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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尺寒芒》

第644章 豹应来了

南宫美月 · 7534 字 · 约 18 分钟

正文

苏若雪迈步朝着那间竹屋走去。

脚步很轻,很稳,踩在血泊中,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她的身形在暮色中如同一道幽灵,悄无声息地逼近。

墨色的玄衫在晚风中轻轻拂动,衣角已被溅起的血珠染出点点暗红斑痕,像是雪地上绽放的红梅。

斗笠边缘垂下的薄纱遮住了她大半张脸,只露出一个线条紧绷的下颌——那下颌的线条如刀削般锋利,透出一股不容侵犯的冷冽。

与此同时,她以心神向黑豆下达了一道指令。

黑豆无声地绕到竹屋后方,潜伏在窗外,屏住呼吸,琥珀色的眸子里闪烁着幽冷的光芒,等待着最佳的出击时机。

竹屋外那九名武国甲兵正沉浸在即将到来的狂欢中,完全没有注意到死神正在悄然逼近。

他们还在嘻嘻哈哈地讨论着方才那女子的滋味,言语粗鄙不堪,不时爆发出一阵哄笑。

“啧啧,那小娘们皮肤可真白,跟羊脂玉似的,摸一把能掐出水来!”

一名满脸横肉的甲兵舔着嘴唇,眼中闪烁着淫邪的光芒。

“可不是嘛!老子在这鸟不拉屎的鬼地方憋了两个月,今天总算开荤了!”

另一名身材瘦高的甲兵嘿嘿笑道,露出一口被槟榔染得乌黑的牙齿。

“都别急,一个一个来,今晚有的是时间!”

那名十夫长系好腰带,拍了拍那名光着膀子的甲兵的肩膀,咧嘴笑道。

苏若雪走到距离竹屋约莫十丈处时,停下了脚步。

她抬起右手,五指缓缓握拳。

指节因用力而发出“咯咯”的脆响,像是竹节在火中爆裂。

丹田中,那四缕金色的灵力已涨至指头粗细,彼此缠绕交织,沿着经脉奔腾而出,涌入她的右臂。

拳头表面,那高速旋转的金色气旋凝作一层淡淡光晕,在暮色中如星辰绽放,隐隐传出风雷之声——正是炼气圆满即将破入筑基的征兆。

她能感受到那股力量在体内奔腾,如同一条被压抑了太久的长江大河,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那股力量是如此的磅礴,如此的狂暴,以至于她的手臂都在微微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兴奋,因为渴望,因为那种即将释放的快感。

她深吸一口气。

然后——出拳。

没有招式,没有技巧,没有花哨的动作,只是简简单单的一拳,直直地朝着前方轰出。

但这一拳,却蕴含着她此刻全部的愤怒,全部的杀意,全部的力量。

拳罡破空而出,发出一声尖锐的啸音,如同龙吟九天,又如同凤鸣苍穹,撕裂了暮色的宁静。

空气在这一拳的压迫下发出刺耳的爆鸣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虚空中炸裂,一圈圈肉眼可见的气浪以她的拳头为中心向四周扩散开来,将地面上的尘土和碎石卷起,在空中形成一道回旋的旋风。

地面上的血泊被拳风掀起,化作一片血雾,在空中弥漫开来,将暮色染得更加浓稠。

那血雾在暮色中翻涌,像是地狱中升腾的业火,带着浓烈的腥气,扑面而来。

那九名武国甲兵终于察觉到了异常,纷纷转过头来。

迎接他们的,是一只裹挟着金色光芒的拳头。

“轰——!”

首当其冲的那名十夫长,甚至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整个人就如同一颗被重锤砸中的西瓜,轰然炸开。

血肉横飞,骨骼碎裂,化作一团血雾,在空中弥漫开来。

他的上半身直接消失了,只剩下半截身躯还站在原地,晃了两晃,才轰然倒下,鲜血从断口处汩汩涌出,瞬间染红了地面。

那断口处参差不齐,白森森的骨茬裸露在外,上面还挂着丝丝缕缕的血肉,触目惊心。

就在拳罡炸响的同一瞬间,黑豆动了。

它那庞大的暗金色身影如同一道雷霆,从竹屋的后墙猛地撞入——轰隆一声巨响,碎竹片和泥土四散飞溅,整面后墙被撞出一个大洞。

黑豆如同一座小山般冲进屋内,将整个竹屋都震得剧烈摇晃。

屋顶的茅草簌簌落下,墙壁上的竹片被震得哗哗作响。

那名光着膀子的甲兵正狞笑着朝床榻上的女子逼近,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声巨响。

他惊恐地回过头,看到的却是一双燃烧着金色雷霆的琥珀色竖瞳。

黑豆站在他面前,庞大的身躯几乎占满了大半个屋子,暗金色的皮毛上雷纹闪烁,散发出令人窒息的威压。

它微微低下头,琥珀色的眸子冷冷地盯着那名甲兵,口吐人言,声音清脆如女童,却带着刺骨的寒意:“谁说没有报应?你的‘豹应’来了!”

