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0章 十八房小妾的老太爷1

“老太爷，您快醒醒啊！”

“呜呜，快醒醒啊！”

“奴婢还不想死！呜呜！”

凌远空只觉得好像有蚊子一直在自己耳边叫，声音不大，就是很烦人，恨不得一巴掌把蚊子拍死。

但动手抬了抬，结果发现手臂很沉重，压根就抬不起来。

“我这是怎么了？”凌远空皱眉，努力睁开眼睛，一开始还是很模糊，慢慢的就看清了，这是一个古香古色的房间，装修不算好，身上还有一个只穿了一个肚兜的少女压在自己身上哭，哭的很小声也很无助，身体还在发抖。

“你下去。”凌远空大声的说道。

那是他以为的大声，其实声音跟他以为的蚊子音也差不多，但也被少女听到了。

“老太爷！”小翠的确是听到了，顿时激动的从凌远空身上起来，“太好了，老太爷您没事，奴婢这就去叫人。”

小翠擦着眼泪，顾不上自己身上几乎没有穿着衣服，就要往外面跑。

“站住。”凌远空赶紧阻止，别说他还没接收记忆，就看现在这样子，也不该叫人，悄悄的给自己诊了脉，好家伙，是马上风，原身不要面子，他还是要的。

“老太爷？”小翠回头，担心的说道，“还是先请大夫给您看看好不好？”

“你先穿好衣服，我没事，先躺躺。”凌远空说道，然后开始接收原身的记忆。

凌远空闭上眼睛，原身的记忆像一匹被水浸透的旧布，缓慢地铺展开来。

刘家老太爷，刘景山，今年六十八岁，府城刘氏一族的老太爷。

刘家是本地豪族，祖上出过两任知府，到了他这一辈，虽然没再出过什么大官，但家底殷实，良田千亩，铺面数十间，在府城算得上是数得着的人家。

原身一生娶了一妻，纳了十八妾，正妻王氏，与他同岁，出身名门，十七岁嫁入刘家，五十一年来把后院打理得滴水不漏。

原身虽然好色，但心里有一杆秤，对王氏始终敬重有加，后院的事从不让妾室插手，也不让任何一个妾室越过正妻去。

这一点，王氏心知肚明，所以即便他一个接一个地纳妾，王氏也只是偶尔念叨几句“这么大年纪了还不消停”，从不真正阻拦。

最重要的是，下一辈，原身的儿子很有出息。

大儿子刘文渊，二儿子刘文远，都是王氏所出，一个在京城任三品侍郎，一个在地方任四品知府，都是实打实的官身。

其余的四个儿子是妾室所出，都帮忙管着家族产业，有的经营铺面，有的管着田庄，虽然没有功名，但也算安分守己。

五个女儿都已经出嫁，嫁的都是门当户对的人家，逢年过节都会拖家带口的回来娘家。

十六个孙子孙女，多少个重孙子重孙女，原身到了晚年已经记不太全谁是谁家的孩子，只知道逢年过节的时候院子里会涌进来一群叽叽喳喳的小辈，喊他“祖父”“曾祖父”的，他笑呵呵地应着，发完一圈礼物，人也就散了。

这十八房小妾，年纪最大的已经四十多岁，最小的就是刚才趴在他身上哭的小翠，今年才十五岁，是半年前王氏从人牙子手里买回来的。

原身见小翠生得白净，便留在了自己屋里，王氏也没说什么，只交代了一句“别太折腾”。

昨晚的事，原身心里有数，他吃了几颗底下人献上来的“助兴丸”，说是什么秘方，吃了能让人精神百倍，龙精虎猛。

原身六十八岁了，平日里喝点小酒，吃点补品，身体还算硬朗，但到底不年轻了。

那些药丸吃下去之后，他确实觉得浑身发热，精神亢奋，便拉着小翠折腾了一回。

结果药劲太猛，气血上涌，直接中风倒在了床上。

原身没了，凌远空来了。

凌远空睁开眼，看着头顶那张暗红色的床帐，心里缓缓地叹了口气。

六十八岁的老太爷，一妻十八妾，十六个孙辈，没记住的重孙，两个在京城当官的儿子，一大家子人口……这不就是典型的古代大家族老太爷剧本么？

原身死在马上风上，丢人丢到了阴间，倒是便宜了他。

“老太爷……”小翠已经穿好了衣裳，站在床边，眼圈红红的，声音还带着哭腔，“您真的没事吗？要不要奴婢去请大夫？”

