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5章 她这是报应

黎姝低头看着碗里堆得冒尖的菜，鼻尖一酸。

她端起碗，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冲老太太笑着说：“还是那个味，妈。”

老太太的嘴角弯起来，眼角的皱纹堆在一起，眼里的泪光闪了闪，又压下去了。

吃饭的时候，老太太问了黎姝这些年是怎么过的，黎姝挑着能说的说了些。

提到周野的时候，老太太多看了周野几眼，又看了看他吊着的那只胳膊，没说别的，只是给他也夹了一块排骨。

说到舒家当年的事，老太太把筷子放下，沉默了半晌才开口：“后来我们才知道，举报信是沈若水写的。”

黎姝夹菜的手顿住了。

“她跟咱们舒家无冤无仇，就是恨你。”

老太太的声音很平，像是把这事儿翻来覆去想了很多年，已经磨得没有棱角了。

“她恨你抢了她心里的人，就写了举报信，还上下打点了人，把我们往死里整。”

周野坐在黎姝旁边，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

姜予安在桌子底下伸手覆上黎姝的手背，轻轻地握了一下。

黎姝沉默了很久。

老爷子在旁边开口：“阿梨，过去的事了，别想了。”

黎姝温声说：“沈若水死了。”

一桌子人都安静了。

黎姝把沈若水做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说到周甜甜被推到车轮底下的时候，老太太手里的筷子轻轻碰了一下碗沿，没有出声。

说到周志刚躺在医院里昏迷不醒，老爷子拿端着茶杯的手停了一下。

说到最后沈若水在巷子里引爆炸药自尽的时候，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墙外树上的蝉还在不知疲倦地叫着。

过了好一会儿，老爷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茶杯的时候，沉沉地说了三个字：“死得好。”

胡景绣恨恨地说：“人在做天在看，她这是报应。”

老太太沉默了一会儿，伸手拿起筷子，又给黎姝夹了一块排骨。

她的声音平静下来了，带着一种看开了之后的安宁：“不说这些了，人都不在了，再多说也没意思。”

“咱一家人都好好地，这就够了！”

黎姝点了点头，夹起那块排骨咬了一口。

排骨炖得酥烂，骨头一碰就掉，肉香在嘴里化开，像是很多年前某个冬天的傍晚，一家人围着火炉喝排骨汤的滋味。

晚宁吃完了一碗饭，从姜予安怀里溜下来，迈着小短腿在桌底下钻来钻去。

她钻到老爷子腿边的时候，仰起圆乎乎的小脸，忽然脆生生地喊了一句：“太爷爷！”

老爷子正端着碗喝汤，被这一声喊得汤差点呛出来。

他放下碗，低头看着腿边那个扎着羊角辫、圆脸胖乎乎的小姑娘，愣了一瞬。

然后他放下碗，弯腰把晚宁一把抱了起来。

“你叫我什么？“老爷子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惊喜。

晚宁伸出小胖手拍了拍他的脸，又喊了一声：“太爷爷！”

老爷子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他把晚宁往上颠了颠，两只大手托着她的小屁股，看着她那双圆溜溜的大眼睛，嘴唇哆嗦了好几下，嘴里发出一连串“哎哎”的声音，欢喜得像个得了糖的孩子。

胡景绣从旁边凑过来，伸手摸了摸晚宁的小脸，眼睛亮亮的：“这孩子长得真好看，像阿梨小时候，圆脸盘大眼睛，笑起来眼睛弯弯的。”

她又摸了摸晚宁扎着的小辫子：“这头发也黑，又软又亮。”

老太太也伸过手来，摸晚宁的头。

她的手轻轻地在晚宁头顶上抚着，像是摸什么稀罕宝贝。

晚宁一点都不怕生，被三个人围着看，咯咯地笑，两只小手攥着老爷子的衣领晃来晃去。

老爷子抱着她掂了掂，笑着说：“这小胖丫头，不轻啊。”

晚宁立刻不乐意了，鼓着腮帮子说：“外婆说了，我是小福星！胖点才有福气！”

满屋子的人都笑了。

霍予趴在桌子边上，冲晚宁喊了一嗓子：“就是就是，胖点有福气！我妹是咱们家福星！”

霍安在旁边踹了他一脚，这一回没说什么，嘴角倒是弯了一下。

黎姝坐在桌边，看着老爷子抱着晚宁满屋子转，屋里的人都在笑。

屋里热烘烘的，身后风扇卖力地工作着，好像要把大家过去那些不开心的事情都吹散了。

窗外的日头偏西了，橙红色的光从院墙外面漫进来，落在堂屋的地上，把一家人的影子拉得暖暖的长长的。

龙眼树的叶子在风里沙沙地响着，墙头的三角梅被夕阳染成了橘红色，几只麻雀从枝头飞起来又落下去。

黎姝端起面前那碗已经半凉的排骨汤，低头喝了一口。

汤还是那个味。

家也还是那个家。

一家人吃完后，胡景绣一边抹眼泪一边笑，拉着黎姝的手使劲拍了两下：“你和你大哥真是……真是亲兄妹！你猜怎么着？”

“他昨天一大早坐火车去苏市找你了！”

黎姝愣住了。

“张骁前天打了电话回来，说你十有八九就是阿梨，你大哥一夜没睡着，天不亮就去火车站排队买票走了，我们也没想到你能找来。”

胡景绣说着说着自己都说不下去了，又哭又笑的：“谁知道，你们俩就这么岔开了。”

黎姝的脑子里嗡了一声。

她猛地想起火车上那一幕，对面那列缓缓开动的火车，那个站起身朝行驶方向望去的男人，她趴在窗户上拼命想看清的那张脸。

她当时只觉得眼熟，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撞了一下，又觉得不可能那么巧。

可那身形、那轮廓、那个站起身时微微弓着的脊背，大哥走路就是这个姿势。

“我看见了。”

黎姝又红了眼：“我在火车上看见他了！对面那列火车，跟我坐的那趟车错开的时候，我正好看见对面车厢里有个人站起来……我看着眼熟，看了好久，火车开走了我才收回视线……”

胡景绣愣了一下，随即一拍大腿：“那就是你大哥！肯定是！他那趟车的时间跟你那趟正好错开一刻钟，你看见的十有八九就是他！”

老太太在旁边听得又急又气，拐杖在地上敲了两下：“这死小子！让他多等一天都不肯！非要急着走！这下好了，闺女来了，他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