那名甲兵的瞳孔猛地收缩,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他张开嘴,想要尖叫,想要呼救,但声音还没冲出喉咙,黑豆已经动了。

一道暗金色的爪影在空气中闪过,快得肉眼根本无法捕捉。

“嗤啦——”

那名甲兵的身体,从肩膀到腰部,被整整齐齐地切割成了三段。

切口平滑如镜,甚至连鲜血都迟了一瞬才喷涌而出。

他的上半身斜斜滑落,内脏和肠子哗啦啦地流了一地,在昏暗的竹屋中泛着暗沉的光泽。

他的下半身还站在原地,晃了两晃,才轰然倒下。

鲜血从断口处喷涌而出,溅射到墙壁上、床榻上、地面上,将整个竹屋染成了一片触目惊心的暗红。

那名躺在床榻上的少女看到这血腥恐怖的一幕,眼睛猛地瞪圆,口中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当场昏死了过去。

黑豆甩了甩爪子上沾着的血迹,低低地哼了一声:“便宜你了,死得这么痛快。”

它转过身,用脑袋轻轻拱了拱晕倒的女子,确认她只是吓晕过去,并无性命之忧,这才放下心来,趴在床边,等待着外面的战斗结束。

而此时,屋外的战斗也已接近尾声。

那十夫长被一拳轰杀后,他身后的两名甲兵也被拳罡的余波扫中,如同被一头狂奔的犀牛正面撞上,整个人倒飞出去,口中喷出大口大口的鲜血,在空中划出两道抛物线。

他们的胸膛凹陷下去一个大坑,肋骨断裂的“咔嚓”声清晰可闻,像是一串被踩碎的枯枝。

然后两人重重地撞在身后的竹屋上,轰隆一声将竹墙撞出两个大洞,滚进屋内,生死不知。

剩下的六名甲兵终于反应过来,纷纷抽出弯刀,朝苏若雪扑了过来。

“敌袭!”

“杀了他!”

“围起来!别让他跑了!”

他们的反应不可谓不快,动作不可谓不迅猛,显然是久经沙场的老兵。

弯刀出鞘的声音整齐划一,在暮色中响起一片清脆的金属摩擦声。

他们迅速散开,形成一个半圆形的包围圈,将苏若雪围在中间,刀尖直指着她,脚步沉稳,目光凶狠。

他们的呼吸急促而粗重,像是一群被逼到绝路的豺狼,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

但在苏若雪面前,这些所谓的“精锐”,不过是土鸡瓦狗。

第一名甲兵冲到苏若雪面前,口中发出一声暴喝,手中弯刀带着呼啸的风声,自上而下直劈她的面门。

这一刀势大力沉,刀锋在空气中划出一道雪白的弧线,若是劈实了,就算是铁板也能劈成两半。

刀锋破空的尖啸声在暮色中格外刺耳,像是一声凄厉的哀鸣。

苏若雪不闪不避,右手一伸,五指张开,直接抓住了那柄弯刀的刀刃。

“什么?!”

那名甲兵瞳孔骤缩,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神色。

他这一刀,少说也有数千斤的力量,就算是钢板也能劈开,可对方居然用手掌硬生生接住了?!

他甚至能感觉到刀刃上传来的那股强大的握力,像是被一把铁钳死死夹住,进不得,退也不能。

他的手臂在颤抖,虎口已被完全震裂,鲜血顺着刀柄滴落。

苏若雪没有给他思考的时间,五指猛地一握。

“咔嚓——”

那柄中品法器级的弯刀,被她硬生生捏碎,化作数十片碎片,叮叮当当散落一地。

刀刃的碎片在暮色中闪烁着寒光,像是一地破碎的星辰,又像是散落的琉璃,在血泊中折射出妖异的光芒。

紧接着,她一拳轰出,正中那名甲兵的胸口。

“嘭——!”

