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3章 意识

意识沉到谷底的瞬间，像是被一只温暖的手捞了起来。

竹安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安家村老槐树的树洞里，阳光透过裂缝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斑。鼻尖萦绕着槐花的清香，伸手摸了摸，树洞里居然长出了几株嫩绿的槐树苗，叶片上还沾着露水。

归墟心脏呢？

他猛地坐起身，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腕——银镯上的金银纹路正在缓缓流动，像有生命的河流。顺着纹路往心口摸去，能感觉到一阵微弱的跳动，和归墟心脏的频率一模一样。

它……钻进自己身体里了？

竹安愣住了，下意识地调动归墟力量，胸口立刻传来一阵温暖的回应，树洞里的槐树苗瞬间长高了半尺，叶片变得翠绿欲滴。

“看来是心脏主动选择了共生。”林墨的声音从树洞外传来，带着点劫后余生的沙哑，“你小子命真大，从那鬼地方摔出来的时候，浑身是血，我还以为你要交代在这儿了。”

竹安爬出树洞，发现林墨和陈墨正坐在槐树下煮泡面，火堆上架着个捡来的铁皮桶，面条的香气混着槐花味飘过来，让人莫名心安。守痕人不在，银镯上的银色光点安静地蛰伏着，像睡着了。

“我睡了多久？”竹安摸了摸后脑勺，那里缠着绷带，隐隐作痛。

“两天两夜。”陈墨递过来一瓶矿泉水，“你摔出来的时候正好砸在树根上，头破血流的，吓我们一跳。对了，守痕人呢？没跟你一起出来？”

竹安的动作顿了顿，低头看着银镯：“她……暂时和归墟心脏融合了，需要时间恢复。”

林墨和陈墨对视一眼，没再多问。这两天他们见多了生离死别，有些话不用说透，彼此都懂。

泡面煮好后，三人围着火堆默默吃着。竹安的目光落在老槐树上，树干的裂缝已经完全愈合，只留下几道浅浅的疤痕，像老人脸上的皱纹。但他能感觉到，树底下的时间锚点还在运转，蓝色的光芒顺着树根往地下蔓延，稳定着安家村的时间流。

“沈青山的混沌体被净化了吗？”林墨吸溜着面条，含糊不清地问。

“不知道。”竹安摇摇头，想起失去意识前银镯上浮现的字，“但它的核心跑了，钻进了处理局的废墟。”

陈墨手里的叉子掉在地上：“处理局？那地方不是已经成废墟了吗？它跑那儿去干什么？”

“可能是想找剩下的蚀时虫。”竹安擦了擦嘴，站起身，“处理局的地下仓库里，应该还存放着守心人遗留的实验资料和蚀时虫样本，混沌体需要那些东西恢复力量。”

林墨也跟着站起来：“那还等什么？收拾东西走人。”

“安家村怎么办？”陈墨看着空荡荡的村子，“村民们……”

“时间锚点稳定后，被分解的粒子会慢慢重组。”竹安的目光扫过地上散落的衣服，“可能需要几个月，也可能需要几年，但他们会回来的。”

这是归墟心脏传递给他的信息，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三人简单收拾了一下，林墨从越野车的后备箱里翻出急救包，给竹安重新包扎了头上的伤口。陈墨把剩下的泡面和矿泉水塞进背包，又不忘带上那把消防斧，说“拿着踏实”。

临走前，竹安在老槐树下挖了个坑，把从处理局带出来的安槐的怀表埋了进去。怀表的水晶里还残留着归墟的金光，或许能在他不在的时候，帮着守护时间锚点。

越野车驶离安家村时，竹安回头看了一眼，老槐树的枝头抽出了几片嫩绿的新叶，在风中轻轻摇晃，像在挥手告别。

处理局的废墟比离开时更加破败。原本就断成两半的大楼彻底塌了，钢筋水泥堆成一座小山，空气中弥漫着灰尘和铁锈的味道。几只乌鸦落在断墙上，看到越野车驶来，“嘎嘎”叫着飞走了。

