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8章 快乐
灵山奇石 · 7230 字 · 约 18 分钟
新年第一天,赵山河是被桂花糕的香味叫醒的。不是梦,是程糯托人送到他楼下的。一个保温袋,里面装着刚出锅的桂花糕、一块艾草糕、两块定胜糕,还有一张纸条,上面用铅笔写着:“赵先生,新年快乐。趁热吃。”字迹圆润,像她做的糕。赵山河坐在沙发上,拿了一块桂花糕,咬了一口。还是那个味道,软,糯,甜,桂花的香气在嘴里慢慢散开。他吃得很慢,一块糕吃了很久。吃完以后,把纸条叠好,放进了抽屉里。那个抽屉里已经有很多纸条了——顾听雨写的“孤独的时候,就去看看湖”,苏纸写的“这张纸上有鸟”,叶陶然写的“它到法国了”,林深写的“修好了”,沈若写的“赵先生,新年快乐”,程糯写的“趁热吃”。每张纸条都是一句话,每句话都是一段记忆。
苏小晚打电话来的时候,赵山河正在看那些纸条。“赵哥,新年快乐。您在干嘛?”“吃糕。”“什么糕?”“桂花糕。”“程糯送的吧?”苏小晚的语气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酸。赵山河没有解释,只是说“嗯”。“好吃吗?”“好吃。”“那我做的呢?”赵山河愣了一下。“你做什么了?”“我也做了糕。在厨房里,刚出锅。您来吗?”
赵山河挂了电话,穿上外套,出了门。
苏小晚的家在城南的一个老小区,他来过很多次。敲开门的时候,她穿着一件粉色的围裙,脸上沾了一点面粉,头发随便扎着,看起来像一只小花猫。“赵哥,您来了。进来,糕刚出锅。”餐桌上摆着几块糕,形状不太规则,有的歪了,有的裂了,有的表面不平。和程糯做的比起来,差得很远。但赵山河拿起一块,咬了一口,有点硬,甜度不够,红豆沙的颗粒太大。
“好吃吗?”苏小晚看着他,眼睛里带着期待。
“好吃。”赵山河说。苏小晚笑了,那笑容比程糯的桂花糕还甜。“骗人。我知道不好吃。”赵山河摇了摇头。“不是骗人。你做的,就好吃。”苏小晚低下头,耳朵根红了,从围裙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子递给赵山河。“这是我记的配方。程糯教我的。她说,做糕不能急,每一步都要等。等粉筛好,等馅拌匀,等糕蒸熟。人等糕,糕等人。我记住了。”
赵山河看着那个小本子,上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字——糯米粉多少克,粘米粉多少克,糖多少克,水多少克。字迹工整,像在写作业。“你为什么要学做糕?”苏小晚沉默了一会儿。“因为想做给您吃。”
山海互娱的新年开工第一天,夏晚晴在办公室里放了一盆水仙。球根泡在水里,已经冒出了绿芽。“老大,您说水仙什么时候开?”赵山河看了看那盆水仙。“快了。”“快了是什么时候?”“你不看它的时候。”夏晚晴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林清音的《守林人》完成了粗剪。她请赵山河去工作室看全片。没有音乐,没有调色,没有字幕,只有画面和声音。风声、水声、鸟叫声、树倒下的声音、刘大爷走路的声音、他对着树说话的声音。九十分钟,不长不短。赵山河看着屏幕上那个老人,他走在林子里,走得很慢,但不停。风吹过他的白发,阳光落在他的肩上。
看完以后,林清音问他觉得怎么样。赵山河说:“刘大爷走路的样子,和陈大爷画画的样子,一样。”林清音看着他,眼眶红了。“赵先生,我想把这部片子,献给陈老师。”赵山河沉默了片刻。“他会看到的。”
