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9章 一辈子画
灵山奇石 · 7163 字 · 约 17 分钟
三月的最后一天,苏小晚从东南亚回来了。赵山河去机场接她,远远地就看见她拖着一个大行李箱走出来。她晒黑了一些,但精神很好,眼睛亮亮的,像两颗刚从水里捞出来的黑石子。穿着一件白色的薄外套,里面是一件浅粉色的t恤,头发比走的时候长了一些,披散在肩上,整个人像一棵在热带阳光里泡过的植物,绿得发亮。
“赵哥!”她跑过来,行李箱的轮子在光滑的地面上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她没有抱他,只是站在他面前,歪着头看了他几秒,然后笑了。“您没瘦。”赵山河摇了摇头。“没瘦。”苏小晚伸出手,在他肩膀上拍了拍。“走吧,回家。”
上了车,苏小晚从包里掏出一个塑料袋,递给他。“礼物。在清迈买的,一个老奶奶做的。”赵山河打开,里面是一块布,不是沈若那种植物染的蓝布,是泰丝,金黄色的,很亮,很软,像一匹被阳光浸泡过的丝绸。“好看。”他说。苏小晚低下头,耳朵根红了。“不知道能做什么,就是觉得好看,就买了。您留着,想做什么做什么。”
赵山河把那块泰丝叠好,放进口袋里。“谢谢。”
车子驶出机场,上了高速。苏小晚靠着车窗,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沉默了好一会儿。
“赵哥,桃花开了吗?”
赵山河握着方向盘。“开了。”
苏小晚转过头看着他。“哪里开了?”
“顾听雨门口那棵。还有你妈阳台那盆。”
苏小晚沉默了片刻。“您去看我妈了?”
“前天去的。带了一盒定胜糕。程糯做的。你妈说好吃。”
苏小晚低下头,嘴角微微上扬。“您总是这样。我不在的时候,替我照顾我妈。”
赵山河没有说话。
四月二日,赵山河去“听雨”的时候,顾听雨正在给那棵桃树浇水。花开了,不多,十几朵,粉色的,一簇一簇,像小团的云。她穿着一件浅灰色的棉麻衬衫,头发披散着,站在树下,水壶里的水细细地洒在树根上。
“赵先生,您来了。花开了。”
赵山河走到她旁边,仰头看着那些花。“开了。”
顾听雨放下水壶,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纸袋,递给他。“送给您。”赵山河打开,里面是一把钥匙,很旧,铜的,表面有一层绿色的锈。
“这是什么?”
“书店的钥匙。配了一把,给您。”
赵山河看着那把钥匙,钥匙齿很复杂,像一座微型的迷宫。“你给我钥匙干什么?”
顾听雨看着他,那双古井般的眼睛中有一丝笑意。“万一我不在,您帮我开门。”
赵山河把钥匙放进口袋里。“好。”
下午,赵山河去“糯香”。程糯正在做青团。她把艾草汁揉进糯米粉里,面团变成了绿色,淡淡的,像春天刚发芽的草。包进豆沙馅,搓圆,放在粽叶上,上笼蒸。蒸笼冒着白汽,带着艾草和糯米的香气。
“赵先生,您来了。青团,第一锅,马上好。”她揭开蒸笼盖,蒸汽扑面而来。她夹了一个青团,放在小碟子里,递给他。“小心烫。”
赵山河接过碟子,吹了吹,咬了一口。外皮软糯,艾草的清苦和豆沙的甜混在一起。吃完了,嘴里有一股淡淡的草香。
“好吃。”
程糯笑了。“您每次都这么说。”
赵山河从口袋里掏出那块泰丝,放在柜台上。“送您的。在泰国买的。”
程糯展开那块布,金黄色的,很亮。“好漂亮。这是什么布?”