“这地方看着就瘆人。”陈墨握紧了消防斧，警惕地看着四周，“混沌体要是藏在哪个角落里，突然冒出来怎么办？”

“它不会。”竹安推开车门，归墟的力量在体内缓缓流动，像雷达一样扫描着周围的环境，“混沌体需要能量，地下仓库的蚀时虫样本是最好的养料，它肯定在那儿。”

处理局的地下仓库在主楼的负三层，入口被一根断裂的横梁堵着，上面还压着半面墙。林墨发动越野车，用保险杠硬生生把横梁顶开，露出一个黑漆漆的洞口，阴风从里面吹出来，带着股腐烂的味道。

“我去拿手电筒。”陈墨刚转身，洞口里突然窜出一道黑影，速度快得像闪电，擦着他的头皮飞过去，撞在对面的断墙上，发出“啪”的一声闷响。

三人赶紧举起武器，手电筒的光束照过去——是只蚀时虫，但比普通的蚀时虫大了一圈，翅膀是纯黑色的，上面还沾着金色的粉末，正是沈青山混沌体的气息。

“被感染了。”竹安的光刃凝聚起来，“混沌体在用蚀时虫传播自己的力量。”

那只蚀时虫发出刺耳的嘶鸣，翅膀一振，朝着竹安扑过来，嘴里喷出黑色的黏液。竹安侧身躲过，光刃横扫，金色的光芒瞬间将蚀时虫烧成了灰烬，但那些黑色的黏液落在地上，却像活的一样，开始往地下钻。

“别让黏液钻进土里！”竹安大喊，归墟的力量顺着地面蔓延过去，将黑色黏液包裹住，烧成青烟。

“这才一只就这么麻烦，要是有一群……”林墨的话没说完，洞口里突然传来密密麻麻的嘶鸣声，听着让人头皮发麻。

陈墨赶紧打开手电筒照过去，光柱里能看到无数只黑色的蚀时虫，挤在洞口，像涌动的潮水，眼睛里闪烁着金色的光，显然都被混沌体感染了。

“跑！”林墨拉着陈墨就往越野车的方向退，“先撤到车上，用车灯和喇叭吓吓它们！”

竹安没动。他能感觉到，地下仓库里有股强大的能量波动，比这些蚀时虫加起来还要强，那才是混沌体的核心。

“你们去开车，把车灯全部打开，照向洞口。”竹安的光刃越来越亮，“我去仓库里找混沌体，引开它们。”

“你疯了！”林墨急了，“这么多蚀时虫，你进去就是送死！”

“归墟的力量能克制它们。”竹安的目光落在洞口，蚀时虫已经开始往外爬，黑压压的一片，“快去吧，再晚就来不及了。”

林墨还想说什么，被陈墨拽了一把：“照他说的做！我们在外面接应，总比在这里添乱强！”

两人跑向越野车，很快，刺眼的车灯照亮了洞口，汽车喇叭发出刺耳的鸣响，果然吸引了一部分蚀时虫的注意，它们犹豫着要不要放弃洞口，去攻击越野车。

就是现在！

竹安抓住机会，光刃劈出一道金色的光幕，暂时挡住蚀时虫的去路，然后纵身跳进了洞口。

地下仓库比想象的更大，像个迷宫，走廊两侧摆满了玻璃罐，里面浸泡着各种奇形怪状的东西——有半人半虫的胚胎，有长满鳞片的手，还有跳动的心脏，都散发着淡淡的金光，显然和归墟有关。

空气中的腐烂味更浓了，还夹杂着一股甜腻的香气，让人头晕目眩。竹安屏住呼吸，归墟的力量在体内形成一道屏障，隔绝了异味。

走廊尽头的实验室里，传来“咕嘟咕嘟”的声音，像水在沸腾。

竹安放轻脚步走过去，透过破碎的玻璃门往里看——实验室的中央有个巨大的培养舱，里面装满了绿色的液体，混沌体就在液体里，像团黑色的胶状物，表面漂浮着金色的光点，无数根管子从培养舱延伸出来，连接着周围的玻璃罐，那些罐子里的东西正在慢慢融化，变成绿色的液体，被混沌体吸收。

