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2章 大美江南

南直隶松江府，在国内经济地位极高，全世界最大的棉纺织生产基地，所出布匹日以万计，领‘衣被天下’美名。时称：买不尽的松江布，收不尽的魏塘纱，盛况空前。

1629年全年，全国布匹总销量4500万匹，其中3000万匹产自松江府。织造工业如此发达应当是财赋重地吧？很可惜，不是。1630年上半年的最新数据：松江府缴纳商税及田赋总计18万元新宝钞。

松江府常住人口260万，从事棉纺业者超百万，所谓‘家家纺纱，户户织布’。计十万织机日夜不停三班倒穿梭180天，产绫、布1400万匹，缴税区区18万元。

松江府牛逼，这是在把朝廷当叫花子打发呢。

松江府衙牛逼，算盘都懒得动，180天交18万，全年360天交36万是吧。

更可气的，松江知府及同知面对督察院新派驻南直隶的巡按严厉质问时，乃敢抖着腿邀功。邀功？没听错吧。对，就是邀功：这个数字比去年同期增长了13.0%。

巡按自然知道对方敢如此嚣张乃是有恃无恐，朝廷今天罢他的官，明天松江府就敢罢市。上官巡按只能压住心头怒火告诉下官知府：1、同期你华亭县仓城梁山商业中心缴纳营业税、增值税等税款90万元，归并到梁山股份统一上缴户部国库。区区一隅对全府，90对18；2、东林吃饱，大明跌倒；3、不是不报，时辰未到；

不错，剔除商业中心这块飞地，衣被天下的松江府在东林掌控之中。现在的情况是，经历过水晶之夜的商业中心生意越来越好、盘子越做越大，这里的买卖喧闹好比在东林党卧榻之侧每晚呼噜震天响搅得你不得安宁。

吃和穿，人的唯二基本需求。粮食安全已被我掌握，东林势力已经丢了这块最重要的阵地，无法再用粮食来卡朝廷的脖子。穿呢？大部分棉花地和绝大部分棉纺织业仍牢牢控制在东林党手里。如贸然动手，万恶的东林资本家们会一夜之间把地里棉花植株、仓库里的棉花、厂子里的织机全部烧毁。不过敌人的好日子不会太长了，西域大片的棉花已经种下，安南的纺织厂厂房大梁已经架设完毕。等纺织厂的机器隆隆开动起来的时候，东林党的功力得少一半。

端木赐掐指算来：他大江南原集五大手工业重镇：苏杭二州丝织、松江棉纺、芜湖浆染、铅山造纸、景德镇制瓷。

浆染、制瓷、丝织三样，梁山机器大制造不曾染指，当地好日子照旧。铅山造纸业已崩坏，只守住了用来书法作画的高端纸品。如今梁山已布局棉纺业，这颗摇钱树必移向安南栽了。东林，投了吧，现在投降，不说代价最小至少可控。“再有三年，我看最多再三年。从万历三十二年1604年算起东林嚣张了26年。好啊，叫国贼活不过30春。”

东林地界最为梁山众喜爱最拿得出手的无非女装和包包。女装已经送过了，再买个包包送老婆。之前围绕箱包双方舌枪唇战，有司输掉官司赚到了人才，乃秉承‘不赚最后一个铜板’的商业逻辑留了条活路给东林一方的小业主们。毕竟胜负未定之时，不宜对敌非核心外围斩尽杀绝。汪彪出手阔绰，大、中、小各挑一款。如此这般，除厉行节约的端木赐，汪彪等人一夜放纵，把口袋里的钱花光用尽，就此断了念头倒也叫人无欲无求了。有一说一，松江府乃至南直隶，这地方叫人守不住钱袋子的。第二天吃了睡、睡了吃，口袋里空空如也再不敢迈出大院一步。如此更好，吃吃睡睡养足气力以迎接明天的战斗。

第三天起个大早，顶着满天星斗骑马上路。

江南水乡。

从松江府华亭县出来，过嘉定县进入苏州府吴江县，沿着淀山湖边的官道而行。见三里一河五里一荡，果真河网稠密，这让从水灵灵的北京来的北镇弟兄们心生欢喜，只道江南不止水网发达更是湖晏水清，比北京这个池那个塘的好看多了。他们忍不住下马，往那淀山湖的碧波里掬把水来洗把脸。

