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7章 决战

回京的官道上，一辆马车正趁着夜色疾驰。

负责护送的王赢心里直打鼓，他可是亲眼看着殿下走的那天早上，王妃脖子上那骇人的光景。

殿下与娘娘分别许久……定是没轻没重，王赢生怕这颠簸的马车把王妃给颠散架了，于是特意压着马速，尽量走得平稳些。

林窈顶着一张苍白却满是怒火的脸，劈头盖脸地骂了下来：

“王赢，你这是在赶车还是在出殡？！走得这么慢？！”

王赢委屈巴巴地解释：“王妃娘娘，末将是怕您身子吃不消……这长途跋涉的……”

“要命的时候你跟我谈辛苦？！”林窈气得差点从车辕上跳下来，“楚沥渊现在带着一千人去蹚十万人的浑水，晚到一天、一个时辰，他要是出了事，你负得起这个责吗？！给我把马鞭抽冒烟了跑！我死不了！”

看着王妃那双冒火的眼睛，王赢彻底服气了。

经过凉泽城外那场轰轰烈烈的公开送行，如今整个苏北军上下，再也无人敢对林窈和楚沥渊的关系置喙半句。

毕竟那样热烈、疯狂、敢把命和名节都豁出去的一对疯子恋人，谁还会怀疑她会背叛自己的丈夫？

马车重新化作一道残影，向着京城的方向狂奔。

在颠簸的车厢里，林窈靠着软垫，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夜景，心里五味杂陈。

离开四王府的时候还是三月初，春寒料峭；如今再回来，却已是四月的阳春天气。

就在一个月前，她还在心里替楚沥渊盘算着未来的日子。

那时候，她想着楚沥渊既然喜欢舞刀弄枪，不如就帮他在军部好好筹谋，这辈子做个手握实权、快活自在的王爷就挺好。

后来经过和亲这些事，她又觉得太子那个位置，楚沥渊凭什么坐不得？

但这在她的脑子里，明明是一个“十年长期职业规划”。

毕竟那狗皇帝看着还硬朗得很，少说也得再活个十年八年。她觉得时间充裕，有的是功夫帮自家那个不开窍的武夫慢慢铺路。

万万没想到，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

这狗屁倒灶的乱世，根本不给她按部就班的机会。直接从“缓慢种田夺嫡”快进到了“带兵逼宫造反”的地狱级难度！

京城此刻已是风声鹤唳，暗流涌动。

王赢凭借着苏北军独有的暗线，护送着林窈趁着夜色，悄无声息地溜进了四王府。

“王妃——！”

还没等她感叹完，几道带着哭腔的声音便从回廊处扑了过来。

春桃和梅儿早就护送着五公主楚温阳回了京。此刻，两个小丫头一左一右死死抱住林窈的大腿，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呜呜呜……王妃您终于回来了！奴婢们还以为再也见不到您了……”

“都怪我们没用，没能留在西北照顾您……”

王府的下人们齐刷刷地跪了一地，个个红着眼眶。

李财更是激动得浑身发抖，他语气里透着紧张与兴奋：

“王妃您可算回来了……奴才刚收到暗线的消息，殿下已经带着一千苏北军精锐在京郊集结。他们正在等待时机，似乎……似乎就是明日清晨，就要破城门了！”

听到“明日清晨”四个字，林窈原本还在感慨的眼眸瞬间一凛，林窈一把将挂在腿上的春桃和梅儿拽了起来。

“都给我把眼泪憋回去！”

她的眼里再无半点疲态，取而代之的是冷静。

“咱们家殿下还没死呢，我这王妃也全须全尾地站在这儿！”

林窈目光扫过满院子的下人，声音铿锵有力：

“明日清晨，京城必将有一场血战。四王府作为殿下的府邸，定会成为众矢之的。现在所有人，立刻给我动起来！”

她转头看向李财，开始有条不紊地下达一连串指令：

“李财，立刻调集府里所有护院，将王府大门、后门、角门全部用巨木和沙袋顶死！！”

“春桃、梅儿！去厨房烧水，不能断！把府里所有的干净白布、剪刀、止血药材全部集中到前院大厅，明日殿下的人若是受了伤可以拉过来简单包扎！”

“王赢，把你手底下几个暗卫派出去，盯住皇宫的动静，每隔半个时辰，我要听到一次战况汇报！”

一连串指令砸下来，原本慌作一团的王府众人瞬间找到了主心骨。

“是！奴才这就去办！”

大厅里很快只剩下林窈一个人。

她强压下胸腔里疯狂跳动的心脏，走到大厅的门槛前，抬头望向被乌云遮蔽的夜空。

京城的夜风带着一丝令人不安的血腥气，皇宫的方向安静得像是一头正在蛰伏的巨兽。

“楚沥渊……大后方我已经替你守好了，明日一切保重……可千万要活着回来吃我给你剥的橘子！”

大厅里很快只剩下林窈一个人。

她强压下胸腔里疯狂跳动的心脏，走到大厅的门槛前，抬头望向被乌云遮蔽的夜空。

京城的夜风带着一丝令人不安的血腥气，皇宫的方向安静得像是一头正在蛰伏的巨兽。

“楚沥渊……大后方我已经替你守好了，明日一切保重……可千万要活着回来吃我给你剥的橘子！”

这漫长的一夜，只是地狱般煎熬的开始。

第一天，破晓时分。

皇宫方向传来了第一声沉闷的震天战鼓，紧接着，是隐隐约约、却连绵不绝的喊杀声。

王赢派出去的暗卫带回了第一波消息：神武门外，苏北军的一千轻骑与太子提前调拨的五千禁军正面撞上了！

“王妃，宫门太厚，里面的情况根本探不到！只知道外围的禁军已经将神武门死死围住，殿下他们……像是被困在瓮城里了！”暗卫满脸是血，声音发抖。

王府前院的下人们听到“困在瓮城”，顿时吓得脸色煞白，春桃甚至捂着嘴低泣起来。

“慌什么！”林窈厉声喝断了那丝绝望的蔓延，“瓮城易守难攻，楚沥渊带的是苏北军最精锐的铁骑，把炉子里的火烧得更旺些，准备迎接伤员！”

第二天，京城的上空升起了黑烟。暗卫带回的消息越发绝望：九门提督动了，皇城九门彻底封锁。

第三天，是最难熬的一天，因为皇宫方向的喊杀声突然停了。

整座京城陷入了一种令人窒息的死寂，流言开始蔓延。

有人说四皇子已经被万箭穿心，尸骨无存；有人说太子已经准备登基，马上就要派人来血洗四王府。

王府大门外甚至已经出现了零星的暴徒和趁火打劫的散兵，试图冲撞大门。

“血洗四王府？”

林窈抽出了一把楚沥渊每日清晨练武时用的剑，犹如一头护崽的母狼：“只要我林窈还喘着气，谁也别想动这里一砖一瓦！”

可当夜幕降临，林窈独自坐在台阶上，看着一旁桌上那一篮子她亲手挑的黄澄澄的橘子时，她终于忍不住将脸埋在膝盖里。

“楚沥渊……你这个骗子。你不是说很快就回来吗……”

“你不是说……你天天都要吗……”

漫长的黑夜一分一秒地流逝，沉重的压抑感几乎要将王府里的所有人生生逼疯。

直到——

第四个清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