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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尺寒芒》

第643章 暮村杀意

南宫美月 · 6609 字 · 约 16 分钟

正文

就在不久前,一身沙场打磨多年的拳意积累,厚积薄发,终是突破至武道十一境,开天。

他虽过年五旬,但看上去也就四十岁的模样,倒不怎么显老,只是两鬓多了几缕白发,眉宇间刻着深深的川字纹,那是多年征战留下的印记。

就在他准备回报时,椅子上光着脚盘膝而坐的云锦却是开口了:“都说多少次了,别站那么高,非要朕仰头望着你?脖子疼......”

到了最后几字可说是几不可闻。

石天成嘿嘿一笑,连忙蹲下身,展开手中舆图,为女帝云锦讲解战况。

女官玉鸾则双手交叠放于小腹,恭敬而立。

她今日穿着一件素白色的宫装长裙,外罩一件淡青色的纱衣,乌发高挽,露出一截白皙修长的脖颈。

面容清秀,眉目温婉,但那双眸子却异常明亮,偶尔扫过帐中众将时,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

帐中原本二十位大统领,如今只剩十六位。

分别是蜀威营周林、前锋营高庙、炽焰营陈忠、军纪营高瑾、破甲营岱冲等人。

每一位都是身经百战的悍将,此刻却都面色凝重,无人言语。

一盏茶过后,帐外忽然传来急报声,隔着二三十丈就传了过来。

随后只见一名渝国甲士单膝跪地,抱拳道:“禀主帅,据前方探子来报,武国魇狼铁骑已跨过边境线,正攻打我方前沿阵地,多处布置的法阵已被摧毁,且攻势不减。而青龙、玄武、白虎、朱雀四营合计二十万大军,怕是难以抵御。”

那甲士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显然是一路疾驰赶来报信,连水都没来得及喝一口。

他身上的甲胄沾满了尘土,肩甲处有一道新鲜的刀痕,深达三分,显然是途中遭遇过武国斥候的拦截。

石天成向其挥了挥手,那甲兵连忙起身,朝着女帝云锦等人再次一抱拳,退了出去。

此刻在场人人面色不同,有面沉如水的,也有摩拳擦掌的,更有一脸愤怒的。

“老石啊。”

云锦正修剪着自己的指甲,但凤目中神光却锐利得吓人。

她今日穿着一件赤金色的凤纹长袍,袍上用金线绣着九只展翅欲飞的凤凰,每一只凤凰的眼睛都以鸽血红宝石镶嵌而成,在灯光下闪烁着摄人心魄的光芒。

她的长发并未束起,而是随意披散在肩上,衬得那张绝美的面容多了几分慵懒与不羁。

“末将在!”

石天成连忙竖起耳朵。

云锦平静地继续说道:“这次可不光是武国,而是宋国与陈国的大战,但须知覆巢之下焉有完卵。南焱州与海族间的破事还未化解,如今就连那弹丸之国的东凝王朝与蚌兹国也向我渝国出兵,还说什么‘武国有事就是东凝有事’,当真是可笑至极。你倒是说说,这场仗我们有几成胜算?又该怎么打?!”

此言一出,在场众将领无不神色肃穆,无一人敢言,纷纷把目光集中到石天成身上,毕竟他才是一军主帅。

石天成心中骂娘,虎目扫过周围这群“龟儿子”,最后深吸一口气,沉声说道:“以末将看来,武国此次募兵五百余万,携雷霆之势前来,看起来势不可挡,实则一群乌合之众罢了。只要严防死守,倒是......倒是不足为惧......”

说到最后,那气势突然就弱了一截,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

云锦白了对方一眼,穿上凤鞋,负手起身,缓步走出帐篷,朝着凤栖山脉某个方向望去——那里,正是放牛村的方向。

石天成等一众人也连忙跟上,生怕听漏了什么。

“看来是时候解封了,此战空前,关乎我渝国存亡。”

即便是石天成这样的一军主帅也没听懂,脸上满是茫然与疑惑。

“解封?解封啥子?”

