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6章 霞字满天飞

长桌上沉默了几息。

林清瑶在心里把那句“七成”翻来覆去地嚼了两遍，然后抬起眼来，直接看向那位中年女修。

“我想问一句，你说的这七成人里，有没有人，是愿意‘看看再说’的？”

中年女修微微一怔，像是在心里把那七成人过了一遍，然后迟疑着点了点头：

“……有。至少有一半，不是铁了心不动，就是怕再折腾。”

林清瑶点了点头，坐直了身子，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

“那我提一个想法，各位听听看合不合适——”

她伸出一根手指。

“第一批人，想冲的。

跟我和周道友一起，做前期的事。探路、建山门、定规矩、对外打交道。这些人不怕折腾，也愿意折腾。她们是走在最前面的。”

她伸出第二根手指。

“第二批人，观望的。

日子照过、菜照种、鸡照养，宗门的事不用她们管，也不逼她们入门。但山门立起来之后，她们随时想进来了，门开着。”

她伸出第三根手指。

“第三批人，彻底不想动的。不想换名字、不想改规矩、什么宗门不宗门的跟她们没关系。

那就当今天没开这个会。她们的地、她们的屋子、她们的日子，一寸不动。”

她把手放下来，目光扫过在座的人。

“区别只是，宗门立起来之后，如果有人欺负到她们头上，是宗门替她们出头，而不是她们自己攥着刀守门。”

她说完了，长桌上安静了一会儿。

那位中年女修的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了几下，缓缓开口：

“……你说的‘不想动也可以’，是说真的？”

“说真的。”

林清瑶看着她。

“宗门的名头是挂在天上的，不是压在你们肩上的。”

中年女修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

“……如果真是这样，那我那七成里，至少有一半愿意再看看。”

这句话一出来，长桌上的空气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轻轻松了一下。

有人开始低声交头接耳，有人端起茶碗喝了一口又放下，有人把目光从林清瑶脸上移开，落在自己的手背上，像是在想什么。

张姨坐在对面，手里的竹杖纹丝不动。她看了林清瑶一眼，没有说话，但也没有否定。

在张姨这里，没有否定就已经是一种态度了。

周理趁势接过话头，语气比方才轻快了几分：

“那咱们就先把这三批人理一理。愿意冲的，明天到我这儿来报个名。观望的，不急，先看着。不想动的，该种菜种菜，该养鸡养鸡——但有一条，宗门的门，永远对你们开着。”

长桌上慢慢热闹起来。

有人开始主动开口问问题，有人开始翻自己带来的小册子，像是在盘算自己属于哪一批。那位短打女修第一个开口：

“我算哪批？”

林清瑶看着她，笑了一下：

“你昨天问我宗名叫什么的时候，眼睛是亮的。你觉得自己算哪批？”

短打女修愣了一下，然后“嗤”地笑了一声：

“……行吧，我算冲的。”

长桌上有人被她逗笑了，有人跟着笑了起来。

林清瑶坐在周理旁边，安静地看着桌上那些慢慢松动下来的表情，在心里默默地数了一遍。

七成怕颠沛。

三批人。

至少……门是开了。

识海深处，清灵道经翻过一页。

【第一道门。开了。】

林清瑶在心里弯了一下嘴角：

“嗯。开了。”

笑声慢慢落下来之后，林清瑶偏过头看了周理一眼，像是在确认什么。周理微微点头，示意她可以说。

林清瑶便重新坐直了身子，声音比方才抬高了一点，刚好能让角落里的人也听清：

“各位，在散会之前，我想多说一件事。”

屋里安静下来，几道目光重新聚到她身上。

“刚才咱们说了宗门要开、人怎么分。但还有一件要紧的事，我觉得不能拖——”

她说着，目光扫了一圈：

“宗门的名字。”

她顿了一下，语气认真了几分：

“虽然咱们现在人不多、摊子小，但起名字这件事，不能只看眼前。万一以后发展大了，走出去报宗门名号，不能让人觉得小家子气。要大气，要能撑得住场面。”

她说着，朝大家点头示意了一下：

“所以今天回去之后，大家都想一想。不拘什么风格——带山的、带水的、带云的、带星的、带玄明界本身的——都行。想好了，明天这个时候我们继续开会，专门议名字。”

长桌上安静了一瞬，然后有人轻轻点了一下头，像是觉得这话在理。

短打女修第一个接口：“那我今晚回去翻翻书，看有什么好词儿。”

中年女修想了想，难得露出一丝松动：“……我倒是有一个方向，等我回去理一理再说。”

张姨坐在对面，手里的竹杖纹丝不动。

周理站起身来，拍了拍桌面：

“那就按林道友说的办。今天先到这里，明天同一时间，我们专议宗名。各位回去想，也回去问问谷里的人——她们觉得这个名字该怎么起。”

众人开始陆续起身往外走。短打女修走到门口的时候，忽然回过头来冲林清瑶说了一句：

“哎，明天我要是想出一个好名字，你可不能嫌我起得土。”

林清瑶笑了笑：

“只要不叫‘女修宗’，我都认真听。”

短打女修“哈”了一声，转身走了，步子比来时轻快了几分。

第二天清早，天刚亮透，木屋里已经坐满了人。比昨天还多了几个，有人昨晚听说了“今天专议宗名”，特意放下手里的活计赶了过来。

长桌边挤了十几个人，有人没座位就靠在墙边站着，手里还攥着一把没择完的青菜。

林清瑶到的时候，周理已经在首位坐下了，见她进来，朝她点了点头，示意她坐到自己旁边。

等屋里稍微安静一些，林清瑶目光扫了一圈，然后开口了：

“今天只议一件事——宗门的名字。各位有什么想法，尽管说。大气也好、文气也好、带山带水带云的都行——我都认真听。”

长桌上安静了几息。

然后短打女修第一个冒了出来，声音清亮：

“我先来！我昨晚想了一个——‘栖霞宗’。傍晚霞光落下来的时候，整个山谷都是亮堂堂的，看着就暖和。而且‘栖’有停下来的意思，咱们不就是在玄明界停下来了嘛。”

她说完，旁边一个年轻女修接了一句，声音有些腼腆：

“……我昨晚也想了一个差不多的。‘紫霞宗’。因为霞字好看，听着也吉利……”

有人笑了起来。

中年女修坐在右侧，慢悠悠地说：

“我想了一个‘青霞宗’。没别的，就是觉得青字稳重，霞字亮堂。一稳一亮，也算平衡。”

林清瑶一一都听着，认真点头：

“栖霞、紫霞、青霞——都记下了。”

她在心里默默补了一句，怎么全是霞，谷里的人是跟晚霞过不去了吗。

然后陆续有人开口。一个坐在角落的老妇人说：

“我想了一个‘秀水宗’。这山谷里有水灵脉，叫秀水不过分吧？”

旁边有人接了一句：

“那还不如叫‘灵溪宗’，听着更有仙气。”

又有人摇了摇头：

“‘灵溪’太常见了，十个门派里八个带‘灵’字，分不清谁是谁。”

长桌上你来我往了好一阵，各种名字在空气里飞来飞去。有带“云”的、带“山”的、带“水”的、带“月”的。

像是谷里这些人，把一辈子没起过的名字都在今天补上了。

林清瑶一直安静地听着，偶尔点头。

等到声音稍微落下来一些，周理偏过头看了她一眼。

“林道友，说说你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