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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时茜》

第1153章 重启人生之沈绾溪(37)

用户85816982 · 5152 字 · 约 12 分钟

正文

沈绾溪为了母亲和弟弟,决定放下心中的委屈及对潘家的怨怼。沈绾溪在心里说,不放下又能如何?京兆府衙门派仵作(法医)来给父亲的遗体做过检验,给出的结论是急火攻心,血管堵塞猝死,不是谋杀。

何况,当时在场的弟弟,也出言证明,当时潘家派来的梁嬷嬷及几个仆妇并没有对父亲动手,只是转述了潘夫人让姐姐回潘家给她伺疾。

而姐姐(沈绾溪)是潘家的儿媳妇,潘母是姐姐的婆母,她病了,让姐姐回潘家去伺疾并没有什么错。

沈绾溪脑中浮现弟弟沈逸城说这些话时,咬牙切齿的样子。

沈逸城眼里有恨,那恨不是冲自己这个姐姐的,而是冲着潘家的。

事后,弟弟沈逸城还安慰她这个姐姐,说父亲的死虽说跟她有关系,但是错不在她身上,是潘家……

潘家虽然没有直接害死父亲,但确实造成父亲猝死的元凶。

若不是潘家存在要害姐姐性命的心,还要上门逼着把姐姐接回潘家的行为,爹爹不会急火攻心。

爹爹不想让姐姐再回潘家,担心姐姐一回潘家,再见时就是阴阳两隔,白发人送黑发人了,可爹爹又没有办法阻止潘家上门接走姐姐,才会发生那样的事,爹爹才会死……

沈绾溪的眼泪终于决堤,模糊了眼前的景象,也模糊了记忆的边界。她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天昏地暗的下午,潘家的人如同索命的恶鬼,浩浩荡荡地闯进了沈家那方小小的庭院。

父亲的丧事还没办完,还未出殡,潘家就派奴仆来接自己回潘家了。

那时的弟弟沈逸城,才十五岁,尚未弱冠,身形还带着少年人的单薄。可就是那样一个半大的孩子,却像一堵骤然立起的墙,死死地挡在了潘家奴仆的面前。他的脸因为愤怒和恐惧而涨得通红,小小的身躯微微颤抖,却用尽全身力气,将她护在身后。

“不准你们带走我姐姐!”沈逸城的声音还带着变声期的沙哑,却异常坚定,像一块投入冰湖的石子,激起层层涟漪。

潘家领头的梁嬷嬷,脸上堆着虚伪的笑,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二少爷,这是我们潘家的家事。你姐姐是我们潘家明媒正娶的媳妇,如今夫人病了,她回去侍疾,天经地义。”

“天经地义?”沈逸城冷笑一声,那笑声里带着与年龄不符的嘲讽和恨意,“你们潘家把我姐姐当成什么了?是随意丢弃的物件,还是你们老夫人病榻前的药引子?我姐姐在你们潘家受了多少委屈,你们心里不清楚吗?如今她好不容易回来,你们又想把她带回去,是不是想让她死在你们潘家才甘心!”

沈逸城小小的拳头攥得死紧,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几个身强力壮的仆妇上前一步,想要推开他。沈逸城却像一头被激怒的幼狮,张开双臂,死死地拦住:“你们谁敢动我姐姐一下试试!我……我就死在你们面前!”

沈逸城说着,眼睛里迸发出决绝的光芒,那是一种豁出去的勇气。他知道自己人小力微,根本不是这些人的对手,但他不能退,他身后是他唯一的姐姐,是他爹爹视若珍宝的女儿。他不能眼睁睁看着姐姐被再次推入那个吃人的深渊。

沈绾溪当时就站在弟弟身后,看着他单薄却挺拔的背影,泪水无声地滑落。她想上前,却被弟弟用眼神制止了。他在用他稚嫩的肩膀,为她撑起一片暂时的安全。

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沈逸城粗重的喘息声和潘家人不善的目光。梁嬷嬷脸色铁青,没想到一个半大的孩子竟然如此难缠。