高大男子在心中纳闷,却是不敢当面问出。

“好了,你先下去备战吧,朕也得去会一会对方的大罗境修士。”

说完,云锦便化作一道金色遁光消失在天际,速度之快,仅两个眨眼便不见了踪影,只留下一缕淡淡的龙涎香在空气中缓缓扩散。

石天成望着那道金色遁光消失的方向,沉默了片刻,然后转过身,目光扫过帐中十六位大统领,声音低沉而有力:“诸位,陛下已将重任托付于我等效命之人。此战,渝国存亡,在此一举。本帅不管武国来了多少人,也不管东凝、蚌兹那些跳梁小丑如何蹦跶,本帅只有一个要求——”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守住。”

“是!”

十六位大统领齐齐抱拳,声震帐顶。

而此刻的苏若雪,正骑着黑豆在崇山峻岭间疾驰。

她并不知道女帝云锦已经注意到了放牛村的方向,也不知道一场席卷整个渝国的风暴即将来临。

她只知道,自己必须尽快回到白石城,找到蔡青丛,拿到赤蝎尾和石乳,然后返回放牛村,闭关炼丹,冲击筑基。

她摸了摸怀中那只装着牛焰果的玉盒,又感应了一下白玉戒指中那满满当当的霜髓藻,心中稍稍安定了一些。

虽然此行波折重重,但好歹主要的目标都达成了。

只是......

她回头望了一眼远处那遮天蔽日的烟尘,眼中闪过一丝忧虑。

武国的大军已经全面压境,皑皑州能撑多久?白石城会不会沦陷?放牛村那个小小的家,会不会再一次被战火波及?

她摇了摇头,将这些杂念甩出脑海。

不管怎样,她必须先提升自己的实力。

只有足够强大,才能在这乱世中活下去,才能找到爹爹,才能为娘亲和姐姐报仇。

“黑豆,再快一些。”

“好嘞,姐姐坐稳了!”

黑豆四蹄发力,速度陡然提升,化作一道暗金色的流光,在群山之间穿梭而过。

风声在耳边呼啸,两侧的树木和山石飞速倒退,苏若雪伏低身子,紧紧抓住黑豆颈后的皮毛,目光坚定地望向南方。

白石城,她回来了。

而那笔账,也该跟蔡青丛好好算一算了。

暮云凝血,残阳西沉。

苏若雪骑着黑豆一路疾驰,穿行在皑皑州的群山之间。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西方的天际被夕阳染成一片浓稠的暗红,像是有人在天幕上泼了一盆鲜血。

远处的山峦在暮光中呈现出深沉的暗紫色,层峦叠嶂,如同凝固的血块堆砌而成。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焦糊的气味——那是远处村庄被焚烧后飘来的烟尘,混合着泥土的腥气和草木燃烧的苦涩,随着晚风一阵阵扑面而来,让人闻之欲呕。

