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2章 十八房小妾的老太爷3

一顿饭吃了将近半个时辰。

饭后，丫鬟端来漱口的茶，凌远空漱了口，正准备起身告辞，王氏站起来，看了一眼外间候着的丫鬟，“送老太爷回院子休息。”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随意，但凌远空知道，那是让人盯着点他。

无语的次数多了，也就无所谓了，反正凌远空是不会去后院找姨娘们胡闹的。

而且，他也决定了，趁这次的机会，正好可以一改之前离不开女人的行为，修身养性，等时间久了，大家也就知道了，王氏也不会这样盯着自己，一万个不放心了。

凌远空回到自己院子的时候，夜色已经彻底沉下来了，廊下的灯笼被风吹得微微摇晃，在地面上投出晃动的光影。

洗澡水已经准备好了，水温刚刚好，不会太烫也不会凉，比温水的温度要高一点，泡着就很舒服了，在丫鬟温柔的伺候下，凌远空全身舒爽。

要说在封建皇朝，科技不发达，生活上的确是有很多的不便利，但富贵人家的享受，比后世还要方便。

“都下去吧，不用伺候了。”凌远空摆摆手。

“是，老太爷。”

退出去，但门口是安排着人守着的，时不时的会探头进来看看，一旦有点动静，都会很机警。

凌远空在桌边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温水，端起来喝了一口，大夫说了，上了年纪，少喝茶，所以在府里，原身连茶都没得喝。

“彩儿。”凌远空唤了一声。

“在呢。”蝶彩的声音几乎是立刻响起来的，人也飘出来，在桌子上坐着，“哥，你终于想起我了。”

“药丸的事，查得怎么样了？”凌远空没有理会她的揶揄，直接问道，“那几个下人，有没有问题？”

“我盯着他们好几天了，”蝶彩的语气收起了玩笑的意味，“小翠没问题，她就是个胆小的小丫头，那天晚上被你吓得够呛，那几个献药丸的下人，这几天也没有什么异常举动，该当差当差，该吃饭吃饭，没有跟什么可疑的人接触。至于那个卖药丸的人……”

“原身当初是从一个路过的药贩子手里买的，说是从京城来的，手里有好货，也就是有钱老头担保有效果，没问题，原身才买了，那人拿了钱就走了，之后再没出现过，现在线索断了，除非特意去一趟京城，否则不好查。”

凌远空听完，沉默了片刻。“也就是说，现在查不出什么了？”

“暂时查不出。”蝶彩说道。

凌远空皱眉，原身身上，除了马上风之外，还有一股毒素，潜伏在体内，就算没有这次的马上风，不出半年，也要没了。

但目前看来，连一个可能的敌人，都没有发现。

王氏对原身虽然管得严，但她没有动机，原身要是死了，对她没有好处，她两个儿子都在朝中为官，是要回来丁忧的。

姨娘们争风吃醋是有的，但不至于下毒，她们依附刘家活着，原身死了，她们的日子只会更加不好过。

几个庶子倒是各有算盘，但他们的胆子没那么大。

凌远空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既然没发现问题，那也不着急，要是有心人针对自己，针对刘家，迟早会露出马脚来的，现在查不出，就等它自己浮上来。

凌远空就这样舒舒服服地过起了老太爷的日子。

每天睡到自然醒，醒来有美貌丫鬟伺候洗漱，然后去正院陪王氏用早饭。

饭后在花园里走一圈，看看池子里的锦鲤，或者坐在亭子里晒太阳。

上午逗一逗养的八哥，中午小憩片刻，下午有时候会叫戏班子来唱一段，有时候自己到茶室里煮水喝茶。

晚饭照例去正院吃，吃完回自己院子泡个热水澡，然后早早就歇下了。

规律，清闲，什么事都不用他操心。

隔几天就应了钱老太爷等老朋友的邀约，出去耍一耍，人也不多，也就两三个，毕竟，能活到他们这个岁数，还一起玩着长大的，到底是少。

王氏起初还挺满意，她观察了半个月，发现凌远空确实没有再往后院跑，也没有偷偷让哪个姨娘来伺候，连花厅那边的唱曲都只叫了清唱的男伶，顿时觉得他这次生病之后是真的转了性。

