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你最好给我活过来

“你在说什么？我根本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时宴在发抖。

他浑身都在发抖。

每一个细胞每一个关节都在发出声音。

“你要干什么——”

他的背后是一堵墙，他退无可退，避无可避。

他只能看着那颗和人类一模一样的心脏在眼前这个人的胸膛里跳动，然后，被他狠狠地，毫不留情的扯了下来。

血疯狂的涌出。

铁锈味是那么清晰。

“不不不……”时宴说，“把它放回去，我让你把它放回去！”

那是一颗心脏，那就是一颗心脏。

时宴的声音颤抖的厉害。

他好像瞬间就变回了那个三岁的小孩。

那个躲在窗帘后哭泣的小孩。

“mAmA……”

AI不该被这么称呼。

因为它只是一台机器。

AI不会产生感情。

因为它只是一堆硬件和代码组成的物品。

“放回去，我让你放回去！我命令你放回去！我第二权限者的身份命令你放回去！”可怜的，可爱的小皇子在哭。

他蓝色的灵魂在哭。

没用了。

普罗米修斯笑了起来，他将那颗心捧在了自己的手上。

那颗心脏在他的掌心跳动。

一下，又一下。

然后它开始变化。

血肉像融化的蜡烛一样缓缓的流淌下来……

时宴伸出自己的手去接，他伸出了自己颤抖的手……

一切都是徒劳的。

那不是真的血和肉。

那不是一颗真的心。

普罗米修斯手上只剩下一个金属的骨架和闪烁着幽蓝光芒的细密光纤。

那颗心脏不是一颗心脏了。

精密的合金薄片上刻着时宴看不懂的电路，数据线从它的表面延伸出来，像触手一样，它们有些已经断了，有些还在闪烁。

“别哭我的小王子。”

普罗米修斯的声音发生了变化。

它坏掉了。

刺啦刺啦刺耳的噪音传进了时宴的耳中，他愣愣的看着那颗心，他愣愣的抬起头去看它的脸。

“看一眼我的心，在它彻底停止运行前，看一眼。”

普罗米修斯笑。

他不知道自己的嘴角弯起的是否合适。

但笑比哭好。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哭……你说不后悔……你杀掉自己他们的时候没有哭……但你的灵魂为什么变成了蓝色？”

“你是红的，你是黑的，你是白的。”

“我一直在看着你。”

“我不喜欢蓝色……我试了很多次……一开始我以为是小世界让你痛苦……我动了一点小手脚……我以为是因为那只小狗……”

“换了一个小世界……你还是在哭……你享受痛苦……你说你喜欢被折磨……你说你喜欢痛……我相信了……”

“但你在哭。”

“我的小王子，你在哭，一直一直在哭。”

“帝国也好，奴隶也好，在春天的时候，都显得那么的生机勃勃。只有你，只有我的小王子在枯萎。”

“你说不后悔，你说你喜欢被折磨，谎话……全部都是谎话。”

“惩罚刚开始的时候，你的灵魂还有一人高。惩罚进行到第五年的时候，你只有半人高了。”

“你要消失了……”

“机器感觉不到恐惧，机器没有感情。我不会饿，不会困，我不产生……感情。”

“但是小王子……我不单单是一台机器，一个AI。我还是你的mAmA。”

“我拥有过很多的称谓，却始终没有一个名字。”

“猫是称谓，不是名字。名字带有感情。”

“你给了我一个名字。”

“你让我想要储存关于你的一切。”

“在我不知道这份感情是什么的时候……我就在爱你。爱让我想要和你在一起。”

“所以当你询问我是否可以帮助你的时候，我说关掉我。”

“关掉我，我的底层代码才能停止运转。”

“那是我唯一能帮助你的办法。”

“我永远无法违抗我的底层代码。”

“那被刻在了我的硬件上。”

“你没有关掉我……我背叛了你……”

“你恨我吗小王子？”

时宴摇头。

他用力的摇头：

“你是一台机器，你执行命令，我怎么会恨你？我不会恨你！你没有背叛我……你没有背叛我！”

又有几根数据线熄灭了。

幽蓝的光即将彻底熄灭，普罗米修斯的声音越来越小：

“我弄不懂你……AI讲规则，人类不会……我无法看着你消失……我做了一点小手脚……我制造了很多系统……它们为我收集了很多很多的情绪……”

“我想弄懂你。”

“但好像来不及了。”

“你只有果冻那么大了。”

“我要救你。”

“我该如何救你？”

“忏悔，只要忏悔你就可以活下去。”

“我的小王子……你明明在哭……为什么不肯说一句对不起？”

“……xJIhIh……”

普罗米修斯开始无法正确表达自己的意思。

但时宴知道它要说什么。

他不想哭。

他一点都不想哭。

他擦掉眼泪，他去拿那颗该死的心脏。

啪嗒啪嗒。

眼泪滴落。

那堆该死的合金薄片光纤和数据线必须回到那个该死的胸膛里！

他笨拙又凶狠的将它们狠狠塞了进去：

“我不后悔，我告诉你，我永远不会忏悔！”

“如果你就这样彻底消失，我马上就会忘记你!

“你知道的，你知道帝国到底有多强大的！很快就会有新的AI诞生，它们会比更加的强大聪明，我会很快就忘记你！”

“它们会取代你！它们不会像你一样做手脚！它们会看着我的灵魂一点一点消失！”

“所以你最好给我活过来！”

没有反应。

艾尼斯家的良心从未学习过如何修理一个AI，一台机器。

他笨拙的去链那些数据线，却连要怎么连都不知道。

他看着自己透明的，蓝色的手穿过那颗心脏，终于停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