黑豆的四蹄在山间小道上翻飞,落地无声,速度快如一道暗金色的闪电。

她已经避开了武国的主力大军,但那些分散渗透进来的小股武国军队,却像是春日里泛滥的蝗虫一般,无处不在,无孔不入。

苏若雪原本想绕得更远一些,直接从荒无人烟的山林地带穿回白石城。

但她低估了武国此番渗透的规模和速度。

那些身穿黑甲、头戴鬼面的武国甲兵,就像是地底下冒出来的幽灵,三五成群,十人一队,百人一营,散布在皑皑州的各个角落。

他们所过之处,村庄化为废墟,百姓沦为枯骨,鸡犬不留,寸草不生。

苏若雪已经亲眼目睹了三处被屠戮的村庄。

第一处,是在午后时分。

她远远便看到村中火光冲天,浓烟翻滚,将半边天空都烧成了赤红色。

等她策马赶到时,一切都已经晚了——全村四十余口,无一幸免。

连襁褓中嗷嗷待哺的婴儿都被挑在枪尖上,挂在村口的旗杆上,在午后的风中轻轻摇晃,像一面无声的旗帜。

第二处,是在日头偏西的时候。

她还未走近,便闻到风中飘来的焦臭味。

前方的村庄已经化作一片废墟,武国甲兵刚刚撤走,地上的尸体还在冒着青烟,余烬未熄。有几间屋子的木梁还在燃烧,发出噼啪的声响。

她在村口勒住马,沉默地看了一会儿,然后绕过那些横陈的尸体,继续赶路。

第三处,便是眼前这座村庄了。

暮色将至,苏若雪勒住黑豆,停在一处高坡上,俯瞰着下方那座被夕阳笼罩的村落。

村子不大,约莫三十来户人家,依山而建,背靠一片茂密的竹林,村口种着几棵老黄桷树,枝繁叶茂,树冠如盖。

她未曾来过这里,但从地势与布局来看,这应当是一座安宁平和的小村——至少,在战火烧到这里之前,应该是这样的。

此刻,那几棵黄桷树的枝桠上,挂着一颗颗人头。

人头被割下来,用头发系在树枝上,在晚风中轻轻摇晃,像是一串串诡异的果实。

鲜血顺着断颈处滴落,在地面上汇成一小片暗红的血泊,引来成群的苍蝇嗡嗡地盘旋。

树下是横七竖八的尸体,有的被砍掉了头颅,有的被开膛破肚,内脏流了一地,在暮色中泛着暗沉的光泽;有的被拦腰斩成两截,上半身和下半身相隔数尺之远,肠子拖了一地;还有的被烧得焦黑,蜷缩成一团,已经辨不出人形。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浓郁得几乎凝成了实质,像是有一双无形的手扼住了人的咽喉,让人呼吸都感到困难。

苏若雪站在高坡上,目光从那棵黄桷树上一颗颗人头扫过。

有白发苍苍的老人,皱纹深刻的脸庞上还残留着死前的惊恐与痛苦;有正值壮年的汉子,怒目圆睁,死不瞑目;有面容姣好的妇人,青丝散乱,嘴角还挂着一丝血迹;还有几个看起来不过七八岁的孩童,稚嫩的脸庞上甚至还带着天真无邪的神情,仿佛只是睡着了一般——如果不是他们的身体和头颅分居两处的话。

他们的眼睛大多没有闭上,就那么睁着,望着天空,望着远方,望着这个抛弃了他们的世界。

那一双双空洞的眼眸中,倒映着暮色,倒映着火光,倒映着这个世间的冷漠与残忍。

苏若雪的双拳缓缓握紧,指节因过度用力而发出“咯咯”的脆响,像是竹节在火中爆裂。

她的嘴唇紧紧抿成一条线,贝齿咬住下唇,因用力过猛,唇瓣被咬破,一滴殷红的鲜血顺着下巴滴落,落在脚下的泥土中,洇开一小片暗红。

“姐姐......”

黑豆感受到了她身上那股压抑到极致的杀意,停下脚步,微微回过头来,用毛茸茸的大脑袋轻轻蹭了蹭她垂在身侧的手背,琥珀色的眸子里满是担忧。

它跟随姐姐这么多年,从未见过她如此愤怒——那种愤怒不是狂风暴雨般的宣泄,而是一种更深沉、更可怕的东西,像是地底深处涌动的岩浆,表面上看起来平静,实则随时可能喷薄而出,将一切焚为灰烬。