“不用。”凌远空的声音比刚才清晰了一些，“给我倒杯水来。”

小翠连忙去桌上倒了一杯温水，小心翼翼地端过来，扶着凌远空坐起来，把杯子递到他嘴边。

凌远空喝了几口，感觉喉咙舒服了些，摆了摆手，让她把杯子放下。

“昨晚的事，你对外不要提。”凌远空看着她，目光虽然还有些浑浊，但语气沉稳，“若是有人问起，就说老太爷年纪大了，夜里睡得沉，做了个噩梦惊醒了，别的不要多说。”

小翠连连点头，又怯怯地问了一句：“那……还请大夫吗？”

小翠只觉得自己躲过了一劫，但还是担心要是老太爷再出事，自己也会跟着丢了命。

“我会处理。”凌远空的声音不大，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分量，“你只管管好你的嘴，该做什么做什么。”

小翠如蒙大赦，跪在地上磕了两个头，退出了房间。

凌远空靠在床头，闭着眼睛，慢慢地把刚才接收到的记忆又重新过了一遍。

原身虽然好色，但不算昏聩，知道什么人能用，什么人该防。

那几个献药丸的下人，他得想办法查一查，看看背后是谁在指使。

至于家里那些人，儿子们各有各的心思，但大方向还算稳主要是两个大儿子太厉害了，剩下的四个庶子，谁都比不过，也没有那个胆量。

妾室们争风吃醋是少不了的，但只要正妻压得住阵脚，就翻不出什么大浪来。

凌远空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皮肤松弛，皱纹纵横，胡须花白，这副老态龙钟的身体，大概还能活个十多年，如果好好保养的话，还能活的更久。

小翠退出去之后，凌远空撑着身体慢慢坐起来，靠在床头。

他闭着眼，调动意识探入空间，片刻后指尖多了一个小小的白瓷瓶，瓶身冰凉，触感细腻，从瓶里倒出两粒乌黑的药丸，丸药不大，散发着淡淡的药草气味，是他之前在某个世界备下的培元固本的丹药，专门给年老体弱的身体用的。

他又从空间深处取出一支修复液，拔开塞子喝了下去。

液体的味道微苦，带着一点清凉的薄荷感，顺着喉咙滑下去之后，五脏六腑仿佛被一层温润的水流包裹住，那股从原身残留的滞涩感慢慢退去，呼吸也跟着顺畅了些。

他把药瓶和空瓶收回空间，重新躺下来，还没来得及合眼，门外就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老太爷？”王氏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带着压不住的急切，“你怎么样？小翠方才慌慌张张的，我的人拦下来问了几句，她说你夜里惊着了，到底怎么回事？”

凌远空还没来得及开口，门已经被推开了。

王氏站在门口，身后跟着丫鬟婆子，手里提着灯笼。

她穿着一件深褐色的褙子，头发已经有些花白，但梳得一丝不苟，目光在凌远空脸上停了一瞬，眉头便皱了起来。“脸这么白，”

她几步走到床前，伸手在他额头上探了一下，“来人，去请大夫，要快。”

她没等凌远空回答，已经转过身去吩咐丫鬟，语气果断利落，像是一直都是这么做的。

“不必……”凌远空刚开口，就被王氏一个眼神压了回去。“你这么大年纪了，夜里惊着不是小事，不看大夫我不放心。”

她说完，又低头看了他一眼，“你别操心，躺好。”

凌远空张了张嘴，没有再说下去，重新靠回枕头上，他知道拦不住王氏，索性不费那个口舌了。

王氏管原身，就跟管孩子一样，别看王氏跟原身同岁，但自从嫁过来，就一直都很稳重。

大夫来得很快，王氏派出去的丫鬟大概是一路小跑着去的，不到半个时辰，一个背着药箱的老大夫就被领进了院子。

诊脉、看舌苔、问诊，一套流程走完之后，老大夫收了手，站起来对王氏拱手道，“老夫人不必过于忧心，老太爷这是年事渐高，气血略有亏虚，加上近日天气转凉，偶感风邪，导致夜间有些惊悸。老朽开几副安神补气的方子，按时服用，静养几日便可无碍。”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只是……房事需节制，毕竟年岁不饶人。”