甲胄碎裂,铁片纷飞。

胸膛凹陷,肋骨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像是一连串的爆竹在胸腔内炸响。

那名甲兵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人在空中,鲜血和内脏碎片就从口中狂喷而出,在暮色中洒下一片血雨。

他的眼睛瞪得滚圆,眼珠子几乎要从眼眶中蹦出来,脸上还残留着死前那一刻的惊恐与不解——他到死都想不明白,这个看似瘦小的“少年”,怎么会有如此恐怖的力量。

三十多万斤的巨力,足以将一头蛮象的脊骨打断,更何况是区区人体?

他飞出三丈多远,重重地摔在地上,又滚了两滚,才停下来。

他的身体已经扭曲成了一个不正常的姿势,四肢抽搐了几下,便不再动弹。

鲜血从他身下蔓延开来,洇湿了一大片土地,在暮色中泛着暗沉的光泽。

剩下的五名甲兵见状,眼中终于露出了恐惧之色。

但他们并没有逃跑,反而更加疯狂地扑了上来。

武国蛮子的凶悍,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他们明知对手强大,却依然悍不畏死地冲锋,这是一种被长期军旅生涯训练出来的本能,也是一种被武国铁血政策培养出来的疯狂。

“杀!为十夫长报仇!”

“跟他拼了!”

“老子跟你同归于尽!”

他们嘶吼着,挥舞着弯刀,从不同的方向朝苏若雪扑来。

刀光在暮色中交织成一张死亡之网,将苏若雪笼罩其中。

苏若雪面无表情,身形一闪,如同鬼魅般出现在第二名甲兵面前。

对方身材魁梧,高出她整整一头,手中的钢刀正要挥下——她却猛然一矮身,一记凌厉的扫腿狠狠踢在他脚踝上。

甲兵重心骤失,整个人向前倾倒。

在他尚未落地的半空中,苏若雪已借势起身,一记膝撞重重顶在他的心口,同时右手如钩探出,五指紧扣住他的后背,将他整个人钉在原地,不让这一撞之力将他击飞出去。

“噗——!”

那名甲兵的眼睛猛地瞪圆,眼珠子几乎要从眼眶中蹦出来。

他口中喷出一口酸水和鲜血的混合物,整个人弓成了虾米,弯刀脱手落地,双手捂住肚子,软软地瘫倒在地,口中发出嗬嗬的抽气声,像是一条被扔上岸的鱼。

他的小腹处凹陷下去一个拳头大小的坑,里面的脏器显然已经被震碎,鲜血从他的口鼻中不断涌出,在地上汇成一小滩暗红。

苏若雪看都没看他一眼,反手一肘,砸在第三名甲兵的太阳穴上。

“咔嚓——”

颅骨碎裂的声音清脆而响亮,在暮色中格外刺耳,像是一根枯枝被折断。

那名甲兵的眼睛瞬间失去焦距,瞳孔涣散,整个人直挺挺地倒了下去,七窍流血,鲜血从耳朵、鼻子、眼睛、嘴巴里同时涌出,在脸上画出几道触目惊心的红线。

他的身体抽搐了几下,便不再动弹,死得不能再死。

他的脸上还残留着死前那一刻的茫然——他甚至没来得及感受到疼痛,就已经失去了意识。

第四名甲兵趁机从侧面扑来,弯刀直刺苏若雪的腰肋。

这一刀角度刁钻,又快又狠,显然是经过无数次实战磨练出来的杀招。

苏若雪甚至没有回头。

她只是微微侧身,让那柄弯刀擦着她的腰侧掠过,然后右手闪电般探出,抓住那名甲兵握刀的手腕,猛地一拧。

“咔嚓——”

整个腕骨粉碎性骨折。

那名甲兵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弯刀脱手落地。

苏若雪顺势一带,将他整个人拉到身前,然后左手一掌拍在他的天灵盖上。

“啪——”

像是西瓜被拍碎的声音。

那名甲兵的头颅应声而碎,红的白的溅了一地。

他的身体还保持着前冲的姿势,往前踉跄了两步,才轰然倒地。

最后两名甲兵终于崩溃了。

他们不再进攻,而是转身就跑。

什么军令如山,什么武国荣耀,在这一刻统统被抛到了脑后。

他们只想逃离这个魔鬼,逃离这个看似瘦小却比上古凶兽还要可怕的“少年”。

两人的脚步踉跄,连武器都丢了,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

苏若雪怎么可能让他们跑掉?

她脚尖一点地面,身形如箭矢般射出,瞬间追上其中一人。

那人听到身后传来的风声,惊恐地回过头,看到的却是一只越来越近的拳头——那只拳头上包裹着金色的光芒,在暮色中如同一颗坠落的流星。

苏若雪一拳砸在他的后心上。

“嘭——!”

