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8章 第四个清晨

第四个清晨。

天际刚泛起惨淡的灰白，整座京城还笼罩在死一般寂静中。

突然，派去皇城外的暗卫连滚带爬地扑进大厅：

“王妃——！！！！皇城……皇城的正门开了！！！”

林窈猛地站了起来，双手不安地绞在一起，声音止不住地发抖：“那……出来的是殿下……还是……”

“属下不知！”暗卫急促地喘息着，“宫门刚开了一条缝，属下便一刻也不敢耽误地回来通报！但还有其他兄弟在那儿，若有确切消息，定会再来通传！”

所有人的心脏都悬到了嗓子眼，正阳门开，意味着这场惨烈的夺嫡之战终于落下了帷幕，分出了胜负。

“李财！”林窈声音掷地有声，“把府门上的巨木和沙袋全撤了！中门大开！”

“王妃？！”李财哭丧着脸哀求，“万万不可啊！万一……万一殿下他败了……这大门好歹还能挡一挡……”

“没有万一！”

林窈语气透着清醒的冷酷：“若真有万一，区区一道王府的木门，难道能挡得住新皇抄家灭族的屠刀吗？！”

她大步流星地向外走去，路过那排楚沥渊每日清晨练武用的兵器架，顺手抽了一把他的剑拎在手里：

“所有人，跟我去门口！接你们的殿下凯旋！”

伴随着沉闷而悠长的巨响，四王府朱漆大门，在清晨中缓缓敞开。

初夏的晨风裹挟着长街上的血腥气扑面而来。

林窈犹如一杆宁折不弯的铁枪，坚定地站在王府大门的最高阶上，望着长街尽头。

而在她身后，李财、春桃、梅儿以及王府的下人们大气都不敢出，在无尽的战栗中等待着命运的最终审判——

因为每个人心里都清楚，宫里已经变天了。

在长街尽头那片浓雾里，谁也不知道下一刻冲到这扇大门前的，是黄袍加身的“新皇”，还是一具冰冷的“尸体”。

突然，长街尽头卷起一阵狂暴的烟尘。

一人一马，如一道黑色的闪电撕裂晨雾，裹挟着雷霆万钧之势狂奔而来。

还没等众人看清马上之人的脸，一声清亮、透着无限欢喜与张狂的呼喊先一步炸响在长街之上：

“窈窈——！！”

楚沥渊根本没减速。

隔着老远，他就看见了门口那个让他魂牵梦萦的身影。

那一刻，所有的杀戮与疲惫瞬间消散，他只觉得胸腔里那颗心活过来了。

只见他在疾驰的马背上直起身子，单手探入怀中，掏出一个用破布随意裹着的、沉甸甸的包裹。

他眯起一只眼，像是在瞄准猎物，嘴角却咧到了耳根，带着一股子少年气的得意：

“接着——！！”

“嗖——”

那个包裹在空中划出了一道优美的抛物线，带着呼啸的风声，直直地朝林窈飞了过来。

林窈下意识地伸出双手——

“啪！”

一声闷响，她稳稳接住。

“嘶……好沉！”

入手沉甸甸的坠手感，隔着粗糙的破布，上面甚至还带着男人滚烫的体温和一丝未散的血腥气。

因为惯性，包裹上的破布松散开来，一角滑落。

晨光恰好破云而出，打在那露出的物件上，折射出一道温润而威严的光芒。

那一瞬间，时间仿佛静止了。

那是一方莹润剔透、雕刻着九天凤凰的羊脂白玉玺。

【凤钮白玉玺】。

那是象征着母仪天下、统御六宫的皇后金印，是全天下女人最渴望的权柄。

站在林窈身后的李财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双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声音都劈了叉，哆嗦得像筛糠：

“凤……凤……凤印？！！！”

侍卫们更是吓得魂飞魄散，恨不得伸手去接：

祖宗啊！那是凤印啊！那是国本啊！

你就这么……像扔大白菜一样扔过来了？！万一没接住摔碎了，咱们王府全得陪葬啊！

楚沥渊可不管别人吓没吓死。

扔完东西，他勒马、跳车，动作一气呵成，潇洒至极。

因为太急，落地时他还踉跄了一下，战靴重重踩在青石板上，发出“哐”的一声巨响，震得人心头一颤。

但他根本不在乎。

他提着那把还在滴血的长剑，顶着一头被风吹乱的鸡窝头，脸上带着硝烟的黑灰和干涸的血迹，像个要去讨赏的孩子，大步流星地朝她跑过来。

“窈窈！”

冲到她面前一步之遥，他猛地刹住脚。

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喘气，那双眼睛却亮得像是盛满了整个银河的星星，炽热得灼人。

他指着林窈怀里的那个“烫手山芋”，笑得露出一口大白牙，纯粹得没有一丝杂质：

“打开看了吗？我赢了！”

“以后这个就是你的！整个大楚……也是你的，喜欢吗？”

“喜欢。”她声音哽咽。

楚沥渊见状，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尾巴都要翘上天了：“嘿嘿……我就知道！”

林窈眼眶一热，心跳如擂鼓。她单手夹着那个价值连城的包裹，想也没想，上前一步，张开双臂就要去抱这个浑身血腥味的傻瓜。

然而，就在林窈即将触碰到他的瞬间，楚沥渊却像是被烫到了一样，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从她怀里挣脱出来。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满是血污的铠甲和脏兮兮的手，局促地在身上蹭了蹭，带着点不好意思和小心翼翼：

“别……窈窈，我现在脏，全是死人的血……别弄脏了你的衣服。”

那一刻，林窈积压了几夜的情绪彻底决堤。

她红着眼睛盯着他，这几日的紧张、焦虑、担忧，还有此时此刻被“推开”的委屈，都化成了泪水夺眶而出。

“你为什么不让我抱……”

她哭着喊了出来，声音里带着浓浓的控诉：

“楚沥渊！你到底是不是男人？到底喜不喜欢我？！你亲完我撒腿就跑，就连那天圆房，都是我主动的——”

楚沥渊彻底慌了，怎么刚刚还开开心心地拿着凤印，转眼就哭成了泪人？

他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手里的剑“哐当”一声扔在地上。

他想帮她擦眼泪，又怕手脏，只能慌乱地用手背去蹭她的脸颊，笨拙地解释：

“窈窈！别哭！我怎么会不喜欢你？！我喜欢你喜欢的要死了！”

他急得语无伦次，把心底藏得最深的话一股脑全倒了出来：

“其实早在皇宫静幽阁那一个月，我就已经喜欢上你了！你跟我斗嘴、帮我治伤……但那时候，我、我觉得自己配不上你……”

他捧着她的脸，声音颤抖，眼神却无比真挚。

林窈听着这番傻气又直白的告白，看着他那副急得满头大汗的样子，终于破涕为笑。

她突然踮起脚尖，在那张沾着烟灰和血迹的唇上，轻轻地吻了一下。

然后退开一点，眼睛亮亮地盯着他，像是要把他的样子刻进灵魂里。

“妈的……不管了！”

楚沥渊被她的动作弄得又惊又喜，什么脏不脏，什么配不配，统统见鬼去吧！

他一把捧起她的脸吻了下去。

两人就在这充满了硝烟味的清晨，忘情地拥吻在一起。

? ?这天下，不过是讨你欢心的礼物！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