沈若的“若染”在新年接到了第十二个海外订单。这次是荷兰的一个品牌,想用她的布做一批桌布。沈若在电话里的声音带着一种“我已经习惯了”的平静。“赵先生,荷兰人要用我的布做桌布。”赵山河嘴角微微上扬。“恭喜。”“赵先生,您说我的布,会不会有一天铺在全世界的人的餐桌上?”“会的。”
叶陶然的新年第一窑烧的是茶器。赵山河去的时候,她正从窑里往外拿匣钵。打开,里面是一个茶杯,白瓷,上面没有画花,没有写字,就是白的。但那种白不是死白,是温润的、有生命的白,像冬天早晨的雪。“这个叫什么?”赵山河问。叶陶然想了想。“叫《雪》。送给您。”
赵山河接过那个杯子,杯底有一个指纹,是叶陶然的。
白露的新年第一条消息是一张照片——杨姐的扎染坊开了第七家店。这次是在西安。配文是:“赵总,杨姐开店了!第七家!”赵山河看着照片里杨姐的笑脸,回复:“恭喜杨姐。”
沈溪的小溪画廊在新年举办了第十五场展览。这次展出的是一位年轻画家的作品,主题叫“日常”。画家画了一系列日常生活中的小物件——一把木梳,一盏旧灯,一个搪瓷缸,一双布鞋,一把伞。赵山河站在那幅木梳的画前看了很久。沈溪走过来。“赵先生,这幅画,是苏小晚推荐的。”赵山河转头看着她。“小晚?”“她说,这把木梳,是她妈妈年轻时用的。一直舍不得扔。每次看到,就想起年轻时候的自己。”
赵山河看着墙上那幅画,想起苏小晚说过的话——“我妈苦了一辈子。如果能有人陪她走完剩下的路,我高兴还来不及。”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沈溪,谢谢你。”
沈溪摇了摇头。“谢什么?”“谢谢你把她的木梳挂在墙上。”
顾听雨的新年第一件事是做了一本台历。把“听雨”书店的照片印在上面,每个月一张,从一月到十二月。一月是那棵桂花树,二月是书架,三月是柜台上的台灯,四月是窗外的阳光,五月是顾听雨包书皮的手,六月是那本《瓦尔登湖》的封面,七月是煮茶的陶壶,八月是门口的青石板路,九月是桂花开了,十月是落叶,十一月是老白茶,十二月是她自己——坐在柜台后面,低头看书,侧脸安静得像一幅画。
她给赵山河寄了一本,扉页上写着一行字:“赵先生,新年快乐。这是我们的日历。”
林深的新年第一件事是修了一块老怀表。表主是个年轻人,说是他外公留给他的,一直不走,想修好它,戴在身上。林深打开表盖,机芯已经锈了,有些零件磨损严重。她花了三天时间,清洗、打磨、更换、调校。修好以后,表走了,走得稳稳的,像一个人的心跳。年轻人来取表的时候,把它贴在耳边,听了好一会儿,然后哭了。
苏纸的新年第一件事是做了一批红色的纸。不是那种鲜艳的红,是淡淡的、像晚霞一样的红。纸面上有云纹,摸起来很柔软。她给赵山河寄了一张,用一张宣纸包着,上面写着:“赵先生,这张纸,叫‘晚霞’。送给您。”赵山河把那张纸对着光看,纸面上有云纹,像傍晚的天空。
程糯的新年第一件事是做了一批年糕。用新米做的,蒸好以后,趁热打,打得很久,打到年糕又软又韧。她切了一块,用油纸包好,让跑腿送到赵山河家。纸条上写着:“赵先生,年糕要趁热吃。冷了可以煎,两面金黄,蘸糖吃。”赵山河吃了一块,热的,软糯,不粘牙。他给程糯发了一条消息。“好吃。”程糯回复:“您每次都这么说。”“因为每次都好吃。”
正月十五,元宵节。苏小晚约赵山河去城南的老街看灯。天还没黑,街上已经热闹起来了。红灯笼挂满了整条街,糖葫芦的摊前排着长队,空气里飘着烤红薯和桂花酒的香气。苏小晚穿了一件白色的羽绒服,围着一条大红色的围巾,头发披散着,整个人像一团在雪地里燃烧的火焰。赵山河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呢子大衣,围着一条深蓝色的围巾。两个人并肩走在人群中,肩膀偶尔碰在一起。
“赵哥,您想吃糖葫芦吗?”苏小晚指着路边的小摊。
赵山河看了看那串红彤彤的山楂。“你想吃?”
