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9章 胡话

安槐手里的银镯泛着冷光，和守痕人的镯子并排放在一起时，竟像是镜面照出的影子。

她指尖摩挲着镯身的纹路，眼神里的冰冷渐渐漫出来，连带着声音都裹着层霜：“初代首领说，归墟和守痕人，本就该是守心人的养料。”

“你在说什么胡话！”守痕人往前踏了一步，银镯的光芒撞在安槐身上，让她踉跄了一下，“你忘了骨是怎么对你的？忘了我们一起对抗母巢的事了？”

安槐抬起头，嘴角勾起抹奇怪的笑，那笑容不属于她，带着种穿透岁月的苍老：“小姑娘，你说的‘安槐’，早在融合初代意识时就死了。现在站在这里的，是守心人的起源。”

她突然抬手按住太阳穴，眉头拧成一团，像是在和什么东西较劲，声音也变得忽高忽低：“别……别信他……竹安……快阻止……”

“看来这具身体还有点不听话。”影走上前，面具上的眼睛转动了一下，绿光扫过安槐的脸，她瞬间安静下来，眼神重新变得空洞，“初代的意识需要时间磨合，毕竟沉睡了太久。”

竹安盯着影的面具，突然注意到面具边缘有圈细小的齿轮，转动时发出几乎听不见的“咔哒”声——这不是普通的面具，更像某种机械装置，用来承载意识的装置。

“你也不是真正的影。”竹安的光刃指向他，“你只是初代意识制造的傀儡，和骨一样。”

影的动作顿了一下，面具下的呼吸变得粗重：“归墟的碎片果然敏锐。但那又如何？就算是傀儡，也能让你们死无葬身之地。”

他猛地抬手，档案室的地面突然裂开，无数根黑色的藤蔓从裂缝里钻出来，像之前母巢的藤蔓，却更粗、更硬，上面还缠着银色的丝线，闪烁着金属的光泽。

“这是用归墟的骨头和蚀时虫壳混合做的藤蔓。”守痕人认出了那些丝线，正是归墟遗骸上的纹路，“他把归墟的力量也污染了！”

“不止是归墟。”安槐突然开口，手里的银镯飞向空中，和藤蔓缠绕在一起，发出刺眼的光，“守痕人的银镯，也是钥匙的一部分。”

银镯上的光芒顺着藤蔓蔓延，所过之处，藤蔓变得更加粗壮，朝着竹安三人疯狂抽打过来。

“小心！”竹安一把将守痕人拉到身后，光刃横扫过去，金色的光芒撞上藤蔓，发出震耳欲聋的响声，藤蔓被劈断了几根，却很快又长出新的，像砍不尽的野草。

林墨和陈墨也没闲着，两人合力推翻旁边的档案柜，挡住藤蔓的进攻。档案柜里的文件散落一地，上面记载着守心人的历史，有些纸张已经泛黄，墨迹却依然清晰。

陈墨捡起一张，上面画着个穿古装的男人，正用针管往一个水晶棺材里注射黑色的液体，棺材里躺着的人，和安槐长得一模一样。

“这是……初代守心人？”陈墨指着画里的男人，“他在对安槐的祖先做什么？”

“在注射蚀时虫的虫卵。”守痕人瞥了一眼，银镯突然发烫，“古籍里写过，守心人的初代首领发现了能操控时间的蚀时虫，却无法承受虫的力量，于是抓了拥有归墟血脉的安家人，把虫卵注入他们体内，制造能承载力量的容器。安槐，就是最后一个容器。”

竹安的心脏像是被重锤砸了一下。原来安槐的融合体不是意外，是守心人策划了百年的阴谋，为了让初代意识找到合适的载体。

“难怪你能操控母巢。”竹安看向安槐，“你身体里的蚀时虫，本就是初代培育的。”

安槐没有回应，只是操控着藤蔓，一次又一次地发起进攻。她的银镯和藤蔓完全融合，形成一张巨大的网，将三人困在中间，缝隙越来越小。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林墨的胳膊被藤蔓扫到，衣服破了个洞，皮肤上留下道黑色的印记，正在慢慢扩散，“这玩意儿有毒！”

竹安低头一看，那印记和医院里村民的一模一样，只是扩散得更快，显然毒性更强。他赶紧用归墟的力量按在林墨的伤口上，金色的光芒渗入皮肤，黑色印记瞬间变淡，林墨却疼得龇牙咧嘴。

“能暂时压制，但解不了。”竹安的脸色沉了下来，“必须找到解药，或者毁掉藤蔓的源头。”

他看向影和安槐，影正站在档案室的最深处，那里有个巨大的机器，像个老式的放映机，上面插满了管线，连接着地面的裂缝，显然就是藤蔓的源头。

“林墨，陈墨，帮我拖住藤蔓！”竹安大喊一声，光刃暴涨，朝着机器冲过去。

“你疯了！”林墨急得大喊，“那么多藤蔓，你冲不过去！”