而在培养舱的顶部，挂着一个熟悉的身影——安槐，她还在昏迷中，手脚被黑色的藤蔓绑着，藤蔓的另一端伸进培养舱，和混沌体连接在一起，似乎在抽取她体内的归墟血脉。

“安槐！”竹安心里一紧，光刃劈开玻璃门冲了进去。

混沌体似乎察觉到了动静，培养舱里的绿色液体突然沸腾起来，黑色的胶状物伸出无数根触手，朝着竹安抽过来，上面还沾着金色的光点，带着强烈的腐蚀性。

竹安光刃横扫，金色的光芒将触手纷纷斩断，但断口处很快又长出新的触手，像砍不尽的野草。

“沈青山的意识还在。”竹安心里了然，这些触手的攻击方式，和沈青山之前的招式很像，“你果然没死透。”

混沌体没有回应，只是操控着更多的触手，像一张巨大的网，朝着竹安罩下来。同时，培养舱里的绿色液体顺着管子倒流，那些原本连接玻璃罐的管子，突然转向安槐，绿色的液体顺着藤蔓，开始往她身体里钻。

安槐的眉头皱了起来，脸色变得更加苍白，嘴唇微微动了动，似乎在说什么。

“想利用安槐的归墟血脉强化自己？”竹安看穿了它的意图，光刃凝聚起更强的力量，“没那么容易！”

他没有硬拼，而是利用对实验室地形的熟悉，在仪器之间灵活躲闪，同时寻找机会靠近培养舱。归墟的力量顺着地面蔓延，悄悄靠近绑着安槐的藤蔓，金色的光芒像小蛇一样，顺着藤蔓往上爬。

“滋啦——”金色光芒碰到黑色藤蔓，藤蔓立刻开始冒烟、枯萎。

混沌体似乎慌了，培养舱里的黑色胶状物剧烈翻滚起来，所有的触手都放弃了攻击竹安，转而护住那些藤蔓，试图阻止金色光芒的蔓延。

就是现在！

竹安抓住机会，光刃暴涨，朝着培养舱的玻璃壁劈过去。

“咔嚓——”玻璃壁裂开无数道缝，绿色的液体开始往外流，混沌体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啸，像婴儿的啼哭，充满了痛苦和愤怒。

趁着混沌体混乱的瞬间，竹安纵身跃起，斩断绑着安槐的藤蔓，将她抱在怀里。安槐很轻，呼吸微弱，但心脏还在跳动，只是跳得很缓慢，像快没电的钟表。

“撑住，安槐，我们马上出去。”竹安轻声说，抱着她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培养舱里的黑色胶状物突然炸开，绿色的液体溅得到处都是，混沌体化作无数只黑色的小虫，像之前的蚀时虫，却比蚀时虫更密集，朝着竹安和安槐扑过来。

这些小虫不怕归墟的光芒，金色的屏障碰到它们，只是让它们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冲，显然吸收了足够的归墟力量，产生了抗性。

“该死！”竹安暗骂一声，抱着安槐往后退，却发现实验室的门不知何时被黑色的藤蔓堵住了，藤蔓上还长着倒刺，根本无法靠近。

小虫越来越近，已经能感觉到它们翅膀扇动的风，带着股腥甜的味道。

竹安将安槐护在怀里，准备拼尽全力杀出一条血路。

就在这时，安槐的手指突然动了动，口袋里的怀表掉了出来，落在地上。怀表的水晶面在绿色液体的浸泡下，突然爆发出耀眼的金光，和竹安银镯上的光芒产生了强烈的共鸣。

那些黑色的小虫碰到金光，像被烫到一样，纷纷后退，发出惊恐的嘶鸣。

“这怀表……”竹安愣住了。他埋在安家村的是安槐的怀表，怎么这里还有一个？

仔细一看，才发现这个怀表的表盖刻着的不是槐花，而是一只银色的眼睛，和沈青山的怀表很像，只是颜色不同。

安槐的怀表突然自动打开，里面没有水晶，只有一张泛黄的纸条，上面是安槐的笔迹：

“守心人分两支，一支研究蚀时虫，一支守护归墟，我是守护者的最后一代。”