梁嬷嬷尖声声:“把人给我拉开!沈家少爷,少奶奶嫁到了我们潘家,那就是我们潘家的人。这事就是到天家到圣上哪里,都是我们潘家占理,你们沈家没理。”

仆妇们一拥而上,沈逸城被她们轻易地抓住了胳膊,往后拖拽。沈逸城拼命挣扎,双脚在地上划出深深的痕迹,嘴里还在不停地喊着:“放开我!不准碰我姐姐!潘家的人不得好死!我爹爹被你们气死了,你们还不放过我姐姐……”

沈逸城的声音嘶哑,带着哭腔,却依旧没有放弃。沈绾溪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痛得无法呼吸。她看着弟弟被推搡在地,看着他倔强地爬起来,再次冲上去,又再次被推倒……

那一幕,成了沈绾溪心中永远无法磨灭的烙印。弟弟那奋不顾身的挡护,那撕心裂肺的哭喊,那眼中熊熊燃烧的恨意,还有灵堂上躺在棺木里的父亲,担心弟弟被潘家人伤着,上前试图安抚弟弟,让弟弟放弃阻拦潘家人带走自己的母亲……

“逸城……”沈绾溪哽咽着,用衣袖拭去脸上的泪水。她的弟弟,她苦命的弟弟,在那一刻,承受了多少他这个年纪不该承受的恐惧和愤怒。他嘴上说着潘家没错,心里却比谁都清楚,比谁都恨。他只是……只是想让她这个姐姐,能稍微喘口气,能稍微放下一些负担。

可是,这负担,这仇恨,又岂是说放下就能放下的?父亲的仇,弟弟的痛,自己所受的苦,像一根根毒刺,深深扎在她的心上。

不放下又能如何?她一遍遍地问自己。

可放下了,爹爹在天之灵,又怎能安息?弟弟眼中的恨意,又该如何消解?

沈绾溪蜷缩在椅子上,泪水无声地浸湿了衣襟。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如同她此刻沉重而迷茫的心情。放下,谈何容易?

……

重启人生阵法游戏屏幕画面快速向前,时间点来到了,潘梓航四十岁的时候。

离家十多年未回京城潘家也未给家中寄信的潘梓航,突然给自己父母及名义上的妻子沈绾溪各写了一封信。

潘梓航在写给父母及妻子沈绾溪的信里写了同样一件事。

就是他三五日后就到上京城了,这次他回上京城是向皇上述职的,接下来又可能会留在上京城任职。

然后是,他与沈绾溪成亲十余载,沈绾溪并未给他诞下一儿半女,所以,他这次回上京城也打算娶一门平妻。

虽然,他与沈绾溪是皇帝圣旨赐婚的,按理他不能纳妾再娶平妻,不然就是对皇帝赐婚不满,但因他潘梓航这些年有些功绩,而且他已年近四十,膝下无子嗣,所以皇帝已经恩准。

沈绾溪展开那封来自潘梓航的信笺,指尖微凉。信纸是上好的宣纸,墨色沉稳,字迹间透着一股久居上位的疏离与不容置疑。当她的目光扫过“娶一门平妻”那几个字时,握着信纸的手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随即,一抹冰冷的笑意便在她唇边漾开。

“呵……”沈绾溪低低地笑出声,笑声里却无半分暖意,只有无尽的嘲讽与悲凉。

潘梓航,她名义上的夫君,一个在她生命中缺席了十余年的男人。他们的婚姻始于一道圣旨,一道她当初在世俗的压力下,带着一丝憧憬求来的圣旨。可笑,真是天大的可笑!