那名甲兵的后背炸开一个碗口大的血洞,心脏被拳罡震碎,鲜血从伤口中喷涌而出,在暮色中绽放出一朵妖艳的血花。

碎裂的心脏碎片混合着鲜血,从伤口处喷溅出来,洒了一地。

他整个人向前踉跄了几步,扑倒在地,抽搐了几下,便不再动弹。

鲜血从他身下蔓延开来,洇湿了一大片土地。

另外一人已经跑出了十余丈远,眼看就要消失在暮色中。

苏若雪没有追击,只是脚尖一挑,从地上挑起一柄弯刀,然后随手一甩。

那柄弯刀化作一道雪亮的流光,在暮色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准确地命中那名甲兵的后颈。

“噗——”

弯刀切入脖颈,齐根没入,只剩下刀柄露在外面。

那名甲兵的身体猛地一僵,向前踉跄了两步,双手捂住脖子,鲜血从指缝间汩汩涌出。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只发出几声含糊不清的咕噜声,然后整个人向前扑倒,抽搐了几下,便不再动弹。

至此,屋外九名武国甲兵——包括那名十夫长在内——全部毙命,无一活口。

苏若雪站在满地尸骸之中,缓缓收回拳头。

这一切看似漫长,实则不过短短数息。

她的呼吸略微有些急促,拳头上沾满了鲜血,顺着指缝滴滴答答地淌落,在地面上汇成一小片暗红的血泊。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双手,那双清澈的眸子里,此刻没有波澜,没有喜悦,没有复仇的快感,只有一种深沉的、如同古井般的平静。

她转过身,走进竹屋。

屋内,那名光着膀子的甲兵已经被黑豆撕成了三段,残肢断骸散落一地,鲜血浸透了地面的竹板,在昏暗的光线中泛着暗沉的光泽。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混合着内脏的腥臭,令人作呕。

黑豆趴在床榻边,见苏若雪进来,站起身来,用脑袋蹭了蹭她的手,琥珀色的眸子里带着一丝邀功的神色:“姐姐,我把他解决了。”

苏若雪伸手摸了摸它的大脑袋,以示嘉许,然后目光转向床榻上那名昏迷的女子。

女子躺在床榻上,衣衫破碎,身上盖着黑豆不知从哪里叼来的一块破布。

她的脸色苍白如纸,眉头紧锁,即使在昏迷中,她的身体仍在微微颤抖,像是沉浸在无法摆脱的噩梦中。

她的嘴唇翕动着,发出一些含糊不清的音节,像是在呼喊什么人的名字,又像是在咒骂那些伤害她的畜生。

苏若雪的目光落在她身下那片床单上——靛蓝色的粗布床单上,洇开了一小片暗红色的血迹,那血迹尚未干透,在暮色透过破墙照进来的微光中泛着湿润的光泽。

那是被玷污的证据,是清白被践踏的印记,是武国蛮子犯下的又一桩罪行。

苏若雪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但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她只是默默地走到床榻边,伸出两根手指,在那名女子身上的几处穴位上轻轻一点,注入一缕温和的灵力。

女子的身体微微一颤,悠悠转醒。

她猛地坐起身来,双手抱住自己的肩膀,蜷缩在床角,浑身颤抖,发出一阵阵压抑的哭声。

那哭声像是一只受伤的小兽在呜咽,断断续续,撕心裂肺,每一个音节都带着深深的绝望和屈辱。

她感觉到身下那片濡湿的凉意,身体颤抖得更加厉害,像是被寒风吹拂的枯叶,随时可能碎裂。

苏若雪没有打扰她,只是默默地转过身,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套自己备用的朴素衣裙,放在床沿上。

那是一套靛蓝色的粗布衣裙,虽然简陋,但干净整洁,叠得整整齐齐。

“穿上吧。”

她的声音很轻,很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女子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眼前这个身材不高、戴着斗笠的“少年”。

暮色透过破损的竹墙照进来,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她看不清对方的面容,只看到一双清澈而平静的眼睛,在斗笠的阴影下闪烁着温润的光芒——那是一种她从未见过的眼神,没有怜悯,没有同情,没有居高临下的施舍,只有一种平等的、将她当作一个人来看待的尊重。

她的嘴唇翕动了几下,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化作一股酸涩的暖流,涌上眼眶。

她颤抖着伸出手,抓起那套衣裙,紧紧地抱在怀里,然后低下头,肩膀剧烈地耸动着,发出压抑的、撕心裂肺的哭声。

苏若雪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站在一旁,等待着。

她的目光落在窗外那片被暮色笼罩的天空上,不知在想些什么。

晚风从破损的竹墙外吹进来,拂动她墨色玄衫的衣袂,带来远处燃烧的村庄的焦糊味,混合着血腥气,在空气中弥漫。

过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女子的哭声渐渐平息下来。

她默默地穿好衣裙,站起身来,走到苏若雪面前,深深地鞠了一躬。

那一躬鞠得很深,几乎折成了九十度,久久没有直起身来。

“多谢恩公救命之恩。”

她的声音沙哑而虚弱,但语气却异常坚定,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心底掏出来的,带着劫后余生的感激与重获新生的决心。

苏若雪摆了摆手,轻声道:“此地不宜久留,武国的甲兵随时可能再来。你还能走路吗?”