苏若雪没有回答。

她只是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翻身从黑豆背上跳了下来。

双脚落地的瞬间,她感到脚下的泥土有些柔软——那是被血浸透的土地,踩上去有一种说不出的黏腻感。

她迈步走进村子。

脚下的泥土被鲜血浸透,踩上去黏糊糊的,发出“吧唧吧唧”的声响。

每一脚踩下去,都能感觉到脚下那柔软的、湿滑的触感——那是被血浸透的泥土,混合着碎肉和内脏的残渣。

一只苍蝇嗡嗡地飞过,落在她面前一具尸体的眼球上,贪婪地吮吸着那浑浊的液体。

苏若雪一脚踩过去,将那只苍蝇连同那颗眼球一起踩碎,发出“噗”的一声轻响。

她继续往前走。

村道两旁,每隔几步就能看到一具尸体。

有的倒在门前,手里还攥着一把锄头——那是试图反抗的村民,被武国甲兵一刀砍掉了半边脑袋,脑浆流了一地,在暮色中泛着惨白的色泽。

有的倒在灶台边,手里还握着锅铲——那是正在做饭的妇人,被从背后捅穿了胸膛,鲜血染红了灶台上的锅碗瓢盆,顺着灶沿滴滴答答地淌落。

有的倒在床榻上,身上盖着被子——那是腿脚不便的老人,连逃跑的机会都没有,直接被一刀割喉,鲜血浸透了被褥,在床板上洇开一大片暗红。

还有的倒在猪圈边,手里攥着一把猪草——那是正在喂猪的老妪,被一刀劈开了后背,佝偻的身躯蜷缩在地上,像一片被风吹落的枯叶,花白的头发散落在泥泞中。

苏若雪面无表情地走过每一具尸体,目光在那些死者的面容上一一扫过。

她并不认识这些人。

那个倒在门口的汉子,虎背熊腰,满脸络腮胡,也许生前是个爱笑的人;旁边那位蜷缩着身子的老妪,手里还攥着半块没来得及吃完的馍,或许只是想在日落前填饱肚子。

她从未见过他们,不知道他们的名字,不曾与他们说过一句话——但这并不妨碍她从那些凝固的表情中,读出他们在最后一刻经历的恐惧与绝望。

她蹲下身,伸手合上一双圆睁的眼睛。

然后站起来,继续往前走。

那个倒在灶台边的妇人,头上包着一块靛蓝的头巾,面容安详,仿佛只是睡着了。

她身旁散落着半盆未洗完的菜叶,灶台上的锅盖掀翻在地,锅里还剩着半锅已经烧干的粥——也许她只是想在天黑前给家人做一顿热饭。

那个倒在床榻上的老人,须发皆白,满脸皱纹,一只手还搭在床边,像是想要抓住什么。

床头的地上滚落着一根磨得光滑的竹杖,杖身已经被踩断了。

他或许曾在村口的大青石上晒过太阳,或许也曾跟路过的陌生人聊起过年少时的见闻——但这一切,苏若雪无从知晓了。

她只是路过这里,看到了这些。

如今,他们都变成了冰冷的尸体,变成了挂在树上的头颅,变成了地上横七竖八的残肢断臂。

苏若雪的脚步越来越慢,呼吸越来越沉。

她感到胸口有一股气堵在那里,不上不下,闷得发慌。

那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有愤怒,有悲伤,有仇恨,还有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黑豆跟在她身后,低着头,一言不发。

它不知道该说什么来安慰姐姐,它只知道,姐姐此刻心中一定很难过,很愤怒,很想杀人。

它默默地跟在后面,保持着适当的距离,既不打扰她,又随时准备在她需要的时候挺身而出。

快到村子的另一头时,前方忽然传来一阵男子的哄笑声,夹杂着粗鄙的叫骂和调笑。

那笑声在死寂的村庄中显得格外刺耳,像是乌鸦的聒噪,又像是豺狼的嚎叫,在暮色中回荡,令人毛骨悚然。

紧接着,传来一名年轻女子低低的啜泣声,那声音已经沙哑得几乎听不出原本的音色,像是哭了很久很久,嗓子都已经哭破了。

她没有再喊叫,也没有再怒斥,只是断断续续地抽泣着,每一次吸气都带着颤抖,像是被寒风吹散的枯叶,在绝望中微微颤动。

“哈哈哈,这小娘们还挺烈,老子喜欢!”

一道粗犷的男声大笑道,语气中满是轻佻与得意。

“头儿,您享用完了,可得留给兄弟们尝尝鲜啊!”

另一道声音谄媚地附和道,引来一片猥琐的哄笑。

“放心,少不了你们的!”

