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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氪命烧香?我请的才是真凶神》

第827章 百姓骨头很硬

雨中榆 · 4218 字 · 约 10 分钟

正文

沈澹在旁边一剑刺穿了一个衙役的肩膀,将他钉在翻倒的道具车上。

他回头看了李镇一眼,嘴角难得地动了一下。

“李兄,这份人情你以后可得还。”

李镇笑了一下。

他没有再说什么,把手里的柴刀转了个圈重新握紧,刀背上的豁口又多了好几道。

广场上的战斗已经变成了一场混战。

仙司的十几个衙役倒下了大半,还剩五六个勉强站着。

中年修士的道袍被割破了好几道口子,他的刀法不算差,但面对四个人的轮番进攻,他已经疲于招架。

他的呼吸越来越急促,刀势越来越乱。就在这时候,远处传来一声尖锐的哨响。

那是仙司的求援信号。中年修士把哨子从嘴里拔出来,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脸上挤出一个扭曲的笑容。

“增援马上就到。你们几个,一个都跑不掉。”

李镇抬头看了一眼远处城墙上亮起的火光。

火光是仙司的制式火把,密密麻麻,至少二十盏,正在快速朝广场这边移动。

他把柴刀收回腰间,弯腰捡起地上掉落的半截铁链,随手扔给狄英。

狄英接住铁链,掂了掂,明白过来,开始在广场边缘的铁叶树之间快速拉铁链设绊。

李镇走到老槐树下,把老曹捞起来夹在胳膊底下,又把浮尸重新扛上肩头。

他回头看了一眼广场上那些还站在阴影里没有散去的百姓,他们还在喊,还在往这边扔石头,砸得最后一个仙司衙役抱头鼠窜。

李镇没有再停留。

“跑。”他只说了这一个字。

狄英刚好拉完最后一道铁链,直起腰。

沈澹把长剑收入鞘中,一把扶住了狄英的肩膀。柳如安已经掠到了街道另一侧,确认了撤离路线。

四个人加一条狗加一具浮尸,在仙司增援火把的光芒照亮广场边缘的那一刻,同时转身,冲进了铁花郡错综复杂的小巷之中。

身后传来仙司增援被铁链绊倒的闷响和怒骂,还有百姓们此起彼伏的、像是永远不会停歇的呐喊声。

那些声音追着他们的背影,穿过一条又一条漆黑的窄巷,穿过这座刚刚经历了绚烂和血腥的小城,一直传到很远很远的地方。

……

……

铁花郡的窄巷子像迷宫。

李镇扛着浮尸跑在最前面,老曹四条短腿倒腾得飞快跟在他脚后跟。

狄英拄着断铁戟跟在后面,沈澹和柳如安断后。几个人在漆黑的巷子里左拐右拐,脚下的碎石路面坑坑洼洼,踩上去哗啦啦响。

身后仙司追兵的脚步声和怒骂声越来越近,火把的光芒把巷子口的墙壁照得忽明忽暗。

“这边。”

