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5章 各方

命令传到二队那边时，二队刚组建完人员，找了个隐蔽的小帐篷，正准备秘密开部署动员会。

通信兵把命令念完，帐篷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诸尚第一个开口：

“不是吧？队伍刚拉起来，就叫停？”

南征站起来，什么话也没说，而是拿了个放大镜，继续去标注他的地图了。

即墨流云皱着眉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

“应该只是暂停，不是结束。”

骆谦“啪”地把装备箱合上，给自己倒了杯水，一口灌下去，把一肚子话也咽了回去：

“行吧，那就原地待命。”

上尉赵飞没抬头，握着笔在笔记本上慢慢写了一行字：

“风动云动心不动。”

只有李秀英，从头到尾没动，甚至还把匕首拔了出来，对着灯光轻轻一吹。

诸尚实在看不下去了：

“秀英，你怎么跟古代侠客要出征一样，还来个仪式感？咱们这‘斩首’打法，还没等亮相就憋回去了，你倒是一点想法没有？”

李秀英把匕首插回鞘里，语气平静：

“演习只是暂停，又不是不打了。既然要重新规划，后面只会铺得更大。对我们来说，机会翻倍。现在要做的，就是蓄势待发。”

南征听完，直接笑了：

“听见没？咱们李副队长，比你们几个中校都稳。”

即墨流云目光从李秀英脸上移开，又依次扫过诸尚和骆谦，才慢声道：

“她说得对。现在把刀收好，后面才有力气捅出去。那点火气都留着，等新命令下来再往外撒。”

骆谦抱着胳膊，像早就想通了，只轻轻“嗯”了一声。

诸尚起身活动了一下，也没再吭声。

命令传到即将组建的联合红军指挥部时，气氛完全不同。

原红军指挥长杜迁安正和参谋长核对最后阶段的兵力调度表，通信兵把命令递进来，他还以为是导演部下发的阶段性总结。

他接过来，只看了一眼，手就停住了。

过了几秒，他又看了一遍，拇指在纸面上轻轻压了一下，像要把那行字按实了再确认一次。

“演习暂停？”

他把命令纸翻到背面。空白。

“这个节点，下这种命令？”

他抬起头，语气不重，但每个字都像在等一个解释。

旁边的副指挥长李振华凑过来，就着他的手扫完，眉头皱起又慢慢松开，最后只从喉咙里挤出一句：

“不是……所有单位原地待命，等候新指令。这前脚部队刚要展开，后脚全给按住了。”

他顿了一下，把命令纸往桌上一扔：

“这不像是演习出了问题。更像是上面临时要换框架。要我说，怕是有人递了新方案，而且递到了点子上。”

杜迁安没接话，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调度表，折好，压在文件夹下面。

“青鸾联系上了吗？”

旁边参谋立刻起身：

“报告，刚联系到定磐、观局、惊鸿三人，已与猎鹰姜余、赵海分队汇合，人员安全。其余人员目前仍在导演部，具体情况不明。”

杜迁安点点头，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

“人没事就行。”

他走到帐篷门口，掀开帘子往外看了一眼。

外面的通信车还在运转，哨位也没撤，一切照旧。可所有人都知道，这场演习的走向，已经不在原定计划里了。

杜迁安看了几秒，放下帘子，转身走回桌边，拿起搪瓷杯喝了一口水，才慢慢说：

“命令到哪儿，我们就停在哪儿。在新的框架没下来之前，所有猜测都是白费。通知各部队，保持指挥链路畅通，人员不得擅动。”

他说完，又补了一句：

“尤其是那些已经摸到前沿的，全给我摁住。”

同一时间，蓝军临时指挥部里，气氛完全是另一副样子。

刘诚站在沙盘边上，眉头已经皱了大半夜。外面的通信兵跑进跑出，带回来的消息一条比一条急。

“报告，红军尖刀营已推进至西南侧，正在强行渗透！”

“报告，三号警戒哨失联！”

“报告，老虎团回电：团长即墨流云坠崖后，部队由副团长暂代指挥。目前老虎团被红军奇袭旅主力咬住，缠在侧翼，暂时无法回撤！”

刘诚一掌拍在沙盘边沿，声音又沉又硬：

“老虎团调不回来，我这指挥部就真成光杆司令了！给我想办法，通知楚钦，让他从侧后策应，先把老虎团从缠斗里摘出来！”

赵世铎站在他身后，手里攥着刚标好的防线图，嘴唇抿成一条线，脸上也好看不到哪儿去。

就在这时候，通信兵又冲了进来，手里捏着一份命令。

刘诚正在火头上，看也没看，劈头就问：

“又是哪条线出问题了？”

通信兵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命令纸递上去：

“司令员，是导演部……不，是总指命令。演习暂停，所有单位原地待命。”

指挥部里突然一静。

刘诚接命令的手停在半空，过了两秒，他才慢慢把那张纸接过来，低头扫了一眼，又扫了一眼。

“暂停？”

他重复了一遍，声音不自觉地轻了几分。

赵世铎也愣住了，上前一步看了一眼。居然真的是——暂停。他喉结动了动，没敢吭声。他刚才甚至已经做好了蓝军指挥部被判定覆灭的准备。

刘诚站在沙盘前，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突然把命令纸一把拍在沙盘上。

“暂停？现在知道停了？我们被红军那帮兔崽子围了半宿，手底下损失那么大，早不停晚不停，偏偏这个时候停！”

他越说越火，扯了扯领口，转身往椅子里一坐，又猛地站起来：

“打了半宿反突围，指挥所都快空了，老虎团调不回来，我们这一屋子人跟红军尖刀营利刃营周旋到现在。上面倒好，轻飘飘来一句‘暂停’——”

说到一半，他自己停住了。

因为他心里也清楚，再不停，蓝军指挥部可能真的撑不了多久了。

过了几秒，他缓缓吐出一口气，像把胸口那团火硬压了下去，再开口时，声音已经沉了：

“野狼团楚钦，现在到哪了？”

赵世铎立刻回：“最后一次报告，已经越过三号地区，正向指挥部靠拢。”

“骁龙大队和雪狐大队呢？”

“骁龙已撤出纠缠区，雪狐还没回话。”

刘诚闭了闭眼，一只手撑在沙盘边上：

“围着我们的红军尖刀营，还有那个利刃，撤了没有？”

赵世铎摇头：

“还没有确认。我马上去落实。”

刘诚没再说话，只摆了摆手。

赵世铎转身大步出了指挥部，外面，夜风更大了。

未来联合红军总指挥部会议室里。

指挥长等那些窸窸窣窣的议论声彻底沉下去，才重新开口，语速很慢，每个字都像要压进桌面：

“我再把话说清楚一点。这次叫停，不是纠错，也不是取消。而是原来的演习框架，已经不能用了。”

他顿了顿，目光从众人脸上一一扫过：

“原因，不用我多说。你们很多人心里有数。原来的红蓝对抗，打到这个份上，已经证明不了我们想证明的东西。”

没有人接话，因为，这根本不是接话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