那道粗犷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几分酒足饭饱后的松弛。

苏若雪的脚步猛地一顿。

她站在巷口,目光冰冷地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那双清澈的眸子里,此刻已经没有了一丝温度,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寒潭,泛着幽幽的冷光。

前方不远处,一间竹屋外面,站着九名武国甲兵。

他们身穿统一的黑色甲胄,甲胄的胸口处刻着一个狰狞的鬼面图案,青面獠牙,双目赤红,在暮色中显得格外可怖。

他们的脸上戴着鬼脸面具,只露出一双眼睛——那些眼睛里,有的满是淫邪,有的满是残忍,有的满是麻木,却没有一双眼中还残留着半分人性。

这些甲兵身材高大魁梧,最矮的也有七尺出头,最高的接近九尺,站在那里如同一座座铁塔。

长期的军旅生涯让他们的体魄锻炼得极为壮硕,裸露在外的手臂上青筋虬结,肌肉贲张,像是老树的根系。

他们手中握着弯刀,刀身上还沾着未干的血迹,在暮色中泛着暗红的光泽,刀刃上凝结着暗黑色的血痂,显然已经不知道砍杀了多少人。

此刻,他们正围在竹屋外,嘻嘻哈哈地说笑着,目光不时瞟向屋内,眼中闪烁着淫邪的光芒,像是饿狼盯着一块肥肉。

竹屋内,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夹杂着女子低低的、断断续续的啜泣声。

那声音已经没有了一丝力气,像是被抽空了所有精气神的破布娃娃,只剩下本能的颤抖和抽噎。

“畜生……你们一定会遭报应的……你们不得好死……”

女子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像是喉咙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碎裂的胸腔里挤出来的,带着血沫的气息。

“哈哈哈,报应?老子杀了二十年的人,也没见什么报应来找老子!”

一道粗犷的声音从屋内传出,带着几分餍足和慵懒,仿佛只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一般轻描淡写。

紧接着,一名身材魁梧的武国甲兵从竹屋内走了出来。

他一边走一边系着腰间的皮带,脸上带着满意的笑容,嘴里还哼着不知名的小调,曲调粗俗不堪。

他的甲胄半敞着,露出胸口一道狰狞的刀疤,从左肩一直延伸到右肋,皮肉翻卷,像是一条蜈蚣趴在胸前。

他的腰间挂着一柄弯刀,刀鞘上镶着几颗暗红色的宝石,刀柄处缠着黑色的皮绳,已经被汗水浸得油亮——这显然比普通甲兵的兵器要高级不少,应该是这支小队的十夫长。

他走出竹屋,随手拍了拍一名甲兵的肩膀,咧嘴笑道:“去吧,别弄死了,老子还没尽兴呢。”他的牙齿被槟榔染得乌黑,笑起来时像是一口黑洞,令人作呕。

“好嘞!谢谢头儿!”

那名被点到的甲兵迫不及待地摘下头盔,露出一张满脸横肉、面容猥琐的脸。

他的颧骨很高,眼窝深陷,一双三角眼中闪烁着迫不及待的光芒,嘴角挂着一丝淫笑,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他三下五除二脱掉身上的甲胄,露出精瘦却结实的上身,光着膀子就往竹屋里冲,一边冲一边搓着手,嘴里还不干不净地念叨着:“小娘们,别急,哥哥来疼你了!”

竹屋内传来女子一声微弱的、近乎绝望的呜咽,像是最后的挣扎被淹没在黑暗中。

苏若雪站在暮色中,目光冰冷地看着这一切。

她的身体微微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愤怒。

那种愤怒如同地底的岩浆,在她的胸腔中翻涌、奔腾,几乎要将她的理智彻底吞噬。

她感到自己的血液在燃烧,每一根神经都在绷紧,每一寸肌肤都在渴望着——杀戮。

但她没有立刻动手。

她深吸了一口气,缓缓闭上了眼睛。

当她再次睁开眼时,那双清澈的眸子里,已经没有了愤怒,没有了悲伤,只剩下一种冰冷的、如同万年寒冰般的平静。

那种平静比愤怒更可怕,因为它意味着她已经彻底放下了所有的犹豫和怜悯,只剩下一个纯粹的念头——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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