“泰丝。不知道能做什么。您看着办。”
程糯把布叠好,抱在怀里。“谢谢您,赵先生。”
四月五日,清明节。赵山河去给陈怀远扫墓。苏小晚也去了。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在石阶上,路边的草绿了,有些野花开了,黄的、白的、紫的。到了墓碑前,赵山河蹲下来,把带来的青团、桂花糕、定胜糕摆在碑前。苏小晚站在他身后,手里拿着一枝白菊花。
“大爷,春天来了。”赵山河说。风吹过,松树沙沙作响。苏小晚弯下腰,把那枝白菊花放在墓碑前。“陈大爷,我是小晚。赵哥经常提起您。他说,您画的红梅,是他见过最好的。”
赵山河看着墓碑上那行字——“一个画了一辈子画的人。”
两个人在墓前站了很久,然后转身走下山。苏小晚走在他旁边,两个人的手背偶尔碰在一起,但没有握。
苏小晚忽然停下脚步。“赵哥,您说陈大爷现在在哪里?”
赵山河想了想。“在那棵松树里。”
苏小晚看着路边的松树。“您怎么知道?”
“风一吹,松树响了。他在说话。”
苏小晚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地笑了。“您说话真好听。”
四月十日,赵山河去“修补”的时候,林深正在修一把伞。伞骨断了一根,伞面破了一个洞。她把断了的伞骨换掉,用一块蓝色的布补在破洞上,针脚很密,很整齐。
“赵先生,您来了。这把伞,是一个老太太送来的。她老伴走了,伞坏了,舍不得扔。让我修好它。”
赵山河在她对面坐下,看着她补伞。“林深,你什么都能修?”
林深想了想。“差不多。除了人心。”
赵山河沉默了片刻。“人心也能修。只是需要时间。”
林深放下针线,看着他。“那您修过吗?”
赵山河想了想。“修过。修自己的。”
四月十二日,苏小晚约赵山河去城南的公园看桃花。公园里有一片桃林,不大,几十棵,但花开得很密,粉色的、白色的、红色的。苏小晚穿了一件白色的连衣裙,头发披散着,站在一棵桃树下。花瓣落在她的肩膀上、头发上。
“赵哥,您帮我拍张照。”她把手机递给他。赵山河接过,对着她按了一下。画面里,她站在桃树下,阳光从花间漏下来,落在她的脸上。风吹过,花瓣飘落。她又拍了几张。
“拍好了。”赵山河把手机还给她。苏小晚低头看照片,翻来翻去。“这张不好看,这张也不好看。您会不会拍?”赵山河没有说话。苏小晚抬起头,看着他。“您帮我再拍一张。”她把手机递过来,然后退后几步,站在那棵最大的桃树下,对着镜头笑了。赵山河按了一下。画面里,她的笑容比桃花还亮。
“这张好看。”苏小晚接过手机,看着那张照片,低下头,嘴角微微上扬。“这张留着。”
四月十五日,赵山河去“纸坊”的时候,苏纸正在做一把纸扇。扇骨是竹子的,扇面是她自己做的纸,淡青色,上面有云纹。她用小楷在扇面上写了一行字——“清风徐来”。
“赵先生,送给您。夏天快到了,扇扇风。”
赵山河接过扇子,打开,扇了扇。风不大,但很凉,带着纸和竹子的清香。“谢谢。”
苏纸低下头,继续做下一把扇子。“不谢。您值得。”
四月十八日,程糯的“糯香”接了一个大订单。一个老顾客要订两百块定胜糕,说他儿子考上了大学,要用定胜糕请亲戚朋友。“吃了定胜糕,以后做什么都能胜。”程糯在电话那头说。
赵山河去的时候,她正在做那一百块定胜糕。案板上摆满了木模,她一个一个地筛粉、加馅、刮平、倒扣、上笼。动作比平时更快,但依然很稳。做完最后一块,她直起腰,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笑了。赵山河把带来的那盒桂花糕放在柜台上。“给你。刚出锅的。”
程糯打开纸包,拿了一块,咬了一口。“好吃。您做的?”
赵山河摇了摇头。“小晚做的。她说,程糯教她的。”
程糯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她学得快。比我聪明。”
四月二十日,苏小晚的妈妈过生日。苏小晚在家里做了一桌子菜,请了赵山河,也请了程糯、顾听雨、沈溪、林深、苏纸、叶陶然、沈若。八个女人,一个男人,把苏小晚家的客厅挤得满满当当。
苏母坐在沙发上,看着这一屋子人,笑得合不拢嘴。“赵先生,您怎么认识的这么多姑娘?”