“嗯。”苏小晚买了一串,咬了一颗,酸得眯起了眼睛,然后把糖葫芦递到赵山河嘴边。“您尝尝。”赵山河低头咬了一颗。山楂酸,糖衣甜,混在一起,不酸不甜,刚好。
“好吃吗?”苏小晚看着他。
赵山河嚼着山楂。“好吃。”
苏小晚笑了,收回糖葫芦,继续吃。两个人走了一段路,她又递过来。“再吃一颗。”赵山河又咬了一颗。她又递,他又咬。一颗一颗,一串糖葫芦,两个人分着吃完了。苏小晚拿着那根光秃秃的竹签,看了好一会儿。“赵哥,您说糖葫芦为什么是一颗一颗串起来的?”
“因为一次吃一颗,才不会腻。”
苏小晚转过头看着他,眼睛里映着灯笼的光。“那人和人在一起呢?是不是也要一颗一颗地吃?”
赵山河想了想。“不是。人和人在一起,是串在一起。甜一起甜,酸一起酸。”
苏小晚低下头,把那根竹签扔进路边的垃圾桶。“走吧,前面还有好玩的。”
老街的尽头是一座石桥,桥下是一条小河,河面上漂着几盏河灯。苏小晚趴在桥栏上,看着那些河灯。“赵哥,您说这些河灯会漂到哪里去?”
“会漂到想去的地方。”
苏小晚沉默了片刻,转过头看着赵山河。“赵哥,我有一个想去的地方。”
“哪里?”
苏小晚没有回答。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河灯,纸折的,粉色的,巴掌大。又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笔,在河灯上写了一行字,然后弯下腰,把河灯放在水面上,轻轻一推。河灯晃晃悠悠地漂远了。
“您写了什么?”赵山河问。
苏小晚直起身,看着他。“不告诉您。”
赵山河没有再问。两个人站在桥上,看着那盏粉色的河灯越漂越远,最后变成一个光点,消失在夜色里。
回到家,赵山河坐在沙发上,把今天的事想了一遍。吃糖葫芦,看河灯,走老街。很简单,但他觉得很满。不是肚子被填满的那种满,是心里被什么东西轻轻塞住了的那种满。他拿出手机,给苏小晚发了一条消息。“到家了。”苏小晚秒回了。“我也是。晚安。”“晚安。”他放下手机,关了灯,躺在沙发上。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落在那幅洱海的照片上。湖面很静,月光落在水面上。
二月,立春。赵山河去“糯香”的时候,程糯正在做春饼。面团在她手里揉来揉去,擀开,抹油,叠起来,再擀开。放在平底锅里,两面烙得微微焦黄,鼓起来,中间是空心的。
“赵先生,您来得正好。春饼,刚出锅。”她从锅里夹出一张,放在碟子里,递给他。赵山河撕开一张春饼,中间夹了一筷子炒合菜,卷起来,咬了一口。饼皮很薄,很韧。合菜脆嫩,咸香。
“好吃。”
程糯笑了。“您每次都这么说。”
赵山河吃了三张春饼,喝了半壶龙井。窗外的阳光很好,照在案板上,照在她手上。她的手沾着面粉,白白的,像落了一层雪。
“程糯,你为什么不请人帮忙?”
程糯低下头,想了想。“请过。但她们待不久。做点心太累了,起早贪黑,赚不到什么钱。年轻人不愿意干。”
“那你呢?你愿意干吗?”
程糯抬起头,看着窗外。“我愿意。但不是为了赚钱。”
“为了什么?”
程糯沉默了片刻。“为了等一个人来吃。”
赵山河看着她。她的侧脸在阳光下很柔和,像一块刚出锅的定胜糕。
“等到了吗?”
