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4章 鲶鱼的獠牙，与老板的下午茶

章前说：当一头猛虎学会了隐忍和思考，那它离成为真正的百兽之王，也就不远了。

咸阳，听雨阁。

与皇家图书馆那沉闷压抑的氛围截然不同，这里，永远是一派悠闲惬意的景象。

阁楼顶层，视野最好的露台上，紫女正素手烹茶。

她今日穿着一身淡紫色的紧身长裙，恰到好处地勾勒出那惊心动魄的曼妙曲线。一头柔顺的紫色长发，简单地用一根玉簪束在脑后，几缕调皮的发丝垂落在光洁的额前，为她那成熟妩媚的气质，平添了几分慵懒。

她的动作行云流水，赏心悦目。

取水，温杯，置茶，冲泡……每一个步骤，都充满了道韵天成的美感。

氤氲的水汽，混杂着顶级大红袍那独特的岩韵花香，在空气中弥漫开来，让人闻之便心神宁静。

在她的对面，江昆正以一个最舒服的姿势，斜倚在柔软的榻上，单手支颌，目光放空，似乎在欣赏着远处咸阳城那错落有致的黑色屋脊。

“老板，您的茶。”

紫女将冲泡好的第一杯茶，恭敬地递到了江昆面前的矮几上。

琥珀色的茶汤，在白玉瓷杯中微微荡漾，散发着诱人的光泽。

江昆收回目光，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嗯，不错。”他赞了一句，“火候恰到好处，既保留了岩茶的霸道，又冲泡出了那一丝难得的甘醇。紫儿你的茶艺，又有精进了。”

得到心上人的夸奖，紫女那双勾魂夺魄的凤眸中，漾起一抹动人的笑意，眼波流转间，风情万种。

“老板喜欢就好。”她柔声说道，又为自己倒了一杯。

两人就这样，安静地品着茶，享受着这难得的午后闲暇。

过了许久，紫女才像是漫不经心地开口问道：“老板，您真的就这么把项羽……扔去图书馆了？”

虽然她早已通过【神念天网】，全程“直播”了章台宫发生的一切，但此刻，她依旧感到一丝不真实。

那可是项羽啊。

是子房先生的【霸王别姬】计划中，那个光芒万丈，甚至一度让天地都为之变色的“主角”。

是楚虽三户、亡秦必楚的“天命”化身。

如今，却成了一个打扫藏书的杂役。

这种从云端跌落泥潭的巨大反差，让她这个旁观者，都感到一阵唏嘘。

“不然呢？”江昆放下茶杯，反问道，“难不成，还真给他封侯拜将，让他统领我大秦的军队？”

“紫儿可不是这个意思。”紫女娇嗔地白了他一眼，“只是觉得……这般安排，未免有些太大材小用了。而且，将他放在藏书馆那种地方，真的不会养虎为患吗？”

她的担忧，也代表了【沧海阁】内部，一部分人的看法。

项羽的天赋与潜力，有目共睹。

将这样一个心怀滔天恨意，又拥有绝世之姿的敌人，放在一个可以让他汲取知识，疯狂成长的环境里，这无异于一场豪赌。

“养虎为患？”江昆闻言，轻笑一声，那双深邃的红瞳里，闪过一丝令人捉摸不透的光芒。

“紫儿，你要明白一个道理。”

他伸出手指，在空中轻轻画了一个圈。

“一个池塘，如果想要保持活力，就不能只有沙丁鱼。必须放进去一条，甚至几条凶猛的鲶鱼。”

“这条鲶鱼，会追逐，会撕咬，会威胁到每一条沙丁鱼的生存。这样一来，那些原本懒洋洋的沙丁鱼，为了活命，就不得不拼命地游动，保持警惕，从而让整个鱼群，都充满了生机与活力。”

“项羽，就是我扔进大秦这条池塘里的，第一条鲶鱼。”

江昆的语气平淡，却阐述着一个足以让所有帝王都为之深思的道理。

紫女冰雪聪明，瞬间便领悟了江昆的深意。她美眸微亮，若有所思地说道：“老板是想用项羽，来刺激和鞭策大秦内部的那些功臣勋贵？”

“不错。”江昆点了点头，眼中露出一抹赞许。

“楚国已灭，天下归一在即。六国这个最大的外部威胁一旦消失，大秦内部，必然会滋生出懈怠、骄奢、腐化的情绪。那些曾经在战场上浴血奋战的将军，可能会耽于享乐；那些曾经兢兢业业的文臣，可能会开始拉帮结派。”