她甚至在一次饭桌上难得地夸了一句，“你最近倒是安分了不少。”

凌远空夹了一筷子菜，面不改色地回了一句，“年纪大了，折腾不动了。”

王氏看了他一眼，没有多说什么，但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然而一个月过去之后，王氏的态度开始出现了微妙的变化。

晚饭后，丫鬟撤了碗碟，端上茶来，王氏坐在灯下，“你最近……没有去后院走动走动？”

凌远空正端着一杯温水慢慢喝着，闻言放下杯子，看了她一眼，他去没去，哪里能瞒的过她这个老夫人，不过还是回应了，“没有，怎么突然问这个？”

“也没什么。”王氏的语气听不出什么波澜，“就是想着，后院那边，有些人也跟了你不少年了。你总不去，她们心里大概也不踏实。”

“五姨娘托人送了一盅炖盅过来，说是加了当归和黄芪，给你补气血的，我让人收了，放在厨房里温着，你要不要尝尝？”

凌远空端起水杯又喝了一口。“先放着吧。”

王氏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但凌远空注意到，接下来的几天，后院那边陆续有东西送到他院子里来。

先是六姨娘送来一双自己纳的鞋，针脚细密，鞋面用的是深蓝色的绸布，边角还绣了几片竹叶，在一角留了一个小字。

然后是八姨娘送来一碟自己做的小点心，用油纸包着，放在一个精致的漆盒里，送东西的丫鬟说是“姨娘亲手做的，想着老太爷近日胃口不太好，换了口味，调了一回糖量”。

接着是四姨娘，托人送了一件新制的秋衣，说天气转凉，怕老太爷夜里受风，赶了两天才做出来。

凌远空看着那些东西一件件堆在桌上，鞋、点心、秋衣，还有一盅不知道什么时候送来的炖汤。

“你看，这些都是来讨生活的。”

“可不嘛。”蝶彩的声音带着一点懒洋洋的嘲弄，“十八房妾室，个个都指望着你活着呢，有儿子的想帮儿子多争一点资源，没儿子的想自己日子过得宽裕一些，你以前隔三差五去后院，她们还能看到些希望，现在你这么久了连后院的门都没踏进去，她们能不着急吗？”

凌远空在心里掂量了一下，若是他继续不闻不问，后院那十几房姨娘大概会越来越不安，早晚要闹出些什么来，与其让她们胡思乱想，不如偶尔去露个面，把场面稳住。

第二天下午，凌远空换了一身家常的灰蓝色直裰，慢悠悠地往五姨娘的院子走去。

五姨娘正在浇花，看到他走进院门的时候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放下手里的活，站起来行了个礼，嘴角压不住的笑意从眼角溢出来，“老太爷今儿怎么有空过来？”

“正好路过，进来坐坐。”凌远空在院子里的石凳上坐下，五姨娘连忙让人去沏茶，又端了一碟新做的桂花糕出来。

她坐在对面，“老太爷身子可好些了？这是花茶，夫人说可以喝的，你尝尝。”

凌远空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味道不错。”

五姨娘听了，嘴角的笑意更明显了一些，但也没有再问更多。

两个人就这么坐在院子里，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说的多是些日常琐事，主要说的是她所出的老四，儿孙们怎样，有多优秀之类的。

凌远空坐了大半个时辰，就听着她说着，对于老四这个儿子房里的事情，也是熟悉了很多，等要走的时候，五姨娘送到院门口，行了个礼，目送他走远。

接下来几天，他又陆续去了六姨娘、八姨娘和四姨娘的院子，她们几个都是给原身生了儿女的，每次时间都不长，坐一坐，喝杯茶，说几句话，然后起身离开。

后面又陆续的去了其他姨娘的屋里，十八个姨娘呢，每个姨娘屋里都去一次，都花了凌远空差不多两个月的时间，毕竟不是每天都会去后院。

在后院传了一圈之后，凌远空没有留宿，就连后面几个年轻的姨娘那里，也没能留下他，反倒让她们心里更没底了。

有人在私下里议论。

“老太爷这是怎么了？来了也不留下过夜，坐一会儿就走了……”