竹安的心脏猛地一跳。

守心人还有守护者分支？安槐是守护者？

那沈青山和初代首领，都属于研究蚀时虫的分支？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混沌体似乎被怀表的金光激怒了，那些黑色的小虫突然凝聚在一起，重新变成巨大的胶状物，朝着怀表扑过去，似乎想毁掉它。

怀表的金光突然暴涨，将竹安和安槐包裹在里面，混沌体撞在金光上，发出“滋滋”的响声，黑色的胶状物开始融化，像被太阳晒化的冰淇淋。

“有用！”竹安眼睛一亮，抱着安槐，趁着混沌体被金光压制，朝着实验室的通风管道冲过去。那是唯一的出口。

通风管道很窄，只能容一个人爬行，竹安把安槐护在前面，用归墟的力量清理着管道里的灰尘和蛛网。身后传来混沌体愤怒的嘶吼，显然已经挣脱了金光的压制，正在追赶。

爬了大概十几米，前面出现一丝光亮，是通风管道的出口。

竹安加快速度，刚要爬出出口，突然感觉背后一凉，一股强大的吸力传来，是混沌体追上来了！

他下意识地回头，光刃劈出一道金色的光芒，暂时逼退混沌体，然后猛地将安槐推出出口，自己却被吸力拽得往后退了几步。

“竹安！”出口外传来林墨和陈墨的喊声，他们显然听到了动静。

“别进来！”竹安大喊，“带安槐走！去安家村！”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归墟力量正在被混沌体吸走，银镯上的光芒越来越暗淡，守痕人留下的银色光点也开始变得不稳定。

混沌体的胶状物已经堵住了身后的管道，越来越近，金色的光点在黑色的背景下闪烁，像沈青山那双疯狂的眼睛。

竹安咬紧牙关，将体内最后一点归墟力量凝聚在光刃上，准备做最后的挣扎。

就在这时，通风管道的墙壁突然裂开，一只银色的手伸了进来，抓住了他的手腕。

是守痕人！她的身影虽然还很透明，但银镯上的光芒却异常明亮，显然是归墟心脏在帮她凝聚意识。

“抓住我！”守痕人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却充满了力量。

银色的光芒顺着她的手流进竹安的体内，与他的归墟力量融合在一起，形成一道金银色的屏障，挡住了混沌体的吸力。

混沌体发出一声不甘的嘶吼，黑色的胶状物开始慢慢消散，似乎被金银色的光芒净化了。

竹安被守痕人拉出通风管道，发现外面是处理局的后院，林墨和陈墨正扶着安槐，看到他们出来，都松了口气。

守痕人的身影在阳光下渐渐变得透明，银镯上的光芒也开始暗淡。

“我只能凝聚意识一小会儿。”她看着竹安，眼神里带着一丝担忧，“混沌体虽然退了，但它没被彻底消灭，它钻进了处理局的数据库，那里有守心人所有的实验记录，包括……归墟的弱点。”

归墟的弱点？

竹安的心猛地一沉。

他一直以为归墟是无敌的，从未想过它也有弱点。

守痕人的身影彻底消散了，只留下银镯上的银色光点，轻轻跳动着，像在提醒他什么。

林墨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先离开这儿再说，数据库什么的，回头再来炸了它。”

竹安点点头，目光看向处理局主楼的方向，那里的断墙后面，隐约有金色的光点在闪烁，像无数只眼睛在黑暗中窥视。

他知道，混沌体没有走。

它在等，等一个利用归墟弱点的机会。

而那个弱点，到底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