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9章 道别

他站在原地，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起又松开，似乎在反复确认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沉默了好几息，他才再次开口，声音放得很轻，像是怕惊碎什么易碎的东西，“小程瑶你认真的？没开玩笑？”

“你看我像开玩笑吗？”云清瑶认命地叹了一口气。

她把头转过来一点，露出半张脸。

月光落在她的侧脸上，那双眼睛认认真真地看着他，没有闪躲，没有敷衍，“打又打不过，跑又跑不掉。相处的这段时间，我觉得你对我也还行。”

“呵，现在知道我比季统那家伙强了？”青冥的语气里染上几分得意。他微微昂起下巴，轻纱外袍随着他的动作轻轻飘动，赤红的眼眸里浮起一丝不加掩饰的满足，“他懂什么？不懂逗你开心，又不会像我这样带你到处玩。”

“你不许说阿统不好！”云清瑶的声音忽然拔高了半度，几乎是吼出来的。

她猛地从枕头里抬起头，瞪着他，那双眼睛里的恼怒和倔强像极了程瑶，不是演出来的，是她真的听不得任何人在她面前说季统不好。

她深吸一口气，又缓缓躺回枕头上，声音放软了几分，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不然我就不理你了。”

“好好好！不说他了，扫兴！”青冥举起双手做了个投降的手势。

他沉默了片刻，似乎在心里权衡了什么。

然后他点了点头，语气里重新染上那份惯常的纵容，“明天我带你去青冥剑宗。想道别就道别，想说什么就说什么。说完了，我们就走，去你想去的任何地方。”

他伸出手，悬在半空中，想揽住那个背对着他的身影。

手指离她的肩膀只有几寸的距离，他可以清楚地看到她的发尾在微微颤抖。

但好不容易关系缓和了些，他怕她又心生厌恶，怕这只手一旦落下，之前所有的温柔和纵容都会被她重新推开。

他垂眸看着自己的指尖，然后缓缓将手收了回来，轻轻放在自己的身侧。

云清瑶今日穿了一件火红银色暗纹的衣裙。

她穿素色穿惯了，这件她却异常喜欢。

绸缎在晨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银线绣成的暗纹随着她的步伐若隐若现。

她对着铜镜看了很久，然后抬手理了理鬓边的碎发，深吸一口气。

云清瑶与青冥坐上了羊驼。

青冥今日也是一套与她相配的红色长袍，银白色的长发用赤红发冠束起，连那双赤红的眼眸都被衣色衬得柔和了几分。

按照计划，无生洲和青冥洲所有的宗主、副宗主、长老都已潜伏在青冥剑宗，伺机行动。

“你与他们道别，需要多久？”

“不会太久，还是一炷香。”

“好。”青冥微微一愣，以为她会去一两个时辰。他的手指在羊驼的绒毛上轻轻敲了敲，然后收回手，安静地坐在羊驼背上，“我等你。”

云清瑶在宗门前停了下来。

她跳下羊驼，余光瞥了一眼青冥，确认他没有跟过来。

羊驼在宗门外低下头，开始悠闲地啃地上的灵草。

青冥侧坐在羊驼背上，单手撑着下巴，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青冥剑宗的山门内。

“潇哥！我回来了！”云清瑶故意大嗓门朝着飞霄楼里招呼。

飞霄楼檐下的风铃被她这一嗓子震得叮咚作响，几只灵雀扑棱棱地从树梢飞起。

“瑶姐——”秦潇同样也配合地装作惊喜的模样冲了出来。

他推开飞霄楼的门，脸上的表情从惊喜变成疑惑，又从疑惑变成复杂的沉默，“你怎么回来了？青冥那家伙放你回来了？”

云清瑶摇了摇头，一脸欲言又止。

她垂下眼帘，双手交叠在身前，语气里带着几分刻意的轻快，尾音却微微发颤：“我……是来和你们道别的。我决定了，和青冥离开青冥洲和无生洲，找个没人的地方生活。”

“我不同意！”秦潇扯着嗓门嚎道。

他的声音太响了，连云清瑶都被吓得肩膀一抖，差点往后退了半步。

“他对我很好。既然阿统不在了，我也得向前看了。”云清瑶的声音越来越轻，眼帘垂得更低了。

“万兽钉，收好。”秦潇压低了声音，迅速将法器塞到云清瑶手里。

琥珀色的光芒在两人交握的掌心间一闪而过，被她的袖口严严实实地遮住了。

然后他拉高了嗓门，后退半步，双手抱胸，语气故意装得不耐烦，“算了算了！只要他不再祸害这里，随你们去哪里吧！”

“你放心，我会劝他的。青冥还是很听我的话的。”云清瑶满眼都是决绝。

她将万兽钉紧紧攥在手心里，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看了秦潇最后一眼，“再见，潇哥。”

秦潇眼眶微红。

他知道，这一声再见，是再也不见了。

这位师姐一直都是宗门里的小透明，修为不高，性格安静，从不主动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她安静地住在后山的小院里，安静地在花圃前修剪枝叶，安静地接受老祖给她的一切安排。

可就是这样一个人，竟然愿意为了这个世界的安宁，牺牲自己。

“嗯，去吧去吧。”秦潇别过脸不看她。

他怕再多看一眼，自己会忍不住冲上去把万兽钉抢回来。

云清瑶走出了青冥剑宗。

她在宗门外站定，转过身，冲着门内深深鞠了一躬。

晨光从山脊上漫过来，落在她的红裙上，将那件火红银色暗纹的衣裙染成了一片灿烂的金色。

封天墨和花影玥站在结界内侧，袖中的拳头紧握。

他们的目光穿过半透明的结界光幕，落在那个正在鞠躬的弟子身上。

她在这里住了这么多年，他们甚至没有和她说过几句话。

何尝想牺牲任何一个弟子。

“走吧，青冥。”云清瑶直起身，走向羊驼。

她主动拉起青冥的手，动作很自然，像是在完成一个练习了无数遍的动作。

青冥被她的举动弄得有些不知所措。

他的手僵在半空中，赤红的眼眸微微睁大，那副一向从容淡漠的表情出现了短暂的空白：“小程瑶……”

“我想抱抱你。”云清瑶轻声说道。

不等青冥回答，她往前迈了一步，环住了青冥的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