守痕人突然拉住他的手，银镯的光芒和他的银镯融合在一起，形成一道金色的屏障，将两人包裹住：“一起去！守痕人和归墟的力量合在一起，能暂时挡住藤蔓！”

金色的屏障撞向藤蔓组成的网，硬生生撞出个缺口。竹安和守痕人顺着缺口冲过去，藤蔓在身后疯狂抽打屏障，发出“砰砰”的响声，屏障上的光芒越来越淡。

“快！屏障撑不了多久！”守痕人催促道。

两人冲到机器前，才发现那不是放映机，而是个巨大的培养舱，里面泡着团灰色的肉球，像缩小版的母巢，上面插着的管线正往肉球里输送黑色的液体——是蚀时虫的毒液。

影就站在培养舱旁边，手里拿着个控制器，正在调节毒液的输送速度。

“来得正好。”影按下一个按钮，培养舱突然打开，灰色的肉球朝着竹安扑过来，上面伸出无数只细小的手，像要抓住什么。

“这是初代的意识核心！”守痕人认出了那肉球，古籍里的插画和这个一模一样，“别被它碰到！会被吞噬意识！”

竹安光刃劈出，金色的光芒将肉球劈成两半，却没流出任何液体，反而化作无数只灰色的虫子，朝着两人飞过来。

“归墟的力量对它没用！”竹安发现那些虫子穿过金光，毫发无损，“它不是实体！”

“用守痕人的血脉！”守痕人银镯的光芒化作一把剑，朝着虫子刺过去，银色的光芒碰到虫子，虫子瞬间凝固，掉在地上变成灰色的粉末。

影没想到守痕人的血脉能克制意识核心，愣了一下，随即按下另一个按钮。培养舱的底部突然升起一根金属管，对准竹安，管口闪烁着绿色的光。

“尝尝这个。”影的声音带着得意，“这是用安槐的血液和蚀时虫毒液混合的药剂，专门对付归墟的碎片。”

绿色的药剂朝着竹安射过来，速度快得根本躲不开。守痕人想都没想，扑过去挡在他身前，银镯的光芒形成屏障。

药剂撞在屏障上，发出“滋滋”的响声，屏障瞬间布满裂纹，守痕人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血。

“小痕！”竹安目眦欲裂，归墟的力量在体内疯狂涌动，金色的光刃不受控制地暴涨，瞬间将培养舱劈成了两半。

培养舱里的灰色肉球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化作无数灰色的光点，朝着安槐飞去，钻进她的身体里。

安槐突然发出一声尖叫，抱着头倒在地上，身体剧烈抽搐起来，眼睛里一半是黑色，一半是银色，显然初代的意识和她自己的意识正在激烈对抗。

影的面具突然裂开，里面露出张苍老的脸，皮肤像枯树皮，眼睛里没有瞳孔，只有一片灰色：“不！我的核心！”

他朝着安槐扑过去，想抓住她，却被竹安一脚踹飞，撞在墙上，吐出一口黑色的血。

“现在轮到你了。”竹安走到他面前，光刃抵在他的脖子上，“说！怎么解除藤蔓的毒性？怎么救安槐？”

影笑了，笑得咳出更多的血：“救她？她现在就是初代……你们谁也救不了……归墟的碎片，你以为你赢了吗？初代的意识进入安槐体内，才能彻底激活守心人的计划……”

他突然抓住竹安的光刃，任由刀刃刺穿他的手掌，眼睛里闪过疯狂：“时间裂缝马上就要扩大了……整个世界都会变成归墟的坟墓……你们都得死！”

他猛地扯断自己的手臂，伤口处喷出黑色的血液，落在地上，化作无数只灰色的虫子，朝着培养舱的碎片爬过去，似乎想重组意识核心。

“别让它们重组！”守痕人忍着疼，银镯的光芒射向那些虫子，虫子纷纷变成粉末。

影看着自己的计划失败，发出一声绝望的嘶吼，身体突然开始崩溃，化作无数灰色的光点，消散在空气中，只留下那个破碎的面具。

藤蔓组成的网随着影的消失开始枯萎，黑色的藤蔓慢慢变成灰色，最后化作粉末。林墨和陈墨赶紧跑过来，扶起守痕人。

“你怎么样？”林墨看着她嘴角的血，急得不行，“那药剂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是安槐的血液……”守痕人虚弱地说，“里面有归墟的血脉，也有蚀时虫的毒……两种力量在我身体里打架……”

竹安赶紧用归墟的力量输入她体内，金色的光芒顺着两人相握的手流过去，守痕人脸上的血色渐渐恢复了些。

“安槐怎么办？”陈墨指着还在抽搐的安槐，她的眼睛已经完全变成了黑色，身体周围浮现出灰色的雾气，“她好像快被初代的意识吞噬了。”

竹安走到安槐身边，发现她的银镯掉在地上，上面刻着的守痕人图案正在慢慢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灰色的纹路——和初代的意识核心一模一样。

