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6章 重启人生之沈绾溪 40）

潘父潘文瑞的眉头拧成了一个深深的川字，浑浊却依旧锐利的目光，如同鹰隼锁定了猎物一般，死死地胶着在李玄尘那张略显稚嫩的脸上。李玄尘言之凿凿，那只黄毛小狗也确实神异，口吐人言，将当年潘梓航满月宴上的一些细节，诸如他潘文瑞喝高了抱着儿子唱跑调的童谣，或是潘母偷偷塞给玄通道长一个沉甸甸的红包，都说得丝毫不差，仿佛亲身经历。

可越是如此，潘文瑞心中的疑云便越是浓重。

“玄通道长……真的就因为泄露天机，遭到天道反噬，变成了这么一只……小黄狗？”潘文瑞在心底反复咀嚼着这个荒诞的可能性，只觉得如同天方夜谭。玄通道长当年是何等风采，仙风道骨，目光如炬，举手投足间自有一股凛然正气与高深莫测的韵味，怎么可能……变成一只摇尾乞怜的宠物犬？

“还是说……”一个念头如同毒蛇般猛地窜入潘文瑞的脑海，让他心脏猛地一缩。他再次抬起头，眼神愈发变得像两把淬了冰的钩子，几乎要将李玄尘从里到外看穿。

“这玄尘与玄通，不过一字之差……”潘文瑞的心跳开始不受控制地加速，“会不会……这自称是玄通徒弟的李玄尘，其实……就是玄通道长本人？”

这个猜测一旦生根发芽，便疯狂地滋长起来。

“是了！定是如此！”潘文瑞越想越觉得有道理，“玄通道长修为深不可测，用了什么驻颜有术、返老还童的神通，让自己变成了这般年轻模样，然后编造了这么一个师父遭天谴变狗的离奇故事！”

可是，新的疑问又接踵而至。“可是……玄通道长他又为什么要费这么大的周折，编出这样一个弥天大谎？仅仅是为了救沈绾溪的性命吗？”潘文瑞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发出沉闷的笃笃声。

“沈绾溪……”这个名字让潘文瑞的眼神闪烁了一下，“玄通道长会不会早就认识沈绾溪？或者……曾经受过沈家什么天大的恩惠？所以，当年他才会断言沈绾溪是福泽深厚的命格，能够压住我儿梓航那过于贵重的命格，哄骗我为尚在襁褓中的儿子求娶了当时已经六七岁的沈绾溪……”

一幕幕往事在潘文瑞的脑海中飞速闪过，玄通道长当年的话语，沈家当时的反应，以及这些年来沈绾溪在潘家虽然名为少夫人，实则如同透明人的尴尬处境……一切似乎都有了一个新的、令人心惊的解释。如果这一切都是玄通道长布下的局，那他的目的究竟是什么？沈绾溪身上，又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被潘文瑞这般如芒在背的目光盯得久了，李玄尘只觉得浑身不自在，后颈的汗毛都一根根竖了起来，心里更是七上八下，如同揣了只兔子般怦怦直跳。他知道，潘父是个精明过人的老狐狸，自己那套说辞，恐怕是瞒不过他太久。

他刚刚对潘父潘母所言，确实是半真半假，掺了不少水分。

师父玄通道长，根本就不是因为什么泄露天机、因果报应才变成小黄狗的！真实的情况是，师父为了采一味长在悬崖峭壁上的珍稀药草，伤了腿。就用了师祖留下的变身符箓，可惜师父对那变身符箓的领悟还未完全贯通，变成了现在这副小黄狗的模样，而且……短时间内还变不回人形！

当然，师父也并非完全没有受到天道的“关注”。就在他变成小狗的前一天，去崖边采药时，好端端的，腿就无端端地受了伤，虽然不重，但山路崎岖陡峭，他一个“伤员”要自己走下山，确实困难重重，还容易发生危险，万一失足摔下山崖，那可就万劫不复了。

所以，情急之下，师父才想起了师祖留下的那张变身符箓，想着变成一只小狗，体型小巧，方便携带，下山时也不容易发生危险。于是，便有了李玄尘怀揣着“师父”下山，再有后来李玄尘编造了那套“天谴变狗”的说辞。李玄尘自然不会不能说师父是因为学艺不精，自己把自己变成狗了，那师父的颜面何在？何况说师父玄通是天谴才变成狗这样严重后果，或许能说服潘父潘母放弃谋害沈绾溪的性命。

李玄尘偷偷瞥了一眼潘文瑞那双仿佛能洞察一切的眼睛，心里暗暗叫苦：潘大人啊潘大人，您就别这么盯着我了，再盯下去，我这心里的小九九可就全被您给看穿了！他只能强作镇定，努力维持着脸上那副悲戚又坚定的表情，心里却在默默祈祷，希望潘父看不出自己撒谎了，不然这戏，他可快要演不下去了。

潘父心中的疑云越积越重，眼前这李玄尘，总感觉眉宇间有股若有若无的熟悉感，让他不由自主地想到玄通道长。尤其是“玄尘”与“玄通”这两个名字，仅一字之差，更是像一根刺，扎在潘父心头，让他寝食难安。