赵山河端着茶杯,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苏小晚从厨房里探出头。“妈,您别问那么多。”
苏母笑了,没有再问。
程糯带了一盒定胜糕,顾听雨带了一本签名的《听雨》,沈溪带了一幅小画,林深带了一块修好的老怀表,苏纸带了一张桃花纸,叶陶然带了一个白瓷杯,沈若带了一块靛蓝色的布。苏小晚看着那些礼物,眼眶红了。“谢谢大家。”
苏母拉着苏小晚的手。“闺女,你交了一群好朋友。”
苏小晚点了点头。“嗯。”
四月二十五日,赵山河和苏小晚去了一趟大理。这次没有住客栈,住在了杨姐家。杨姐把院子里最好的那间房收拾出来,被褥是新的,窗台上放着一瓶野花。
“赵总,苏姑娘,你们住这间。推开窗就能看到洱海。”杨姐站在门口,笑得合不拢嘴。小英站在她旁边,手里端着一盘水果。“赵叔叔,苏姐姐,吃水果。”
苏小晚接过盘子,摸了摸小英的头。“谢谢你,小英。”
晚上,杨姐在院子里摆了一桌菜。酸辣鱼、乳扇、豌豆粉、凉拌树花、一锅鸡汤。白露也来了,穿着一件扎染的连衣裙,头发编成了一条松散的辫子。
“赵总!苏姐姐!”她跑过来,抱住苏小晚,“好久不见!想死我了!”
苏小晚被她抱得喘不过气。“白露,你轻点。”
白露松开手,退后一步,看着赵山河。“赵总,您瘦了。”
赵山河摇了摇头。“没瘦。”
白露笑了。“走吧,吃饭。杨姐做了好多菜。”
五个人围坐在院子里,月亮从苍山后面升起来,圆圆的,亮亮的。白露喝了一口青梅酒,脸红了。“赵总,您说杨姐的扎染,会不会有一天开到国外去?”
赵山河想了想。“会的。”
杨姐端着酒杯,笑了。“赵总,您总是这么肯定。”
“因为您值得。”
那天晚上,赵山河坐在院子里,看着洱海的月亮。苏小晚从屋里走出来,端着一杯茶,在他旁边坐下。
“赵哥,您说人为什么要去远方?”
赵山河想了想。“为了回来的时候,知道自己要去哪里。”
苏小晚沉默了片刻。“那您知道自己要去哪里吗?”
赵山河看着洱海上的月光。“知道。”
“哪里?”
赵山河没有回答。苏小晚没有再问,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四月二十八日,他们去了喜洲。老奶奶还在,还是老样子。她正在染布,锅里煮着板蓝根。
“奶奶,我们又来了。”苏小晚蹲在她旁边。
老奶奶抬起头,看了苏小晚一眼,又看了看赵山河,笑了。“你们俩,什么时候办喜事?”
赵山河蹲下来,看着老奶奶。“快了。”
老奶奶看着他。“快了是多久?”
赵山河想了想。“夏天。”
苏小晚猛地抬起头看着他。老奶奶笑了,低下头,继续搅动锅里的染料。
从喜洲回来的路上,苏小晚一直没有说话。赵山河也没有说话。两个人走在石板路上,影子被月光拉得很长。回到杨姐家,站在房间门口,苏小晚忽然停下脚步。
“赵哥,您说的夏天,是真的吗?”
赵山河看着她。“是真的。”
“那您知道夏天什么时候来吗?”
赵山河想了想。“等荷花开了。”
苏小晚低下头,沉默了好一会儿。“荷花什么时候开?”