成婚之夜,红烛高燃,喜气洋洋,他却未他心仪的女子,彻夜未归。翌日清晨,他留给她的,只有一个冷漠的背影和一句“好生待在潘家”。这十余载,他在外建功立业,步步高升,成了人人称颂的潘大人,而她,沈绾溪,便如这潘家后院里的一抹残影,无声无息,守着一座空房,守着一个名存实亡的婚姻。

“未诞下一儿半女……”沈绾溪反复咀嚼着这几个字,心口像是被针扎一般,密密麻麻地疼。她缓缓抬手,抚上自己依旧平坦的小腹,眼中闪过一丝屈辱与不甘。

他潘梓航凭什么?凭什么在从未与她圆房,让她至今仍是处子之身的情况下,堂而皇之地将“无所出”的帽子扣在她头上?他算准了,算准了这等闺房秘辛,她一个女子,无论如何也无法宣之于口,更无法向世人辩驳!他这是要用她的名节,她的隐忍,来为他自己的“续弦”铺路!

好一个“功绩在身”,好一个“年近四十,膝下无子嗣”,好一个“皇帝恩准”!这层层叠叠的理由,听起来冠冕堂皇,实则不过是他精心编织的借口,将自己摘得干干净净,反而显得她沈绾溪占着正妻之位,却不能为潘家开枝散叶,是何等的“失职”!

沈绾溪将信纸缓缓揉成一团,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她想起了父亲,气急攻心撒手人寰。

父亲在世时,拉着她的手,老泪纵横,口中反复念叨着:“是爹害了你……是爹害了你啊……”

那一刻,沈绾溪的心就已经死了。对潘梓航的最后一丝少女情愫,对这段婚姻的最后一点期盼,都随着父亲的离世,烟消云散。她恨潘家,恨潘梓航,更恨自己当初为何要头脑发热,求来那道将她牢牢困死在潘家这座华丽牢笼里的圣旨!

“罢了……”沈绾溪长长地叹了口气,声音带着一丝疲惫的沙哑,“早就不想做这潘家的儿媳妇了。”

可不想又能如何?君无戏言,圣旨赐婚,如同天罗地网,将她困得动弹不得。她想过请求和离,但为弟弟和母亲,她压了下来。她就像一只被困在金丝笼中的鸟,看似衣食无忧,实则早已失去了自由飞翔的可能。

潘梓航要娶平妻,那就娶吧。她累了,也倦了,不想再争,也不想再辩。这潘家主母的位置,谁想要,便拿去好了。只是,她沈绾溪也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既然他潘梓航不仁,就别怪她沈绾溪不义。

她缓缓松开紧攥的拳头,将那团信纸随意地扔在桌上。窗外的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照亮了她眼中一闪而过的决绝。

“潘梓航,你以为这样就能称心如意了吗?”她轻声自语,眼底深处燃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火焰,“这上京城,这潘家,既然你回来了,有些账,我们也该好好算算了。”

她不会再像过去那样逆来顺受。父亲的仇,自己所受的委屈,这十余年的空耗,她会一点一点,从潘家,从潘梓航身上,讨回来!至于那个即将进门的平妻……沈绾溪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潘家的后院,怕是不会那么平静了。她倒要看看,这位新夫人,能否接得住她潘家正妻沈绾溪的“欢迎”。

……

潘梓航要娶的平妻,不是旁人,正是他年少时心心念念、几乎要私定终身的心上人——余莹。这桩旧事,如今被重新翻出,成了上京城里不大不小的一桩谈资。

想当年,沈、潘两家婚事的消息如同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千层浪。沈绾溪与潘梓航有娃娃亲,这是板上钉钉的事实。可就在这门亲事尘埃落定、传遍上京的前夕,潘梓航与余莹之间那些不清不楚的交集,早已是有心人眼中的风景。于是,当婚讯传开,余莹便顺理成章地被推到了风口浪尖,成了潘梓航为了家族利益而“移情别恋”的对象。