“人性如此，无法避免。”

“堵不如疏。与其等这种腐化，从内部将帝国蛀空，不如我主动给他们找一个‘敌人’。”

“一个活生生的，就在他们眼皮子底下的，亡国复仇者。”

“我要让所有人都看着他，看着这头猛虎，是如何在我们的‘恩赐’下，一点点磨砺他的爪牙。我要让这股悬在头顶的危机感，像一根鞭子，时时刻刻抽打着每一个人，让他们不敢有丝毫的松懈。”

听着江昆的阐述，紫女只觉得一股寒意，从心底升起。

太可怕了。

老板这已经不是在治理国家了，他是在……设计一个“系统”！

一个能够自我调节，自我进化，甚至能够主动制造“病毒”，再利用“病毒”来激活“杀毒程序”的，完美的闭环生态系统！

而项羽，就是这个系统里，第一个被主动植入的，最高级别的“病毒”样本。

“可是……万一，这条鲶鱼成长得太快，超出了掌控呢？”紫女还是问出了最后的疑虑。

“掌控？”江昆笑了，笑得有些意味深长。

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反问道：“紫儿，你觉得，一个游戏里的顶级boSS，在拥有了神装和满级技能后，能打得过……编写这个游戏程序的程序员吗？”

紫女娇躯一震，瞬间明白了。

是啊。

掌控？

老板需要掌控吗？

他本身，就是“规则”的制定者。

项羽再强，也只是在这个“游戏世界”里挣扎。而老板，是那个可以随时随地，敲下一行“dELEtE”代码，将这个boSS连同他的所有数据，一起从服务器里彻底删除的……Gm（游戏管理员）。

这两者，根本就不在同一个维度上。

“紫儿明白了。”紫女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看向江昆的眼神，充满了无限的崇拜与迷恋。

这种俯瞰众生，视天地为棋盘，视英雄为棋子的绝对自信与从容，才是她心中，这个男人最致命的魅力。

“那……子房先生那边，要不要提点一下？”紫女又问。

张良的“养蛊”计划，虽然与江昆的“鲶鱼效应”异曲同工，但在格局和立意上，终究还是差了一层。

张良看到的是术，是帝国的长治久安。

而老板看到的，是道，是整个文明的演化与活性。

“不必。”江昆摆了摆手，“子房是个聪明人，他自己会想明白的。给他一点时间，让他自己去‘悟’，这对他未来的成长，有好处。”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相比于项羽这条小鱼，我们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老板是指……对魏国的【金钱帝国】计划？”紫女立刻心领神会。

“嗯。”江昆点了点头，“楚国已平，接下来，就是魏国了。通知子房，让他把最终版的计划书，递上来吧。”

“是。”紫女应道。

就在这时，她手腕上那枚作为【神念天网】终端的紫色玉镯，微微一亮。

一道只有她和江昆能看到的数据流，凭空浮现。

紫女的目光，在数据流上迅速扫过，她那慵懒的表情，渐渐变得有些古怪。

“老板，”她忍着笑，汇报道，“皇家图书馆那边……出了一点小状况。”

“哦？”江昆挑了挑眉，“说来听听。”

“乙字库的管事，一名叫李儒的儒生，状告新来的图书管理员项羽，上班第一天，便玩忽职守，不事洒扫，反而擅自翻阅库中藏书，严重违反了图书馆的规定。”

紫女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淳于越博士大怒，亲自带人前往乙字库问责。结果……”

她说到这里，故意卖了个关子。

“结果如何？”江昆饶有兴致地问道。

“结果，淳于越博士在考校了项羽几个关于《秦律》和《尉缭子》的问题后，非但没有责罚他，反而当场表示，要亲自教导项羽读书习字。”

紫女终于忍不住，轻笑出声。

“现在，那位淳于越博士，正拉着项羽，在乙字库里，给他讲解‘永字八法’呢。”

江昆闻言，也愣了一下，随即哑然失笑。

他倒是没想到，这条“鲶鱼”，这么快就开始展露他的獠牙了。

而且，第一个被他“咬”到的，竟然是淳于越那个又臭又硬的老古板。

“有意思。”江昆的眼中，闪烁着愉悦的光芒，“把当时的留影，调出来我看看。”

“是。”

紫女玉指轻点，一幅清晰的，带着声音的全息影像，便投射在了两人面前的空气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