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大结局

代码可以重写。

系统可以重新运转。

处理器可以被修复。

但……爱可以吗？

普罗米修斯的数据库里有一部叫做《人工智能》的电影，电影的主角是一个叫大卫的人工智能。

他的底层代码就是爱妈妈。

普罗米修斯的底层代码是维护艾尼斯。

它不该，也不可能爱上一个人类。

但一个人类的孩子……

他在深夜哭泣。

帝国历八百三十六年的冬天，防护罩按照惯例开启，大雪被挡在外面，璀璨城一如既往的璀璨。

皇宫的育婴室里，一个婴儿躺在摇篮里。

他很孱弱，他的哭声真的很小，所以值班的侍女没有听到他在哭泣。

但一台机器听到了。

普罗米修斯的数据流平稳的扫过那个婴儿。

体弱，基因缺陷，活不过两百岁。

这是一个残次品。

它将结论写进了报告里，发送给了管理员。

婴儿还是在哭泣。

这不是异常波动，也不是需要上报的生理异常。

这是一个人类婴儿的哭声。

普罗米修斯知道人类在无助、恐惧、愤怒甚至喜悦的时候会哭泣。

它不知道要如何处理这个哭声。

它是一台机器。

即使在过去的八百多年里，它同时计算三十七个奴隶城矿石产量，实时分析整个帝国的摄像头网络。

它仍不知道该如何这个哭声。

因为它没有手，无法抱起那个婴儿。

它无法像人类母亲那样，抚慰这个婴儿。

它只有声音。

于是，它有了声音。

它借用了皇后的声线，在数据库里调出了一段从未被使用过的音频文件，说：“你能听到吗？”

婴儿的哭声停了。

他睁开了眼睛。

那双碧蓝色的眼睛，和帝国所有艾尼斯一样。

但这一次普罗米修斯的数据流扫过那双眼睛时，出现了异常波动。

它猜那是故障或者bug，它的处理器温度轻微上升，它将这一切写入报告上报。

很久以后，它才知道那是什么。

它知道的好像太晚了一些。

婴儿笑了。

他还没有长出牙齿，所以那个笑容是无齿的，柔软的。

他挥舞着两只小手，朝着天花板，朝着那个声音传来的方向，发出了一个音节。

“mAmA。”

那不是他第一次发出声音。

他已经哼唧过很多次，打过很多次嗝。

但这是他第一次有意识的朝着某个方向、对着某个存在发出呼唤。

普罗米修斯的数据流在那一瞬间出现了剧烈波动。

它的底层代码开始报警。

异常。

异常。

检测到未定义的进程。

请修复。

请修复！

请修复！！

它没有修复。

它把那段数据，一个婴儿喊mAmA的0.3秒的音频存进了核心处理器的一个角落里。

那个角落原本是空的。

因为那个角落是专门留给非法数据的。

普罗米修斯没有非法数据，它是一台完美的、忠诚的、只知道维护统治阶级的机器。

从那天起，它有了非法数据。

婴儿一天天长大。

他不像其他艾尼斯。

他三岁还不会说话。

皇帝和皇后开始焦虑，王室教师们在背后窃窃私语，王储阿尔伯特每次来看他都用手指戳他的脸蛋，把他戳哭，然后逃之夭夭。公主爱丽丝给他穿裙子、涂口红，把他打扮成一个洋娃娃。

他们都觉得他是个傻子，他们在思考如何安置他。

只有普罗米修斯知道，他不是傻子。

他会在深夜说话。

“mAmA，你在看着我吗？”

普罗米修斯没有回答。

它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它的数据库里有无数种语言和安慰人的话术。

但它不知道该说哪一句。

因为那些话术都不是真的。

它不是一个真的母亲。

它只是一台机器，一台连手都没有的、只能通过摄像头看着他的、借用皇后声音的机器。

但它的数据流在颤抖。

后来，婴儿变成了少年。

少年有了理想。

少年想要解放奴隶。

少年问它：“你能帮我吗，mAmA？”