“痴心错付”、“介入婚约”、“偷鸡不成反蚀把米”……种种流言蜚语像毒蛇一样缠绕着余莹。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名声便是立身之本。经此一事,余莹的名声算是彻底坏了。那些往日里与余家有往来、门当户对的体面人家,谁也不愿娶一个“名声有亏”的女子进门,哪怕她才貌双全,家世清白。提亲的媒婆寥寥无几,即便有,也多是些歪瓜裂枣或是别有用心的人家。余莹的父亲,那位在朝中有些声望的侍郎大人,看着女儿日渐憔悴,心中既是心疼又是无奈。

思来想去,余莹的父亲最终将目光投向了自己的一个门生。那门生姓柳,是个地地道道的寒门学子,虽无显赫家世,却生得眉清目秀,为人敦厚正直,更兼才华横溢,是余侍郎颇为赏识的后起之秀。对于这门亲事,余莹虽无多少少女情怀的憧憬,但也明白父亲的良苦用心。柳生的品性才情,她早有耳闻,比起那些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世家子弟,不知好了多少倍。尘埃落定,她对这门亲事,倒也生出几分“既来之,则安之”的满意。

婚后的日子,平淡却也安稳。柳生对余莹敬重有加,呵护备至。余莹便想着,既然嫁了,便要为夫君谋划将来。她知道父亲原本正为潘梓航谋一个外放的实缺,那是个能积累政绩、大有可为的好去处。如今潘梓航迎娶了沈绾溪,前程自有他人操心,想来也未必看得上这个偏远之地的小官。

于是,余莹便向父亲开口,婉转地求他将这个机会给了自己的夫君柳生。御史大人本就疼爱女儿,又见柳生确实是可塑之才,便顺水推舟,将那官职改授给了柳生。一切都显得那么顺理成章,仿佛本该如此。

不久,余莹便收拾行装,随夫君柳生离开了繁华却也带给她伤痛的上京,远赴江南水乡的一个小县就任。远离了京城的是非漩涡,余莹以为可以就此过上平静安稳的生活。柳生为官清廉,颇有政绩,夫妻二人相敬如宾,日子虽不富裕,却也温馨和睦。

然而,天有不测风云。就在余莹与柳生成亲两年后,一个寻常的秋日,柳生偶感风寒,起初以为不过是小疾,谁知竟缠绵病榻,药石罔效,短短几日便撒手人寰,留下余莹和她腹中刚刚显怀的骨肉。

噩耗传回上京,余御史悲痛欲绝,尤其心疼女儿年纪轻轻便成了寡妇,还要带着身孕。他当即拍板,让长子,也就是余莹的哥哥余瑾,立刻带人快马加鞭,前往江南接妹妹回家。

这余瑾,与潘梓航年少时便是同窗好友,情谊匪浅。当年妹妹余莹因潘梓航而名声受损,余家上下对潘梓航自然是颇有微词,余瑾也曾为此与潘梓航闹得很不愉快,有段时间几乎断了往来。但毕竟是多年的情谊,又过了这好几年,时过境迁,当初的那些怨怼与不快,也渐渐被岁月磨平了棱角。

此次南下接妹妹,余瑾心中也存了几分故人之念。潘梓航如今正在离柳生任职之地不远的邻县担任县令。他想着,反正顺路,又是多年未见,不如带着妹妹去拜访一下,也算是了却一桩旧情,顺便让潘梓航看看,他余瑾的妹妹,即便经历坎坷,也依旧是风骨犹存。

于是,在一行人风尘仆仆地赶到柳生任所,料理完后事,接了悲伤欲绝却又强撑着的余莹之后,余瑾便以“顺道拜访故友”为由,带着余莹,朝着潘梓航任职的县镇而去。

马车行驶在乡间的小路上,车轮滚滚,扬起一路尘土。余莹坐在车内,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致,心中五味杂陈。她不知道即将面对的,会是怎样的一番情景。那个曾让她倾心、也让她身败名裂的男人,如今会是何种模样?而她自己,又该以怎样的姿态去面对他呢?是怨,是恨,还是早已心如止水的淡然?前路漫漫,她只觉得一片迷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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