女子咬了咬嘴唇,点了点头。

她的脸色苍白如纸,脚步还有些虚浮,但那双眸子却异常明亮——那是一种在绝境中被点燃的光芒,是劫后余生的倔强,是浴火重生的坚韧。

苏若雪没有再说什么,转身走出竹屋。

女子跟在她身后,走出竹屋时,看到外面那些横七竖八的尸体,脚步微微一顿。

她的目光扫过那些残肢断臂,扫过那些血肉模糊的面孔,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有恐惧,有仇恨,也有一丝快意。

她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跨过那些尸体,跟在苏若雪身后,朝着村外走去。

黑豆走在最前面开路,琥珀色的眸子里闪烁着警惕的光芒,耳朵不停地转动,捕捉着周围的风吹草动。

苏若雪居中,步伐稳健,神识全开,笼罩着周围数十丈的范围。

女子跟在最后,虽然身体虚弱,但脚步却异常坚定,紧紧地跟着前面的身影,一步也不肯落下。

三人一豹的身影,在暮色中渐行渐远,朝着村外走去。

然而,刚走出村子不到一里地,那名女子的身体忽然晃了晃,双腿一软,整个人向前栽倒。

苏若雪眼疾手快,一个箭步上前,伸手揽住了她的腰。

入手处,只觉那女子的身体轻飘飘的,几乎没有重量,像是一片被秋风吹落的枯叶。

她的体温很低,皮肤冰凉,脉搏微弱而紊乱,显然是身心俱疲,已经到了极限。

“恩公......我......”

女子的嘴唇翕动着,声音细若蚊吟,话还没说完,头一歪,便彻底晕了过去。

苏若雪低头看着怀中那张苍白如纸的面容,沉默了片刻。

那张脸上还残留着泪痕,睫毛上挂着细碎的水珠,眉头紧锁,即使在昏迷中,她的身体仍在微微颤抖,像是沉浸在无法摆脱的噩梦中。

苏若雪轻轻叹了口气,将女子打横抱起。

那女子的身体很轻,轻得像是一捆稻草,抱在怀中几乎感觉不到重量。

她的头靠在苏若雪的肩窝处,呼吸微弱而急促,像是一只受伤的雀鸟,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姐姐,她......”

黑豆回过头来,琥珀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担忧。

“没事,只是体力透支,加上惊吓过度,昏过去了。”苏若雪的声音平静如水,但抱着女子的手臂却微微收紧了一些,“走吧,先带她离开这里再说。”

黑豆点了点头,伏低身子,让苏若雪抱着女子骑上它的脊背。

苏若雪一手揽着女子的腰,将她固定在身前,另一只手抓住黑豆颈后的皮毛,双腿轻轻一夹黑豆的腹部:“走。”

黑豆四蹄发力,身形如一道暗金色的流光,在暮色中疾驰而去。

晚风在耳边呼啸,两侧的树木和山石飞速倒退。

苏若雪低头看了一眼怀中昏迷的女子,那张苍白的脸上,眉头依然紧锁着,即使在梦中,她仍然无法摆脱那段可怕的记忆。

苏若雪的目光微微一沉,想起了方才在竹屋中看到的那一幕让人揪心的画面。

她的拳头不自觉地握紧,指节因用力而发出一连串噼啪声。

“这笔账,我记下了。”

她在心中默念,目光投向远方那片被暮色笼罩的天际,眸中闪过一丝冰冷的寒芒,“武国欠下的血债,总有一天,会让你们百倍偿还。”

黑豆似乎感受到了她心中的杀意,低低地吼了一声,四蹄发力,速度更快了几分。

三人一豹的身影,在暮色中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群山之间的茫茫夜色之中。

身后,那座被屠戮的村庄,在暮色中静静地燃烧着。

火光映红了半边天空,像是一面巨大的血色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

浓烟滚滚,升上天空,在暮色中化作一朵巨大的黑色蘑菇云,久久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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