“是不是那回生病伤了身子？”

“可老夫人不是请大夫来看过了吗？大夫也没说有什么大问题啊。”

“大夫说没问题，可你看老太爷那个样子……以前哪能坐得住？现在倒好，茶喝半盏就走人。”

这些议论凌远空没有听到，但王氏听到了，她身边的婆子，把后院那些闲话拣了几条关键的转述给她之后，王氏坐在正院的堂屋里，沉默了好一会儿。

隔天下午，凌远空正躺在书房的躺椅上看一本游记，王氏就带着人来，后面跟着一位须发花白的老大夫走了进来，“劳烦大夫了。”

“老夫人客气。”大夫笑眯眯的说道。

“这是要做什么？”凌远空抬眼看去。

“老太爷，老夫人请了大夫来给您请个平安脉。”王氏身边的婆子恭敬的说道。

凌远空放下书，靠着躺椅，看着老大夫在床前坐下，伸出手腕让大夫搭上脉。

诊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老大夫收回手，面色如常地说了一句，“脉象平稳，气血充盈，比上月好多了。”

老大夫心里还有些诧异，这脉象，当真是强健，跟壮年人也差不多了，至于之前下人提示的什么力不从心，倒是没有。

想到刘家的家世，老太爷服用了一些强健身体的大药也不是没可能，就是很好奇到底是什么，犹豫了一下，到底是没问出来。

下人送大夫出去之后，王氏亲自端着一盅莲子羹走了进来，放在桌上，不紧不慢地开口，“你最近总往后院跑，又不留宿，后院那边风言风语的，说什么的都有，你要是真有什么不舒服，就趁早说出来，别硬撑着。”

凌远空伸手拿起那盅莲子羹，揭开盖子喝了一口。“我没什么不舒服，就是觉得年纪大了，折腾不起了，以前是没想明白，现在想通了，想多活几年，安安稳稳当我的老太爷。”

“真的？”

“真的。”凌远空说道，“你要是实在不放心，下次大夫来的时候，让他把脉诊得仔细些就是。”

王氏在他对面坐下，看了他好一会儿，算是接受了他的说法。

“这样也好，我们都这把年纪了，吃好喝好，就是好日子。”王氏笑着说道。

这天之后，后院的风声渐渐平息了下来。

凌远空的日子依然按照他习惯的节奏往前流淌。

至于他之前猜想的那个“有心人”，也一直没有出现，凌远空让蝶彩继续留意了一段时间，但府里上上下下依然平静。

“也许是我有受害妄想症了。”凌远空嘀咕着。

到了十一月中旬，二儿子刘文远带着一家人回到了老家。

两辆青布马车停在大门外，门房早早报了进来，凌远空跟王氏在正堂等着，几个庶子跟媳妇，都到门口去迎接。

刘文远穿着一件半旧的青色官袍，一到了正堂，就跪了下来，红着眼眶，“拜见父亲、母亲，儿子不孝，儿子回来了。”

他的后面，一大家子，也齐齐跟着跪了下来。

“回来了就好，快起来快起来。”王氏激动的看着他，她就两个儿子，都在外面，她也是想念的紧。

“嗯，起来吧。”凌远空也说了一句。

晚饭设在正院，一家人难得坐齐了，刘文远坐在凌远空右手边，席间说起他在任上的事，多半是些日常公务，偶尔提到京中时局，很放松。

几个兄弟还有年长的孙辈陪着。

另一边女眷，王氏跟老二家的，也说起这些年的事情，尤其是二房的孙子还有重孙，那是她嫡亲的血脉，比在家里的庶出的那些，她上心多了，每一个都细细的过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