程糯转过头看着他,笑了。“等到了。”
苏小晚的公司接到了第十个项目。这次是一个国际文化交流项目,要带着一批非遗传承人去东南亚做展览和交流。苏小晚是随团负责人,要出国一个多月。她走的那天,赵山河去机场送她。
“赵哥,等我回来。”
赵山河看着她。“路上小心。”
苏小晚点了点头,转身走进了安检通道。走了几步,忽然回头。“赵哥,河灯上写的是——想和您去大理。”然后转身跑了。
赵山河站在安检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那盏河灯漂走了,漂到了哪里,他不知道。但她说的那句话,他记住了。
二月十四日,情人节。赵山河没有给任何人送花。他骑着电驴,穿过城南的老街,去了“糯香”。程糯正在做玫瑰糕。把新鲜的玫瑰花瓣洗干净,切碎,拌在豆沙里。糕体是白色的,馅是粉色的,切开以后,像一朵花。
“赵先生,您来了。今天做了玫瑰糕,您尝尝。”她夹了一块,放在碟子里。赵山河咬了一口。玫瑰的香和豆沙的甜混在一起。
“好吃。”
程糯笑了。“您每次都这么说。”
赵山河吃完那块糕,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纸袋,放在柜台上。“送您的。”
程糯打开纸袋,里面是一块蓝布,沈若的“若染”做的,靛蓝色,摸起来很柔软。“好漂亮。”她把蓝布展开,对着光看。颜色像深秋的天空。
“谢谢您,赵先生。”
赵山河摇了摇头。“不谢。”
下午,他去“听雨”。顾听雨正在泡茶,老白茶,还是那个味道。她从柜台下面拿出一个小小的纸袋,递给他。“送您的。”赵山河打开,里面是一本书,不是新书,是旧书。封面已经模糊了,书脊褪色了,书页泛黄了。翻开扉页,上面有一行铅笔字——“孤独的时候,就去看看湖。听雨。”
“这本书,跟了我十年。”顾听雨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送给您。”
赵山河把那本书放进口袋里。“谢谢。”
傍晚,他去“修补”。林深正在修一块表,头都没抬。“赵先生,您来了。礼物在桌上,自己拿。”
桌上放着一个小小的绒布盒子。赵山河打开,里面是一块表,老款,表盘很小,指针很细。表盘上有一道细细的裂纹。翻过来,表盖上刻着两个字——“山河”。
“这是我爷爷留下的。一直没舍得修。上个月修好了,送给您。”林深放下手里的工具,摘下手套。赵山河看着那块表,指针在走,稳稳的。
“林深,这太贵重了。”
“不贵重。您值得。”
晚上,赵山河坐在出租屋的沙发上,看着那一堆礼物。程糯的玫瑰糕,他吃了一半,还剩一半。顾听雨的书,他翻了翻,折了一个角,准备明天继续看。林深的表,他戴在了手上,表盘上的裂纹在灯光下像一条浅浅的河流。苏纸寄来的“晚霞”宣纸,他对着光看了很久,纸面上的云纹像傍晚的天空。叶陶然去年送的那个白瓷杯,他倒了一杯水,水温刚好。沈若的蓝布他转手送给了程糯,但沈若去年送的那件“山河”衬衫,他还挂在衣柜里,舍不得穿。
手机震动了,是苏小晚发来的消息。“赵哥,我在泰国。这边的天很蓝,海很蓝。想您了。”
赵山河回复:“路上小心。”
苏小晚发了一个笑脸。“等我回来。我们再去大理。”
“好。”
二月最后一天,赵山河坐在出租屋的沙发上,翻看着手机里的照片。这个月,他又拍了很多照片——程糯做玫瑰糕的手,顾听雨递书的表情,林深桌上那个绒布盒子,苏纸寄来的“晚霞”宣纸,苏小晚从泰国发来的海。
他把这些照片翻了一遍,发了一条朋友圈,写了两个字:“二月。”
评论涌了进来。夏晚晴说:“老大,三年多了。”林清音说:“这张玫瑰糕的照片好美。”苏小晚说:“赵哥,我在泰国。想您了。”沈若说:“赵先生,春来了。”叶陶然说:“赵先生,那块表,是林深爷爷留下的?”白露说:“赵总,杨姐说春天来了,花开了,您什么时候来大理?”程糯没有评论,她给赵山河发了一条私信:“赵先生,玫瑰糕好吃吗?”顾听雨没有评论,她给赵山河发了一条私信:“赵先生,那本书,看完了吗?”林深没有评论,她给赵山河发了一条私信:“赵先生,那块表,走得准吗?”苏纸没有评论,她给赵山河发了一条私信:“赵先生,那张纸,还留着吗?”
赵山河一一回复:“好吃。”“看了一半。”“很准。”“留着。”
窗外,夜色渐深。赵山河把手机放在茶几上,起身走到窗前。他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那块表,指针在走,走得稳稳的。裂纹还在,但时间没有停。他转过身,看着墙上那些画。二十八幅画,二十八个人,二十八个故事。
三月,惊蛰。赵山河去“修补”的时候,林深正在修一台老式收音机。外壳是木头做的,已经磨得发亮。她打开后盖,里面的线路有些老化了,焊点松了。她用烙铁一个一个地焊,手很稳。
“赵先生,您来了。这台收音机,是一个老大爷送来的。他说,是他老伴的陪嫁。听了五十年,最近不响了。想修好它。”
赵山河在她对面坐下,看着她修。烙铁的温度很高,锡丝一碰就化了。
“林深,你修过多少东西了?”
