接话。
皇帝也不在意,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夜风涌进来,吹得桌上的烛火摇了几摇。
他站在那里,望着窗外那片漆黑的夜空,望着那些在夜色里沉默的宫墙和屋檐,手指在窗棂上轻轻敲了两下:
“朕今日让人抄了李崇远的家,连夜抓了不少人。可朕心里清楚,抓了一个李崇远,还会有下一个。这些人贪墨军饷、结党营私,说到底,是因为制度有漏洞。朕可以杀一批,换一批,可只要制度不变,新的李崇远还会冒出来。”
他转过身,看着许夜,目光在烛火下显得比方才更深:
“你刚才说的那些,朕想了一整夜,越想越觉得有道理。你若是有空,不妨多留一会儿,替朕把这些思路再梳理梳理。”
许夜看了他一眼,没有答话。
皇帝走回书案前坐下,把茶盏推到一边,拿起笔蘸了墨,铺开一张空白的纸,笔尖悬在纸面上方,问道:
“你方才说的那个‘官员轮换制’,具体怎么个轮换法?
多久轮一次?
轮换时如何交接?
若是地方上出了事,该找谁问责?”
他一边说,笔尖已经在纸上落下,写了一个“轮”字。
许夜沉默了片刻:
“三年一换。换人不换印。
交接时由吏部和御史台各派一人监督,留下文书备查。
出了事,前任后任各担一半责任。
这样前任不敢遗祸,后任不敢懈怠。”
皇帝笔尖顿了一下,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三年?
会不会太短了些?
有些地方官刚到任,还没摸清底细就要走了,能做成什么事?”
许夜摇了摇头:
“三年足够看出一个人能不能做事了。
真要能干的,三年已经能做不少事。
要是不能干的,坐十年也做不成什么。
反倒是让那些占着位置不肯走的人有了借口。”
皇帝没有反驳,低头把许夜的话记了下来。
笔尖在纸上沙沙地划过,像是很久没有这样写过字了。
“还有你说的‘税赋因地制宜’。”
皇帝抬起头:
“朕知道有些地方地薄人稀,可税赋跟那些富庶之地一样重。
朕以前不是没想过要改,可那些大臣说,一旦改了,其他地方也会跟着要求减免,到时候国库入不敷出。
你怎么看?”
许夜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茶已经凉了,他也没有在意:
“不是让所有地方都减。是让地方自己报,能交多少,交了之后还剩多少。
富庶之地多交一些,贫瘠之地少交一些,别让百姓活不下去。
至于国库会不会亏空,只要把那些被贪墨的银子追回来,填几个县的窟窿绰绰有余。”
皇帝手里的笔又停了。他没有立刻下笔,而是把笔搁在砚台边沿,靠在椅背上,目光在许夜脸上停了好一会儿:
“朕若是早些认识你就好了。”
许夜没有说话,目光落在皇帝手边那盏已经凉透的茶上。
窗外传来更鼓声,一声一声,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
皇帝看了一眼桌上的沙漏,又看了一眼窗外已经泛起微白的天际:
“天快亮了。”
他没有说“你该走了”,也没有说“再多留一会儿”,只是那么说了一句,像是在自言自语。
许夜放下茶盏,站起身来:
“陛下也该歇息了。若是明日还有想聊的,可以叫人来传话。”
皇帝点了点头,没有起身。
他看着许夜转身朝门口走去,那道墨色的身影在烛火下被拉得很长,像是比方才来的时候更淡了一些:
“许夜。”
皇帝忽然叫住他。
许夜停下脚步,转过身。皇帝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斟酌措辞:
“你方才说的那些话——朕会认真考虑。”
许夜点了点头,推开门走了出去。
门外已经透进来一线晨光,照在廊下的青砖上。
他在晨光里站了片刻,然后迈步走下台阶,消失在渐亮的天色里。
御书房里,皇帝还坐在书案后面。
他面前的纸上,写着那个“轮”字,墨迹已经干了。
他伸出手指在纸面上轻轻抚过,指腹落在那个字上,停了一下,然后拿起笔,在下面添了一行小字——三年一换。
然后搁下笔,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那片渐渐亮起来的天光。
……
竖日。
东方一缕阳光,射入了太和殿。
照亮了殿内那一排排沉默的身影。
文武百官分列两侧,衣冠整齐,却无一人出声。
殿内安静得能听见远处宫墙外隐约传来的更鼓声,还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皇帝坐在龙椅上,冕旒垂下的白玉珠串在晨光里微微晃动,将他那张脸遮得半明半暗。
他已经在这里坐了一刻钟了,下面的人跪了又起,起了又跪,他已经不记得是第几回了。
他的目光落在殿门口,等着那个人被带上来。
铁链拖过金砖的声响从殿外传进来,哗啦,哗啦,一声接一声。
李崇远被两个锦衣卫架着走了进来。
他穿着囚服,灰白色的粗布,上面印着黑色的“囚”字。
头发散乱,乱糟糟地披在肩头,遮住了半边脸。
手腕和脚踝上都锁着铁链。
每走一步。
铁链都在金砖上拖出一道细长的刮痕。
他走得很慢。
被架着走了几步,便站住了。
抬起头来。
那张曾经在朝堂上从容不迫的脸,此刻浮肿、苍白、布满疲惫,眼窝深陷,眼眶周围一圈青黑。
可他的眼睛还是亮的,像两颗埋在灰烬里的火星。
皇帝看着他。
他没有站起来,也没有让左右退下,只是那样看着李崇远,看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李崇远,朕问你,你为何有造反之心?”
他声音不算大,却清清楚楚地传遍了大殿每一个角落。
《从打猎开始成神!》第 550 章在 秋水小说屋 已为您整理完毕,喜欢请收藏本站,不爱枸杞的大叔 后续章节将持续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