江南锦绣。

晨雾未散时，透过沾着露水的枝条看那白墙黛瓦若隐若现，果然一幅泼墨山水画。待旭日东升，沿途大小村庄和集市延绵不断，装饰华丽的舟楫车马络绎不绝，如此人烟稠密唯我大美江南，别无他处。

江南柔美。

常有四轮梁山产的马车，两轮的传统车驾迎面而来。擦身而过时，常有车中美人拉开车窗的帘子看过来。此谓美目盼兮，弟兄们当然兴奋，冲着美人就喊上了：“对面的女孩看过来，看过来看过来，不要被我的样子吓坏，其实我很可爱。”唱得不够精彩，却能换来一个‘呸’，一个帕子甩甩，或一个美目之白眼兮。

“美人下车来，给爷走一个摇曳生姿。”

“好了好了，也不分个时候。”

好比旧时空时大漠里的拉斯维加斯，是用金钱堆砌起来的腐朽繁华。这般盛世景象在端木赐眼中却是畸形繁荣，“大美江南不假，东林搜刮天下财富集于一处而已。”骂完了手下接着又行歌以咏志：“如今的南泥湾与往年不一般，到处是庄稼遍地是牛羊。”继而曲风突变，“一座座黄塬紧相连，一朵朵白云绕坡间，一片片梯田一层层绿，一阵阵信天游随风传。哎--谁不说额家乡好得儿哟咿儿哟。”

原来这位也是个北漂呢，端木赐老家在陕北延安府。难怪他来时在国道上被王工段长横加拦阻却不以为忤仍好脸相迎，难怪那么好心要帮农民工们讨回被克扣的伙食费。这老乡见老乡啊。

汪彪却是土生土长南京人，微微一笑，点穿端木言语中的逻辑矛盾，须知这首新近传唱于北塞的小曲里还有一阕词‘如今的南泥湾是陕北的好江南’。

江南好。江南若不好为何天下处处来比拟江南！江南繁盛固然取地形之胜气候之润，也绝少不了吃苦耐劳的民风。且不论江南民众得了东林好处颇有些为虎作伥，实事求是出发，你必须承认南北人民在勤劳致富的认知上有差距。北地民众也操劳，不过呢，完成任务便歇脚。南人就不一样了。生活者，活是生出来的，做完任务还要千方百计想出点活来做，似乎歇着不干活便是造孽。

“江南锦绣地。端木兄啊，你我不来此走上一走，伪满鞑子西夷鬼佬便要过来踏青了。”

“嗯，死了的多尔衮和活着的黄台吉说：江南这么漂亮的么，走，看看去。”

“看他个魂灵头啊！”

二人你一言我一语说着话，眼前出现一汪湖水，来到澹台湖边了。与之水道相通的大河便是京杭运河，只见一条长堤横卧于澹台湖与大运河相接的水巷之上，十几纤夫弯腰弓步齐声喊着纤夫号子，拉着一条收齐了风帆装满粮货物的漕运大船走在长堤之上。

汪彪抬马鞭指向那长堤对端木赐说道：“此纤道长堤为唐时刺史王仲舒捐出腰间束带募资修建，故唤作宝带桥，有桥孔53目，当属天下第一长桥。老哥我尝于阅览室查阅地图集，有司把这宝带桥与宛平卢沟桥、赵州安济桥、潮州广济桥并称天下四大名桥。过了此桥，离苏州城只二十里。”

天下四大名桥！必须好生观赏游览。

宝带桥位大运河与澹台湖（太湖岔港）贯通口上，与运河平行。唐代沿大运河所筑纤道中断于澹台湖，而此处水急波高不利舟楫，致使粮船滞集。时苏州刺史王仲舒将自己束身玉带捐献出来，带头募集资金构筑长桥。桥为挽道故一反江南常规，不取垂虹架空的石拱型而设计为‘宝带卧波’之长堤型。为使湖水通畅采用多孔、狭墩结构。历四年建成，船工纤夫皆受其利。桥宽4.1米，全长317米。27孔与28孔之间两边水盘石上各立宋代石塔一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