林深想了想。“记不清了。几百件,几千件。每一件都不一样。”
“有没有修不好的?”
林深放下烙铁,想了想。“有。有些东西,坏得太厉害了,修不好了。但我不扔。留着,等有一天,也许能修好。”
赵山河看着她,她的侧脸在工作台的灯光下很专注,像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
“林深,你这个人,像你修的东西。”
林深抬起头。“哪里像?”
“耐用。”
林深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很淡,像冬天里的一缕阳光。
三月的第二周,赵山河和苏小晚去了大理。这次没有别人,只有他们俩。住在那个客栈,还是那间房,推开窗就能看到洱海。春天的洱海,水是蓝的,天是蓝的,云是白的。
苏小晚站在窗前,看着那片湖。“赵哥,春天的洱海,像一块蓝布。”
赵山河站在她旁边。“沈若的布。”
苏小晚转过头看着他。“您什么时候都不忘夸别人。”
赵山河没有说话。
苏小晚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赵哥,您说老奶奶今年还会问那个问题吗?”
“会。”
“那您怎么回答?”
赵山河想了想。“说实话。”
那天晚上,他们去了喜洲。老奶奶还在,还是老样子。她正在染布,锅里煮着板蓝根。
“奶奶,我们又来了。”苏小晚蹲在她旁边。
老奶奶抬起头,看了苏小晚一眼,又看了看赵山河,笑了。“你们俩,什么时候办喜事?”
赵山河蹲下来,看着老奶奶。“快了。”
老奶奶看着他。“快了是多久?”
赵山河想了想。“春天。”
苏小晚猛地抬起头看着他。老奶奶笑了,低下头,继续搅动锅里的染料。
从喜洲回客栈的路上,苏小晚一直没有说话。赵山河也没有说话。两个人走在石板路上,影子被月光拉得很长。回到客栈,站在房间门口,苏小晚忽然停下脚步。“赵哥,您说的春天,是真的吗?”
赵山河看着她。“是真的。”
苏小晚低下头,沉默了好一会儿。“那您知道春天什么时候来吗?”
赵山河想了想。“等桃花开了。”
苏小晚抬起头,眼睛里映着月光。“桃花什么时候开?”
赵山河看着她。“快了。”
三月中旬,赵山河去“纸坊”的时候,苏纸正在做桃花纸。她把桃花花瓣捣碎,混在纸浆里,抄出来的纸是淡粉色的,上面有花瓣的碎屑,摸起来有细微的凸起。
“赵先生,您看,桃花纸。春天到了。”她把一张纸递给他。赵山河接过,对着光看。纸面上有星星点点的粉色,像刚落下的花瓣。
“很好看。”
苏纸笑了。“送给您。”
赵山河把那张纸折好,放进口袋里。“谢谢。”
三月下旬的一个傍晚,赵山河和苏小晚站在“听雨”门口。顾听雨在门口种了一棵桃树,刚种下,还没开花。苏小晚看着那棵光秃秃的桃树。“赵哥,桃花什么时候开?”
赵山河想了想。“快了。”
苏小晚转过头看着他。“您每次都说快了。”
“因为真的快了。”
苏小晚低下头,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纸袋,递给他。赵山河打开,里面是一块定胜糕,程糯做的,还热着。糕上印着一个红色的“定”字。
“今天去‘糯香’了。程糯说,定胜糕,吃了做什么都能胜。”苏小晚抬起头看着他,眼睛里映着路灯的光。“赵哥,我想试试。”
赵山河看着她。“试什么?”
苏小晚没有回答,踮起脚尖,在他脸上亲了一下。轻轻的,软软的,像一块定胜糕。
“试这个。”
路灯下,顾听雨种的那棵桃树,枝条上冒出了几个粉色的花苞。很小,不仔细看,看不到。
快了。
《外卖暴击:我的女神图鉴》第 599 章在 秋水小说屋 已为您整理完毕,喜欢请收藏本站,灵山奇石 后续章节将持续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