王氏面不改色地应了，让人取来诊金，又嘱咐丫鬟跟着去抓药，然后转头看着凌远空，“大夫的话你也听到了，这几日好好歇着，我让厨房给你炖些参汤。”

凌远空闹了个大红脸，好在油灯昏黄不够明亮，没人看的出来。

真是面子里子都没了。

凌远空躺在床上一一应了，没有反驳，但心里却琢磨，自己的真实情况，这位老大夫大概是看出来了的，只是没有挑明，也是给双方体面。

毕竟老大夫开的药，可不是风邪的药，都是固本的方子，里面一些药材，懂一点医术的人，都能看出来，基本都是滋补的。

“多谢大夫。”王氏笑着道了一声谢，让得用的婆子送了大夫出去，给了足足的赏钱，不用叮嘱，都知道不会往外说了，“你啊你，一把年纪了，消停点。”

“知道了，以后注意。”凌远空只能应了，自己的多世英明啊！

大夫刚走，院子里就传来了脚步声。

三儿子刘文彬、四儿子刘文安、五儿子刘文信、刘儿子刘文义都带着妻子来了，还有孙辈们，接着就是后院的妾室们，除了还小的孩子，基本上都来了，挤的屋里满满当当的。

凌远空只觉得空气都变的稀薄了，还有没停下来过的关心的话语，耳朵也嗡嗡嗡的。

“今日乏了，都散了吧。”王氏对着院子里的人说了一句。

王氏的权威不用说，人群很快散去，脚步声在青石板路上渐渐远了。

“你好好养着，没养好之前，不许胡闹，听到没。”王氏看着凌远空，又警告两句。

还有伺候凌远空的人，也都被王氏一一敲打，最近一定要盯紧，不许让他亲近女人，要是被她知道哪个阳奉阴违的，就发卖出去。

“哈哈哈”

蝶彩的声音在凌远空脑海里响起来，她憋了很久，终于忍不住了，她在旁边一直看戏。“哥，你这个老太爷，做得是一点威信都没有，被一个老婆子管得死死的，连回嘴都不敢。”

凌远空靠在床头，闭着眼睛，假装没听见。

“十八房小妾，好大的排场，”蝶彩继续笑，声音里带着那种她特有的幸灾乐祸，“结果呢？现在你连床都下不了，还要被老婆子耳提面命，说你一把年纪了消停点。”

“你笑够了没有？”凌远空在心里回了一句，语气带着一丝无奈的妥协。

“没有，这才刚开始呢。”蝶彩带着笑意说道，“你等着吧，王氏肯定还有后招，没想到才刚来这个世界，就有好戏看。”

“你看的我的好戏！”凌远空咬牙切齿的，“去，没事干就查一下那几个献药丸的人，有没有问题。”

“哈哈，这就去。”蝶彩也知道适可而止。

凌远空翻了个身，闭目养神。

但他心里清楚，蝶彩说得没错，王氏这个人做事向来周到，不会轻易放过任何一个可能让他“胡闹”的环节。

果然，第二天一早，凌远空刚喝完一碗参汤，王氏就派人来传话了。

来的是一个三十来岁的管事嬷嬷，姓赵，是王氏身边最得力的一个，她站在床前，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然后不紧不慢地把话传到了，“老夫人说了，老太爷养病期间，身边不能缺了人伺候。老夫人已经安排好了，从今日起，每日一位姨娘轮班来伺候老太爷，端茶递水、喂药侍膳，都有人照应，老夫人还说，姨娘们年轻，手脚轻便，比粗使婆子细心些。”

凌远空听完这段话，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但一时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行，按她说的办。”

赵嬷嬷应了一声，又补了一句，“老夫人还说了，姨娘们来伺候的时候，只负责端茶递水、喂药侍膳，别的一概不许，若是有谁不守规矩，老夫人那边自有处置。”

凌远空终于回过味来了，王氏这是怕他闲不住，又惦记着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所以特意把妾室们安排过来轮流伺候，但同时又把规矩定得死死的，不能拉着他胡闹。

凌远空无力的摆摆手，原身的锅，现在是他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