“必须把初代的意识逼出来。”竹安捡起银镯，发现上面沾着安槐的血，“但她的身体已经和初代的意识融合了，强行剥离，她会死。”

安槐突然停止抽搐，缓缓睁开眼，黑色的瞳孔里映出竹安的影子，嘴角勾起抹和影一样的笑容：“不用麻烦了。等我的意识彻底占据这具身体，就能启动最后的计划——让蚀时虫遍布整个世界，到时候所有人都会变成守心人的傀儡，时间将由我掌控。”

她猛地抬手，灰色的雾气化作一把剑，朝着竹安刺过来。竹安光刃挡住，金色的光芒和灰色的雾气碰撞在一起，发出刺眼的光。

“安槐！醒醒！”竹安大喊，“你说过不想变成怪物的！你说过想过普通人的生活！”

安槐的动作顿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挣扎，灰色的雾气也淡了些：“普通人的生活……我也想……可是……”

她突然抱住头，再次陷入痛苦的挣扎：“别逼我……初代的意识太强了……我快撑不住了……”

竹安看着她痛苦的样子，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着。他想起在时间缝隙里，安槐为了帮他们争取时间，独自对抗骨的守心人；想起她偷偷塞给自己的母巢地图；想起她说“其实我也想有个家”。

他不能让她变成初代意识的傀儡。

“我有办法了。”竹安突然开口，从怀里掏出块金色的鳞片——是之前在安家村捡到的归墟鳞片，“守痕人说过，守痕人和归墟的力量合在一起，能净化一切污染。或许……我们可以试试用两种力量，把初代的意识从她身体里逼出来，同时保住她的意识。”

“能行吗？”林墨有点怀疑，“万一失败了，安槐不就……”

“不试试怎么知道？”守痕人走过来，银镯的光芒和竹安手里的鳞片产生共鸣，“我相信竹安，也相信安槐。她不是那种会轻易放弃的人。”

竹安看向安槐，她的眼神里虽然还有挣扎，但更多的是一种恳求，像是在说“帮帮我”。

他深吸一口气，将鳞片递给守痕人，然后握住安槐的手，归墟的力量缓缓输入她体内。

守痕人举起银镯，银色的光芒笼罩住安槐，和金色的光芒交织在一起，形成一道金银色的屏障。

安槐发出一声痛苦的惨叫，身体里冒出灰色的雾气，雾气里隐约能看到个苍老的影子，正朝着屏障撞过来，想冲出去。

“就是现在！”竹安大喊，加大归墟力量的输出，“把他逼出来！”

守痕人也用尽全身力气，银镯的光芒暴涨，金银色的屏障越收越紧，灰色的影子在里面疯狂挣扎，发出凄厉的嘶吼。

安槐的身体剧烈颤抖着，脸上的痛苦越来越深，却死死咬着牙，没有松开竹安的手。

就在金银色的屏障快要把灰色影子压缩成一点时，影子突然发出一声狂笑：“你们以为这样就能困住我？太天真了！”

它猛地炸开，灰色的雾气不再冲击屏障，反而朝着安槐的心脏钻去，像是要和她的心脏融合在一起。

“不好！”守痕人脸色大变，“他想和安槐的心脏共生！”

竹安赶紧加大归墟的力量，却发现那些雾气像有了生命，顺着血管游走，根本无法拦截。

安槐的眼睛突然睁大，瞳孔里的黑色褪去，重新露出原本的颜色，她看着竹安，露出一抹释然的笑：“竹安……守痕人……谢谢你们……”

她突然抬手，抓住竹安和守痕人相握的手，将两人的力量引向自己的心脏：“一起……结束这一切……”

金银色的光芒顺着她的手臂流进心脏，灰色的雾气发出最后一声惨叫，彻底消散了。

安槐的手无力地垂下，眼睛缓缓闭上，身体软软地倒下去。

“安槐！”竹安赶紧抱住她，发现她还有呼吸，只是很微弱，心脏还在跳动，只是跳得很慢。

“她没事。”守痕人检查了一下，松了口气，“初代的意识被彻底消灭了，她只是耗尽了力气，需要休息。”

竹安这才放下心，将安槐抱到旁边的椅子上，盖上件捡来的外套。

林墨和陈墨正在收拾散落的文件，突然“咦”了一声，拿起一张泛黄的纸：“你们看这个。”

纸上画着张地图，标注着世界各地的时间裂缝位置，最后一个裂缝的位置，竟然是安家村的老槐树底下，旁边写着一行字：“最终的容器，归墟的起源地。”

竹安的心猛地一跳。

安家村不仅是守痕人的故乡，还是归墟的起源地？

那老槐树底下，到底藏着什么？

他低头看向手腕上的银镯，上面的字迹已经消失了，但他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安家村的方向苏醒，带着熟悉的归墟之力，却又比归墟的力量更古老、更强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