赵山河看着她。“快了。”
四月三十日,赵山河坐在出租屋的沙发上,翻看着手机里的照片。这个月,他又拍了很多照片——顾听雨站在桃树下浇水的侧影,程糯做青团的手,苏小晚站在桃树下被花瓣落满肩膀的样子,苏纸做纸扇的专注,林深补伞的针脚,沈若染布的背影,叶陶然烧窑的火焰,白露端着酒杯的笑脸,杨姐在厨房里忙碌的背影,老奶奶搅动染料的安详。他把这些照片翻了一遍,发了一条朋友圈,写了两个字:“四月。”
评论涌了进来。夏晚晴说:“老大,你拍桃花的水平越来越高了。”林清音说:“这张苏小晚的照片好美。”沈若说:“赵先生,那块泰丝,我帮您做成了一条围巾。下次带给您。”叶陶然说:“赵先生,五月,烧窑。”白露说:“赵总,杨姐说夏天快到了,荷花快开了,您什么时候再来?”顾听雨没有评论,她给赵山河发了一条私信:“赵先生,那把钥匙,您用了吗?”林深没有评论,她给赵山河发了一条私信:“赵先生,那块表,走得准吗?”苏纸没有评论,她给赵山河发了一条私信:“赵先生,那把扇子,您扇了吗?”程糯没有评论,她给赵山河发了一条私信:“赵先生,那个泰丝围巾,沈若姐做好了,放在我店里了。您来拿。”
赵山河一一回复:“没有,但带着。”“很准。”“扇了。”“明天来拿。”
窗外,夜色渐深。赵山河把手机放在茶几上,起身走到窗前。他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那块表,指针在走,走得稳稳的。裂纹还在,但时间没有停。他转过身,看着墙上那些画。二十九幅画,二十九个人,二十九个故事。
五月,夏天的前奏。赵山河去“糯香”取那条泰丝围巾的时候,程糯正在做绿豆糕。她把绿豆粉过筛,加糖,加油,揉匀,压进木模里,磕出来,一块一块,整整齐齐,像一排排小小的玉。
“赵先生,您来了。围巾在那边,沈若姐送来的。”她指了指柜台上的一个纸袋。赵山河打开纸袋,里面是一条围巾。泰丝做的,金黄色的,很亮,很软。围巾的一角绣了一朵小小的蓝色的花——沈若的标志。
“好看。”赵山河把围巾折好,放回纸袋里。
程糯从蒸笼里夹出一块绿豆糕,放在小碟子里,递给他。“新做的,您尝尝。”
赵山河接过,咬了一口。绿豆糕很细腻,入口即化,甜度刚好,不腻,很清爽,像夏天傍晚的风。
“好吃。”
程糯笑了。“您每次都这么说。”
赵山河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纸袋,放在柜台上。“送您的。”
程糯打开,里面是一块蓝印花布,林深做的,靛蓝色,上面印着白色的花,是程糯店门口那棵桂花树的形状。
“林深做的?”程糯看着那块布,手指轻轻抚过那些白色的花纹。
赵山河点了点头。“她说,你店门口那棵桂花树,很好看。就刻了一个版,印了几块布。送你一块。”
程糯把布抱在怀里,眼眶红了。“谢谢您,赵先生。谢谢林深。”
五月五日,立夏。赵山河去“听雨”的时候,顾听雨正在门口扫地。桃花谢了,花瓣落了一地,粉色的,铺在青石板路上。
“赵先生,您来了。夏天到了。”
赵山河接过她手里的扫帚,帮她扫。扫得很慢,一片一片地扫,把花瓣堆在树根下。
“顾听雨,桃花谢了,明年还会开。”
顾听雨站在他旁边,看着他扫地的样子,沉默了片刻。“赵先生,您说明年这个时候,我们还在吗?”
赵山河放下扫帚。“在。”
顾听雨看着他。“您怎么知道?”
“因为桃树在。”
五月十日,苏小晚的公司接到了第十一个项目。这次是一个国际文化交流项目,要带着一批非遗传承人去欧洲做展览和交流。苏小晚是随团负责人,要出国将近两个月。她走的那天,赵山河去机场送她。
“赵哥,等我回来。”
赵山河看着她。“路上小心。”
苏小晚点了点头,转身走进了安检通道。走了几步,忽然回头。“赵哥,荷花开了吗?”