李镇拐进一条只容一人通过的小巷,巷子窄得连肩膀都要侧着才能过去。

他先把浮尸塞过去,再把老曹夹在胳膊底下侧身挤过去。

狄英收了断铁戟跟在后面,沈澹和柳如安依次通过。

出了窄巷是一条干涸的排水沟,沟底铺着一层厚厚的枯叶,踩上去软绵绵的没有声响。

李镇沿着排水沟往北走,一直走到城墙根下。

城墙根下有个豁口,是排水沟穿过城墙的位置,铁栅栏早就锈烂了,用脚一踹就断。

几个人从豁口钻出去,外面是一片铁叶树林,黑黢黢的树影在夜风中摇晃。

身后的追兵被狄英拉的那些铁链绊得七荤八素,等他们绕过窄巷找到排水沟的时候,李镇一行人已经钻进了铁叶树林深处。

火把的光芒在城墙豁口处晃了一阵,终究没有追出来。

铁叶树林外面是荒山野岭,里面不乏有道行厉害的妖兽。

大半夜的谁也不敢贸然追进去。

赤鸠设在苍梧山深处的那个矿洞已经人去洞空。

洞壁上残留着一道道匆忙撤离的痕迹,地上散落着几张烧了一半的符纸和几只空了的储物袋。

独眼老头走得急,连石桌上的那几张羊皮地图都没来得及全带走,只撕走了最关键的两张,剩下的还摊在桌上,上面用炭笔画满了红圈和箭头。

李镇把浮尸搁在矿洞最里面的那间石室里,老曹趴在浮尸旁边,下巴搁在前爪上。

四个人在矿洞里歇了半夜。

狄英靠着石壁坐在地上,把断铁戟横在膝盖上,拿一块磨刀石慢慢磨戟刃上的豁口。

磨刀石擦过铁刃的声音在空旷的矿洞里回荡,沙沙沙,沙沙沙。

沈澹解下左臂的绷带重新换药,伤口已结了新痂,但之前在广场上那一番激战又把几处旧伤崩开了,绷带解下来的时候上面沾着斑斑点点的血迹。

柳如安静坐在洞口,背靠着石壁,细剑横在膝上,闭目养神,耳朵却始终竖着听洞外的动静。

第二天天亮之后,狄英出洞去附近探了一圈。

他回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蹲在矿洞口把探到的消息说了一遍。

铁花郡已经封城了,城门只进不出,城墙上贴满了通缉令。

仙司的人正在挨家挨户搜人,从城东搜到城西,连城墙根下的铁叶树林都有巡逻队来回巡视。

“他们搜他们的。”

李镇坐在石室里,拿柴刀削一根从铁叶树上折下来的树枝,

“我们躲在这里,他们搜不到。”

他这话说得没错。

赤鸠的矿洞藏在峡谷深处,洞口被灌木和乱石掩得严严实实,要不是有狄英带路,他们自己都不一定找得到。

仙司的人就算搜遍整座苍梧山,也未必能找到这个废弃矿洞的入口。

在这里躲上十天半个月,等风声过了再走,是最稳妥的选择。

……

铁花郡仙司衙门的大堂里,气氛却和矿洞里的安静截然不同。

一个穿着青色官袍的老者站在公案后面,袖口镶着三道银边。

他是铁花郡仙司的司丞,在任两百余年,管辖着铁花郡方圆千里的所有仙司事务。

他面前跪着十几个人,都是前夜在广场上被打伤后侥幸捡回一条命的衙役。

他们跪在地上,额头上缠着绷带的、胳膊吊在胸前的、拄着拐杖腿还在发抖的,没一个身上是完整的。

公案两侧站着两排腰挂银牌的执事,个个面色铁青。

司丞的手按在惊堂木上,没有拍下去。

他的声音不大,语气甚至算得上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磨出来的。

“你们十几个人,带着仙司的令牌,穿着仙司的官袍,拿着仙司配发的制式长刀。

在一个郡城的广场上,被四个人打成这样。”

他把惊堂木拿起来,轻轻放在案卷旁边,那声响轻得几乎听不见,却让跪在地上的衙役们齐齐打了个寒颤。

“一个拿劈柴刀的。一个拄断铁戟的。一个吊着胳膊使剑的。还有一个女的。四个人。”

他每说一句,跪在地上的衙役们就把头埋得更低一分。

那个被李镇捏碎腕骨的衙役跪在最前面,手腕上缠着厚厚的绷带,额头上的冷汗浸湿了绷带边缘。

他想说点什么,张了张嘴,一个字都没敢往外蹦。

司丞从公案后面走出来,走到衙役们面前,低头看着他们。

“继上次宁安郡杀玄仙执法官员以后,这连着便是第二起了。

短短几个月之内,两起公然对抗仙司的恶性事件。上一次是在宁安郡,一个叫李镇的人杀了两个执法使。

这一次是在铁花郡,四个人打残了十几个衙役,杀了一位执法使。”

他把手背到身后,在跪着的衙役们面前来回踱步,“你们知道上面怎么说。仙司是天衍仙朝的脸面,是王法在地方的铁拳。

脸面被人踩了两次,铁拳被人掰断了十几根手指。

如果连这几个人都找不出来,那我们仙司就地解散好了。”

公堂里鸦雀无声。

就连两侧站着的执事们都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

司丞走回公案后面,拿起一支朱砂笔,在摊开的通缉令上用力画了一个圈。

朱砂的红色在雪白的宣纸上洇开,像是一滴血落进了水里。

“通缉令发到附近十二个郡城,每个城门口都给我贴上。

凡三男一女结伴而行的散修队伍,全部严加盘问,一个都不许放过。

宁可错抓,不可错放。”他把朱砂笔搁在笔山上,

“画像呢。画师到了没有。”