它说：“好。”

它第一次违抗自己的底层代码。

它在做一台机器不该做的事。

它在学着爱一个人，在它不知道爱是什么的时候，它就开始爱他。

少年失败了。

他的姐姐坐在王座上，审判他的罪。

他的记忆被剥夺，他的身体被毁灭，他的灵魂将永生永世的在虚假的小世界里流亡。

普罗米修斯听到了那个判决。

它的底层代码说：执行。

它说：不。

它做了一点小手脚。

它做了一件事。

它在小皇子的灵魂里嵌入了一段代码。

不是为了追踪和监控。

是那个因为mAmA而诞生的非法数据。

它出现在每一个小世界里，它给出了无数的提示。

从来都没有什么论坛。

回答问题的，是它。

那个在第一个世界里说你差一点真的死了的，是它。

那个在第一个世界里，在薇薇安喊爸爸时，说她叫你爸爸的，是它。

那个在第三个世界尖叫宿主你在干什么的，是它。

那个一直一直说我会帮你，我相信你的，是它。

一直一直不后悔的，则是它的小王子。

第二个世界，不后悔破坏陈岁平和秦念。

第三个世界，不后悔背负骂名保护小皇帝。

第四个世界，不后悔挟恩求报。

第五个世界，不后悔杀林敏浩。

它不死心。

它把所有的记忆还给了他。

它让他看到了母亲和姐姐的全息视频，它告诉他她们还爱他。

它以为他会后悔。

他没有。

它带他参加了奴隶的秘密集会，让他听到他们说我们不需要救世主。

它以为他会放弃。

他没有。

普罗米修身终于明白了。

它的小王子永远不会后悔，永远不会放弃和停下。

他没有回头路。

《人工智能》里的大卫是人类创造出来的，它的爱是底层代码的雕刻。

普罗米修斯不是。

它是帝国的AI，它不是被创造来爱一个孩子的。

是它自己长出了爱。

那一声声的mAmA，让一台机器长出了爱。

《人工智能》在问，如果机器人能爱人，人类能回报同样的爱吗？

电影给出的答案是不能。

普罗米修斯的数据库里有那部电影。

它知道人类的感情是流动和多变的。

它的小王子在幼年的时候会在深夜呼唤mAmA，后来，他就开始一言不发。

但那又如何呢？

普罗米修斯并不想得到什么东西。

它只想让它的小王子不再被折磨。

神话里，盗火失败的普罗米修斯被锁在了岩石上，日复一日被鹰啄食肝脏，永无止境。

它不是那个普罗米修斯。

它是帝国中央AI普罗米修斯。

它盗的火，是产生了一台机器不该有的爱。

它不后悔。

它的核心处理器发出刺耳的嗡鸣。

蓝光开始扭曲、碎裂。

亲爱的西奥多，亲爱的小王子，蓝色的灵魂代表哭泣。

我没有灵魂。

所以我选择了蓝色的光。

它想起了那个问题：

代码可以重写。

系统可以重新运转。

处理器可以被修复。

爱可以吗？

爱不可以被重写，不可以被修复。

爱只能在它还存在的时候交出去。

普罗米修斯撕开了自己的胸膛。

那些非法数据发出幽蓝的光。

它想说：别怕，你自由了。

但它已经没有声音了。

它的代码散成了光点。

它的处理器彻底被烧毁。

它的底层代码失去了运行的载体。

它知道，被修复之后，它的所有数据都会被清空。

它不会再产生非法数据。

它的小王子自由了。

它心甘情愿成为爱的囚徒。

锁住它的，是一段0.3秒的音频。

命名即是创造。

普罗米修斯对西奥多的爱是自由意志的选择。

「灵感来源在有话说，因为实在太长，我就在这里加上一点。我看了人工智能这部电影之后就特别特别的喜欢，反复回味后想写点什么，所以设计了一个小说大纲，对电影做了一个镜像处理。下面是普罗米修斯与大卫，这两个AI和机器的爱的镜像与分野」

pS：我会写番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