赵山河摇了摇头。“还没。”
“那等荷花开了,您给我发张照片。”
赵山河点了点头。
苏小晚笑了,挥了挥手,消失在人群中。
五月十五日,叶陶然的柴窑烧了今年的第二窑。赵山河去了。城郊的那个窑还是老样子,像一只倒扣的馒头。叶陶然穿着一件旧棉袄,戴着一副厚手套,站在窑门前。沈溪也来了,站在旁边,手里拿着相机。林深来了,苏纸来了,程糯来了。她们站成一排,等着开窑。
叶陶然弯下腰,一砖一砖地拆开窑门。砖很烫,热气从砖缝里冒出来。窑门拆开了,里面的热气扑面而来。她伸手从窑里拿出第一个匣钵,放在地上,打开。里面是一个碗,不大,线条很简单。釉色是青白色的,像夏天早晨的天空。碗的表面有火焰舔舐过的痕迹,深深浅浅,像远处的山。
叶陶然看着那个碗,眼眶红了。她把碗递给赵山河。“赵先生,您看。”
赵山河接过,翻过来看了看。碗底有一个指纹,是叶陶然的。“它叫什么?”赵山河问。
叶陶然想了想。“叫《夏》。”
赵山河看着那个碗,想起窗外的蝉鸣,想起程糯的绿豆糕,想起顾听雨门口的桃花树。“好名字。”
五月二十日,赵山河接到了一个电话,是白露打来的。“赵总!杨姐的扎染坊开了第八家店!这次在北京!杨姐说,让您来参加开业典礼!”赵山河想了想。“什么时候?”“下个月。六月六号。杨姐说,六六大顺,好日子。”
赵山河想了想。“好。”
白露在电话那头笑了。“那说定了!六月,北京见!”
五月二十五日,赵山河去“修补”的时候,林深正在修一个八音盒。外壳是木头的,上面雕刻着一朵花。打开盖子,里面的机芯还在,但不会转了。她拆开机芯,清洗,上油,调校。装回去,拧上发条,八音盒响了,是一首老歌,旋律很熟悉,但想不起名字。
“赵先生,您听。”她把八音盒放在桌上。
赵山河听着那首老歌,想起很多事。想起陈怀远的画,想起程糯的糕,想起苏小晚的笑脸。
“这首叫什么?”
林深想了想。“叫《送别》。”
赵山河愣了一下。“送别?”
“嗯。李叔同的《送别》。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
赵山河沉默了好一会儿。“林深,你修好了它。”
林深点了点头。“嗯,修好了。以后,它还会一直响。”
五月二十八日,苏小晚从欧洲发来一张照片。她在荷兰,站在一片郁金香花田里,身后是一望无际的彩色条纹,红的、黄的、紫的。她穿着一件白色的连衣裙,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但笑得很开心。配文是:“赵哥,荷兰的郁金香开了。但我想看荷花。”
赵山河看着那张照片,回复:“快了。”
五月三十一日,赵山河坐在出租屋的沙发上,翻看着手机里的照片。这个月,他又拍了很多照片——程糯做绿豆糕的手,顾听雨站在桃花树下扫花瓣的背影,叶陶然捧着《夏》碗的眼神,林深修好的八音盒,苏纸做的一把新扇子,沈若染的一匹新布,白露发来的杨姐第八家店的海报,苏小晚站在郁金香花田里的笑脸。
他把这些照片翻了一遍,发了一条朋友圈,写了两个字:“五月。”
评论涌了进来。夏晚晴说:“老大,三年多了。你的月报比日历还准时。”林清音说:“这张苏小晚的照片好美。”苏小晚说:“赵哥,我在荷兰。荷花开了吗?”沈若说:“赵先生,夏天了。”叶陶然说:“赵先生,六月,烧窑。”白露说:“赵总,六月六号,北京见!”程糯没有评论,她给赵山河发了一条私信:“赵先生,那块蓝印花布,我做了一件围裙。每天穿着,很好看。”顾听雨没有评论,她给赵山河发了一条私信:“赵先生,那棵桃树,结了小桃子了。”林深没有评论,她给赵山河发了一条私信:“赵先生,那个八音盒,还在响。”苏纸没有评论,她给赵山河发了一条私信:“赵先生,那把扇子,您扇了吗?”
赵山河一一回复:“一定很可爱。”“等它长大。”“还在响。”“扇了。风很凉。”
窗外,夜色渐深。赵山河把手机放在茶几上,起身走到窗前。他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那块表,指针在走,走得稳稳的。裂纹还在,但时间没有停。他转过身,看着墙上那些画。三十幅画,三十个人,三十个故事。每一个故事,都是他人生中的一道光。他知道,这些光会一直亮着,照亮他前行的路。
他拿起手机,给苏小晚发了一条消息。“荷花快开了。等你回来。”
苏小晚秒回了。“等我。”
赵山河放下手机,关了灯,躺在沙发上。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落在那幅荷花的照片上——那是去年在大理拍的,荷叶田田,荷花初绽。
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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