一个衙役赶紧从侧门引进来一个干瘦的老头。老头背着画箱,手还在抖,进来之后连头都不敢抬。

司丞让他坐下,把纸笔摆好,然后让那几个还留着气的衙役一一上前描述四人的样貌。

第一个衙役说,领头的那个男的,个头大概到我眉毛这里,方脸,浓眉,鼻梁很高,下巴上有一道疤。

第二个衙役说不对,领头的那个是个圆脸,眉毛很淡,鼻梁塌的,下巴上没有疤。

第三个衙役说你们说的都不对,领头的那个是个长脸,三角眼,鹰钩鼻,下巴尖得能戳死人。

第四个衙役更离谱,说领头的那个分明是个女的,嗓门粗得像男人,所以你们才把她当成了男的。

画师拿着笔悬在纸上,墨水都滴下来了还没落笔。

他抬头看了看司丞,司丞脸上的皱纹又深了几分。

“你们十几个人,跟他打了一整场,连他的脸都记不住?”

跪在地上的衙役们面面相觑,每个人的脑子里都有李镇的样子,可一旦要开口描述,那样子就像被什么东西从脑子里抹掉了一样,怎么都抓不住。

司丞深吸了一口气。

他没有再问衙役,而是下令把当天在广场上围观的百姓抓来问话。

第一个被抓来的是个挑扁担的货郎。

他被按在公堂的地砖上跪下,浑身抖得像筛糠。

司丞问他看没看清那四个人的长相,他结结巴巴地说看清了。

再问四个人长什么样,他说领头的那个是个黑脸大汉,络腮胡,左眼瞎了戴个黑眼罩,身高八尺,手里提着一对铜锤。旁边有个拄拐杖的老头,驼背,白胡子拖到地上。

还有个胖大婶,腰有水缸粗,使一根擀面杖。

最后一个是个瘦竹竿,风一吹就倒,手里拿把折扇。

货郎说得绘声绘色,连黑眼罩上绣的花纹都描述得清清楚楚。

司丞的手在惊堂木上握紧又松开。

他又抓了第二个百姓。这次是个卖面具的小贩。

小贩说领头的那个是个光头,头上烫了九个香疤,穿一身袈裟,使一根齐眉棍。

第三个被抓来的是个卖芝麻烧饼的老汉。

老汉说那四个人里有个穿红裙子的姑娘,使一条长鞭,鞭子上全是倒刺,还有个白面书生,手里拿一支玉笛,吹一声就能让人头疼欲裂。第四个是个抱着孩子的妇人。

妇人说不对不对,那四个人里分明有个侏儒,身高不到三尺,动作快得像耗子,钻来钻去谁都打不着他。

司丞审了一下午,审了二十几个百姓。

二十几个人说出了二十几种完全不同的版本。

把所有这些版本拼在一起,这四个人可以是任何人,也可以不是任何人。

没有一个人的描述能和另一份对上号,连最基本的体貌特征都互相矛盾。

司丞最后把惊堂木轻轻放在案卷上,没有拍。

“铁花郡的百姓,骨头很硬。”

他把通缉令上画像那一栏直接划掉了,

“不用画像了。所有城门设卡,凡三男一女结伴而行的散修,全部拦下盘查。

宁可错杀,不可错放。”

矿洞里,狄英蹲在洞口,拿树枝在地上画圈。

他从铁花郡探消息回来已经大半天了,蹲在那里画了一地的圈,大大小小密密麻麻。

沈澹靠在石壁上,左臂换好了新绷带,没有再吊在脖子上,而是用一根布带斜挎在胸前,勉强能动几根手指了。

柳如安坐在洞口另一侧,用一块磨剑石慢慢磨她的细剑,剑锋在磨剑石上发出极细极均匀的沙沙声。

狄英把树枝往地上一插,终于开口了。

“矿脉丢了。仙司得罪了。

咱们现在往北走,路上到处都是卡哨,三男一女结伴的散修队伍要被严查。

不走,一直躲在这里也不是长久之计。

赤鸠的人迟早会回来取这个矿洞。”

他把树枝从地上拔起来,在手里掰成两截,扔出洞外。

树枝在洞口弹了一下滚进草丛里。

“本来还想着找到矿脉以后去仙司报备,让他们帮忙追查赤鸠的下落。

现在倒好,矿脉没找到,反被仙司追着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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