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0章 消散

她将脸埋在他的胸口，听着胸腔里那颗心脏平稳而有力的跳动。

这是她认识他这么久以来，离他最近的一次。

她的睫毛轻轻扫过他的衣襟，嘴唇无声地翕动了一下，像是在说一个永远不会被人听到的名字。

她的眼神，似乎在透过青冥在看另一个人。

青冥却没察觉。

他低头看着怀里那个火红色的身影，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片刻，她离开了他的怀抱。

她牵起他的双手，举过身前，那双一向温婉的眼睛深情地看着他。

然后她的眼神忽然变了，变得锐利而决绝。

青冥还没来得及看清，就看到自己的手里多了一个冰凉的法器。

万兽钉的刃尖在晨光中泛着琥珀色的冷光，法器的另一端。

已经刺入了云清瑶的胸口。

她用他的手，握着万兽钉，刺进了自己的心脏。

“小程瑶，你干什么！”青冥慌乱地松开手。

万兽钉从云清瑶胸口脱出，鲜血顺着刃尖滴落在草地上。

他后退了半步，赤红的眼眸剧烈地收缩。

他忽然意识到什么，声音冷静下来，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可置信和几分居高临下的嘲讽，“你想杀我？没用的。你是不死之身，季统给了你不死之身，这世上没有人能杀死你，包括你自己。”

“云清瑶——”冲破缚魂阵的程瑶看到这一幕，撕心裂肺地吼道。

她还是来迟了一步。

缚魂阵在她强行冲破的瞬间碎裂成无数金色碎片，她的手腕上还残留着被光索勒出的红痕。

她从飞霄楼一路飞奔到宗门外的草地上，却只能眼睁睁看着万兽钉刺入云清瑶的胸口。

青冥闻声望去。

程瑶站在宗门外不远处的草地上，棕色的卷发被晨风吹得凌乱不堪。

她的身后是秦潇、阿烟、司马亮、小黑、花花、隼隼、封天墨、花影玥，还有从四面八方赶来的各宗宗主。

而他面前，还站着一个正捂着胸口、面无血色的女子。

两张一模一样的脸。

他吓得连退了好几步：“不可能……怎么可能……”

“青冥，你看看我是谁？”云清瑶冷着脸，撤掉了塑形术。

棕色的卷发从发尾开始褪色，重新变回乌黑的长发。

灵动的眉眼缓缓舒展，恢复成那双清雅温婉的眼眸。

只是那张脸上此刻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万兽钉刺入的位置正在不断往外涌血，鲜红的血液顺着她的指缝滴落，将她那件心爱的火红衣裙染得更深更暗。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是你！”青冥当然知道云清瑶是他的预备宿主。

他能附身楚临，能附身季统，是因为他们的身体能承载他的力量。

而云清瑶，她的体质特殊，规则杀死自己的宿体，是不可逆的自我毁灭。

再看到她手里那柄泛着琥珀色光芒的万兽钉，他瞬间明白了一切。

“呵，程姑娘不愿意任何人为她牺牲，所以我们瞒着她实行了这个计划。”云清瑶的声音越来越虚弱。

刚才那一击她用尽了全力，万兽钉刺穿了她的心脉，她的身体正在失温，连视线都开始模糊。

可她的脸上却浮现出一丝极淡的、满足的笑意，那是与程瑶完全不同的坚毅，“你输了，青冥。”

程瑶一个飞身接住了要倒下的云清瑶，将她紧紧抱在怀里。

云清瑶的身体轻得像一片落叶，鲜血从她胸口的窟窿不断涌出，浸湿了程瑶的衣襟，也浸湿了草地上那片霜白的露珠。

程瑶的声音在发抖，她伸手按住云清瑶的伤口，手掌被鲜血染得通红，却怎么都止不住那不断涌出的殷红：“云清瑶，你别死……”

“程师妹，对不起……”云清瑶抬眸，目光越过她的肩，落在远处那个正在痛苦挣扎的身影上。

那张和季统一模一样的脸上，赤红的眼眸正在疯狂闪烁，青冥的意志和万兽钉的反噬正在将他撕裂，“我其实很喜欢老祖……我知道我配不上他。他是那样清冷绝尘的人，庇护了我这么久，却从来没有正眼看过我。”

“都这个时候了，说什么对不起！什么配不上！”程瑶的眼泪滴落在云清瑶的手背上，砸出一朵朵小水花。

云清瑶用尽最后一口气，望向青冥，想透过他看着另一个人。

恍惚间，他好像回来了。

那双赤红的眼眸在挣扎中短暂地变回了琥珀色，温柔地、安静地注视着她。

她看到了。

“我……终于能为他做些什么了。”云清瑶的手重重垂下。

那双清雅的眼眸缓缓阖上，睫毛在晨光中投下最后一小片淡淡的阴影。

有一滴泪顺着她的脸颊无声地滑落，滴在程瑶的手背上。

云清瑶断气的那一刻，青冥的身体剧烈扭曲。

他双手抱头，发出一声震天的惨叫，整个人弓成了虾米。

一道赤红的光芒从他体内被强行抽离出来，那红光在空中疯狂挣扎，发出惨烈的嘶叫声。

然后它炸裂开来，碎成无数片赤红的结晶，如同被打碎的宝石，在晨风中化为粉末，簌簌地落入草丛中，消失在泥土里。

而季统的身体，在红光彻底抽离之后，仿佛湖面上那波光粼粼的光，从指尖开始缓缓消散。

他的衣袍、他的银发、他胸口上那道残留的琥珀色光芒，都在晨光中化作了点点光屑，如同被风吹散的萤火虫。

“阿统——”程瑶放下云清瑶，朝着季统的方向狂奔。

她伸出手，想要抓住那最后一丝光亮。

指尖穿过光屑，只触到一把虚无。

那双琥珀色的眼眸在消散的最后一刻，似乎看了她一眼。

目光很轻，很淡，像一片落花擦过水面。

彻底消散的那一刻，天空出现了巨大的红色警告字体。

每一个字都是由赤红的光芒凝聚而成，方正而冰冷，不带有任何感情色彩。

那字体高悬于天穹之上，覆盖了整片青冥洲和无生洲的天空，无论站在哪个角落，抬头都能看到。

系统被清除，此世界即将被修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