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9章 真正一家人

一道道色香味俱全的菜肴被陆续端上餐桌。

酱香浓郁的红烧肘子，皮色红亮，筷子轻轻一戳就能陷进去。

油焖大虾个个巴掌长，虾壳炸得酥脆，虾肉弹牙。

四喜丸子拳头大小，浇了琥珀色的芡汁，垫着翠绿的小油菜。

还有葱烧海参、糖醋里脊、蒜蓉粉丝蒸扇贝、宫保鸡丁、干煸四季豆，外加一大盆冒着热气的酸辣汤和几碟精致的凉菜。

圆桌中央还摆了一盘造型精美的花开富贵，用白萝卜雕的牡丹花，花瓣薄如蝉翼，浸在清水里，旁边点缀着胡萝卜刻的小金鱼。

宋千瓷趁着长辈还没入座，偷偷从桌上拿了两只黑虎虾，三下两下剥了壳，把虾肉递到方野嘴边，另一只手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她怕方野饿了，中午虽然吃得不少，但下午又是看恐怖片又是挂灯笼的，消耗挺大，先垫垫肚子。

方野只要了一只，接过来塞进嘴里。

两个人坐在沙发上，像两只偷吃的小老鼠，腮帮子鼓鼓的。

王耀明走进客厅的时候，正好看到宋千瓷把剥好的虾往方野手里递。

他脚步一顿，脸上浮现一抹笑意：“肚子饿了就先吃，没关系的。在自己家还讲什么规矩。”

宋千瓷被抓了个正着，耳朵微微一红，但很快就理直气壮地站起来：“我去端菜。”

方野擦了擦手，也跟着站起来去厨房帮忙。

他虽然名义上是客人，但连着在这住了好些天，实在不好意思干等着吃饭。

他从厨房端了一大盘清蒸鲈鱼出来，小心翼翼地放在餐桌正中央。

清蒸鲈鱼卧在碧绿的葱丝上，淋了滚烫的热油，还在滋滋作响。

王耀明正在开一瓶红酒，抬头看了他一眼，提醒道：“小心别被油溅到。”

没过多久，王雪兰也从外面回来了。

她换了身更居家的衣服，淡蓝色的羊绒开衫，头发随意地挽在脑后，比平时多了几分柔和。

她走进餐厅的时候，正好看到方野端着一盘菜从厨房出来。宋千瓷跟在他后面，手里端着两碗米饭，嘴里还在念叨什么。

所有人入座。

满桌的美味佳肴，比中午还要丰盛许多。

王耀明指着那盘晶莹剔透的牡丹花雕和旁边一盘摆成太极图案的素菜，给方野介绍道：

“这道花开富贵是厨师老周的拿手菜，他以前在京城饭店待过。这道开水白菜，看着简单，其实吊汤就要吊一天一夜。今天除夕，老周把看家本事都拿出来了。”

他一边说，一边用公筷给方野夹了一块红烧肘子，“尝尝这个。不是我吹，老周做肘子是一绝。”

王雪兰也抬起眼，语气平和地招呼道：“不要客气。喜欢吃什么自己夹。”

方野点点头：“好，我自己来。”

宋千瓷拿起饮料瓶，挨个给每个人的杯子里倒满橙汁，然后举起自己的杯子，开心地大声说道：

“我们干一杯吧！新年快乐！”

众人齐齐举杯，玻璃杯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

“新年快乐！”四个人异口同声，声音在温暖的餐厅里回荡。

王雪兰放下杯子，从随身带来的包里取出两个红包，一个递给宋千瓷，另一个越过桌子，递给方野。

“新年快乐。又长大一岁了。”

宋千瓷双手接过红包，高兴地说：“谢谢妈！”

然后转头看向方野，用眼神示意他快点接过去。方野有些不好意思，愣了一下才站起身，双手接过红包：“谢谢阿姨。”

王雪兰微微点头，目光在方野脸上停了片刻，没有多说什么，但嘴角的弧度比平时柔和了几分。

王耀明在旁边看着这一幕，把杯子放下，故意咳了一声：“姐，我怎么没有红包？”

王雪兰白了他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你都多大了，还跟小孩抢红包。”

王耀明嘿嘿一笑，靠在椅背上，理直气壮地说：“我这不是还没结婚嘛。按理说没成家的都算小孩。方野你说是吧。”

王雪兰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红酒，不紧不慢地回了一句：“明年有合适的，就跟人家好好谈。别再挑三拣四了。”

王耀明一听话题转向了自己的终身大事，连忙从口袋里掏出一叠红包，站起来绕过桌子，先给宋千瓷和方野一人一个，又给厨师和保姆一人递了一个。

“来来来，今年辛苦了，大家都有份。老周，你这肘子绝了，明年还得做。阿姨，饺子馅调得特别好，比我姐调的还香。”

红包很厚，厨师老周接过去的时候双手在围裙上擦了好几下，嘴里连声说谢谢。

保姆阿姨拿着红包笑得合不拢嘴，说：“王先生年年都这么客气。”

宋千瓷怕方野不好意思收，从桌上夹了一只超大的帝王蟹腿，直接放进方野碗里。

“吃呀，凉了就不好吃了。这个蟹腿是我舅专门让人空运过来的，活的，老周清蒸的，特别鲜。”

王耀明也重新拿起筷子，笑着说：“别客气，就当自己家。这蟹腿就得趁热吃，蘸点姜醋。”