于是，潘父索性开口询问李玄尘，他姓名的渊源，道：“老夫有一事不明，不知小友或你师父玄通道长能否给老夫解惑。”

李玄尘看了一眼怀中的小狗后，道：“潘大人客气了，有话但讲无妨。”

潘父顿了顿，缓缓说道：“小友这‘玄尘’二字，不知是哪位高人所取？说起来，你师父的道号是‘玄通’。而你这名字，与你师父道号，只差了一个字，不知其中可有什么渊源？”

此言一出，李玄尘脸上的从容淡定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阵慌乱。李玄尘眼神闪烁，下意识地避开了潘父的目光，双手微微攥紧，连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起来。潘父怎么会突然问起这个？难道他看出了什么吗？这个问题，如同惊雷一般，在李玄尘本就不平静的心湖里炸开了千层浪，让他愈发紧张，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应答。

他之所以如此紧张，全因师父玄通道长此刻的状况实在太过离奇。师父用了变身符箓，变成了小黄狗后，不仅形态改变，连口吐人言的能力也一并失去了。这段时间，师父只能发出“汪汪”的叫声，急得抓耳挠腮，却无法与人正常沟通。

而方才，潘父潘母见到小狗（也就是玄通道长所化）能够开口说话，能与人交流，这其中却是另有一番曲折。

事情的起因，是李玄尘偶然听闻，郡主贞瑾伯爵，正在城中主持修建名为“凡尘仙迹”的娱乐城。为此，郡主贞瑾伯爵广招天下有道行的道士，参与其中，负责用符箓、阵法等玄术手段修建凡尘仙迹。李玄尘心想，这倒是一个增长见闻、历练本事的好机会，或许还能借此机会打探一些关于解除师父变身符箓的线索。于是，他便前往应征。

在郡主府的应召测试中，李玄尘凭借一手精湛的符箓之术，轻松过关。测试过程中，他见到一位负责记录的道官，使用了一种奇特的物品，能够将人的声音放大数倍，清晰地传遍整个测试场地。李玄尘心中一动，询问了那负责记录的人，得知那物件名为扩音器，是用“魔音符箓”制成的。

李玄尘曾在师祖留下的古籍中见过记载，知晓“魔音符箓”有扩音之效。当时他脑中灵光一闪：这魔音符箓既然能放大声音，那……是否也能预先录制下声音，然后在需要的时候播放出来呢？

若是能行，那师父不就能通过这种方式“说话”了吗？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再也无法遏制。于是，在通过测试，被正式录用之后，李玄尘特意找到了那位道官，凭借着自己在测试中展现出的才华和诚恳的态度，软磨硬泡，最终从那位道官手中求得了一张魔音符箓。他打算回去后自己研究，尝试用魔音符箓录制和播放声音。

带着那珍贵的魔音符箓，李玄尘匆匆赶回了他与师父暂时居住的道观。然后与变成小狗模样、依旧无法说话的师父，说了自己的想法，并拿出了那张魔音符箓。玄通道长（小狗形态）听完，激动得围着李玄尘直转，尾巴摇得像个拨浪鼓，发出急切的“汪汪”声，显然是对这个主意极为赞同。

就在李玄尘准备着手研究魔音符箓时，一件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或许是快到变身符箓失效得时限了，师父玄通道长体内的灵力自行运转，冲击着符箓的禁制；又或许是那“变身符箓”本身就不稳定，失效将至。就在师徒二人对着魔音符箓比划之际，玄通道长所化的小狗身上突然泛起一阵淡淡的白光，身体也随之开始扭曲、变化。

李玄尘惊喜交加，连忙护法。片刻之后，光芒散去，原地哪里还有什么小狗？分明是一位鹤发童颜、身着朴素道袍的老道，正有些虚弱地喘息着，但眼神中却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喜悦。

“师……师父？！”李玄尘又惊又喜，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玄通道长活动了一下手脚，声音虽然还有些沙哑，却已是清晰的人声：“咳咳……为师……为师变回来了！”他尝试着运转灵力，发现虽然消耗巨大，但人形状态依然能够稳固地维持下来，初步估计，至少能有好几个时辰。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师徒二人欣喜若狂。后来，玄通道长发现魔音符箓确实能录制声音，也正因如此，李玄尘才敢带着“小狗”编可那样的故事前往潘家，劝说潘父潘母。只是李玄尘万万没想到，潘父会对他的名字产生兴趣，这才引出了方才那阵紧张。