方野点了点头，拿起那只蟹腿，剥开壳，露出雪白的蟹肉，蘸了蘸姜醋，大口吃了起来。

宋千瓷也给自己拿了一只，剥壳蘸醋，咧着嘴笑，比谁都高兴。

方野从刚来四合院时的拘谨客气，到现在能自然地坐在餐桌旁，跟她的家人一起举杯、一起吃菜、一起聊天，用了不过短短几天。

但对她来说，这已经是她盼望了很久很久的画面。

只可惜父亲不在。如果父亲也在，一家人就真的团圆了。

她打算等吃完饭，给父亲打个电话，不管他那边忙不忙，至少要亲口说一句“新年快乐”。

她还打算问问父亲有没有按时吃饭。

以她父亲的性格，除夕夜大概率还在办公室忙，说不定晚饭又是用一碗面条打发的。

宋千瓷抬头看了一眼母亲。

王雪兰正端着红酒杯，嘴角挂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今天母亲的笑容比往日多了一些，还主动跟舅舅碰了杯，小口喝着红酒。

她已经很久没有看到母亲这样放松过了。

王耀明喝了两杯红酒，兴致上来了，拿起酒瓶转向方野：“方野，喝一点？”

宋千瓷立刻举手：“我也要！”

王雪兰看了女儿一眼：“你就不要喝了，上次喝一点就醉了。”

宋千瓷吐了吐舌头，把手缩了回来。

其实那次她根本没喝多少，就是酒量太差了，半杯红酒就头晕。后来蒙诗诗还拿这事笑了她整整一个学期。

王耀明给方野倒酒，方野站起身，接过酒瓶，说：“我自己来。”

这点规矩，方野还是懂的。

“叔叔，我敬您。”

方野端起来抿了一口，面色不变。

酒液入口顺滑，是瓶不错的年份酒。

王耀明观察着他的反应，眼睛微微一亮：“方野，你会喝酒？”

“不太会。”方野放下酒杯，“喝红酒容易头晕。喝白酒的话，想睡觉。”

“那正好，喝了酒好睡觉。”王耀明哈哈一笑，又拿起酒瓶准备再倒，“多喝点就好了。酒量这玩意儿就是练出来的。”

“舅舅！”宋千瓷伸手挡在方野杯口前面，“多喝酒不好。你自己喝就算了，别带方野。我们还要守岁呢。”

“好好好，少喝点。那再喝一点点，就一点点。”王耀明妥协道。

他发现侄女挡酒的时候，表情跟护食的猫一模一样。

宋千瓷拿过酒瓶，小心翼翼地给方野倒了一点点，真的就一点点，刚好没过杯底：“说好的，就这些。”

方野看着杯底那浅浅一层红酒，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其实他的酒量远不止这点，但宋千瓷这么紧张他，他也没必要逞能。

王耀明也没坚持让方野多喝。

毕竟方野跟千瓷一样大，还是高中生，喝多了不合适。

不过有时候他真觉得方野沉稳得不像同龄人。

跟他姐碰杯的时候双手托杯，杯子放下来永远比长辈的杯口低半寸。

聊天的时候话不多，但每一句都恰到好处，不会让人觉得冷淡，也不会显得刻意讨好。

宋千瓷趁着舅舅和母亲聊天的间隙，偏头小声问方野：

“你头晕不晕？红酒后劲很大的。要是晕了就吃点菜压一压，或者喝点汤，那个酸辣汤特别解酒。”

方野摇了摇头：“不晕。没喝多少，没事的。”

宋千瓷松了口气，但还是把酸辣汤往他那边推了推，示意他喝两口。

其实方野的酒量相当不错，白酒一斤起步。

他只是平时喝得少，没遇到想喝的场合。

但今晚稍微喝一点点红酒，聊着天，吃着菜，听着窗外远远近近的烟火鞭炮声噼里啪啦地响，感觉确实挺好的。

他站起身，举起杯子，敬了王雪兰。

王雪兰微微颔首，端起杯子抿了一口。

然后他又转向王耀明：“叔叔，我再敬您一杯。这几天麻烦您了。”

王耀明笑呵呵地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玻璃杯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不麻烦不麻烦，人多热闹。你在这住着，千瓷也高兴，我也高兴。”

他仰头喝了一大口，咂了咂嘴，又问方野，“你平时跟同学出去玩也喝酒吗？”

“基本不喝。”方野放下杯子。

“那挺好。酒这东西，喝多了伤身，不喝也没关系。但过年嘛，喝一小杯助助兴，也是应该的。”

王耀明靠在椅背上，笑着说：“对了，你们年轻人现在都喝什么？我上次去中海，看街上好多奶茶店。现在年轻人是不是都喝奶茶？”

宋千瓷在旁边插嘴：“奶茶好喝啊。”

宋千瓷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她感觉方野喝了那点红酒之后，好像越来越放松了。

以前方野坐在她家餐桌旁，虽然也很得体，但总带着一丝礼貌的距离感。

现在他会主动敬酒，会自然地跟舅舅闲聊，会在说到好笑的事情时微微弯起嘴角。

也可能不是酒的缘故，可能是他真的把这里当成家了。

窗外又响起一阵烟花炸开的声音，五颜六色的光透过窗纸洒进来，在餐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远处胡同里传来小孩追逐嬉闹的欢笑声，不知道谁家在放鞭炮，噼里啪啦地响了好一阵。

宋千瓷端起自己的杯子，里面装的是橙汁，碰了一下方野的杯子。

她没喝酒，却跟醉了一样，眼睛弯得像月牙儿，脸颊红扑扑的。

“方野。”她小声喊他。

方野转过头看她。

“新年快乐。”她笑着说。

方野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也弯起嘴角：“新年快乐。”

宋千瓷把杯子贴在自己发烫的脸颊上，笑眯眯地喝了一大口橙汁。

这一刻，她真的觉得方野就是自己的家人。

窗外烟花炸响，新的一年正在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