……

没有人知道重启人生阵法游戏屏蔽了好些事情，一起玩重启人生阵法游戏的太后、皇后、常玉公主、沈绾溪等人，都没有看到，时茜在重启人生阵法游戏中的隐藏游戏主线。

重启人生阵法游戏的大屏幕上，时茜只出现了三次，第一次是去潘家救沈绾溪，时茜得知沈绾溪患病后被潘家刻意断水断粮断药，担心沈绾溪等不到被救，就因病去世。

于是，便亲自带着提点刑狱司的女捕快前去潘家救人，时茜想着自己会医术且有花露，还是提点刑狱司的提刑官更是一品郡主，潘家潘父一个五品官员，肯定不敢阻拦她进入后宅。

时茜的第二次出现，则是押解潘母去京兆府，第三次则是写弹劾潘父的奏折。

这样看，时茜在沈绾溪这重启人生阵法游戏中，占的位置不重，好似可有可无。

然而，事情的真相远比表面看上去要复杂得多，并非如旁人所看到的那般简单。就拿李玄尘带着那只“意外”变成狗的师父玄通道长前往潘家，意图说服潘父潘母放弃谋害沈绾溪的计划这件事来说，一个看似毫不相干的游戏角色——时茜，实则在其中扮演了至关重要、甚至可以说是决定性的角色。

寻常的玄阶魔音符箓，其功效不过是辅助使用者改变嗓音，使其听起来与原本的声音大相径庭罢了。但如果想要达到录制声音，并在特定时刻播放出来的效果，那所需要的魔音符箓，其品阶就必须达到地阶。

而地阶魔音符箓的制作，其难度之高，远非寻常符箓可比。它与那传说中至高无上的天阶符箓相比，往往只是一线之隔，差的那“一点”，却是无数玄术高手穷尽一生也难以逾越的鸿沟。

放眼现今空间世界的玄术界，有能力制作魔音符箓的，当下也仅有两人。一位便是德高望重的昆仑老祖路辰；而另一位，就是时茜！

只是时茜并不想让他人知道她会玄术的秘密——因为她必须继续扮演那位神秘莫测的鬼仙祖父镇国公，因此绝不能让人知晓她自身拥有如此精湛的玄术修为。

李玄尘的计划不可谓不巧妙：他需要一枚地阶魔音符箓来录制玄通道长的声音。然后，让变成狗形态的师父玄通藏在自己身上，待抵达潘家，在劝说潘父潘母的关键时刻，便以自身灵力驱动那枚符箓，将事先录制好的玄通道长的声音播放出来。

如此一来，便能营造出一种“狗在说话”的诡异错觉。他想借此向潘家父母证明，玄通道长正是因为插手此事，逆天而行，才遭受了天道的严厉反噬，落得个化身为犬的下场。其目的，便是要以此为鉴，彻底吓退潘父潘母，让他们不敢再对沈绾溪有任何谋害之心。

所以，李玄尘能够顺利拿到那枚关键的地阶魔音符箓，背后完全是时茜在暗中一手策划与推动。

是时茜，不动声色地引导着李玄尘，让他“恰巧”前往了凡尘仙迹；也是她，提前将珍贵无比的地阶魔音符箓，交给了一位在凡尘仙迹中任职的道士，并通过这位道士之手，在看似偶然的情况下，将符箓“赠予”了李玄尘。这一切安排得天衣无缝，李玄尘或许猜到了符箓的来源不简单，却未必能想到，这背后竟然牵扯到凡尘仙迹的东家一品郡主贞瑾伯爵的身上，以及时茜所隐藏的巨大秘密。时茜此举，不仅是为了帮助李玄尘和沈绾溪化解危机，更是为了维护她“鬼仙祖父”的身份不被揭穿，继续在暗中观察和布局。

言归正传。当时的气氛，简直凝固得能滴出水来。潘父那锐利的目光如同探照灯一般，在李玄尘脸上扫来扫去，显然对这师徒二人同姓“玄”字起了极大的疑心。李玄尘只觉得后背冷汗涔涔，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暗道一声“不好，要穿帮！”他甚至已经开始在脑中飞速盘算，若是潘父追问下去，自己该如何圆谎，会不会连累师父。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师父玄通真人那沉稳而略带沙哑的声音不疾不徐地响了起来，恰好回应了潘父的疑问：“潘大人有所不知啊！”

声音响起时，李玄尘怀中变成小狗的玄通耳朵动了动，玄通不知道是谁在帮他们师徒，对方有什么企图，便选择了配合，小狗有节奏的张嘴不发声，让外人看着像是小狗的吐人言。

“贫道徒儿的名字‘玄尘’，是贫道亲手所取。说起来，也是贫道当年图个一时省心，脑中灵光一闪，想到了这两个字，便随口叫了，当时并未深思避讳之说。”

“后来，也确实有几位相熟的道友提及，说我这做师父的法号‘玄通’，却给徒弟取名‘玄尘’，同占一个‘玄’字，于礼数上似乎有些不妥，恐有僭越之嫌。”

“只是，”玄通真人话锋一转，语气中多了几分坚持，“‘玄尘’这名字，贫道叫了多年，早已习惯。况且，这孩子自小便听惯了这个名字，若是骤然更改，反而不美。贫道思忖再三，觉得名字不过是个代号，师徒间的情分与修行的真谛才更为重要，索性也就懒得改了，由他去了。”

潘父眉头微蹙，显然对这个解释并非全然信服，但也没有立刻反驳，只是静待下文。

玄通真人见状，知道还需进一步说明，便继续说道：“潘大人有所不知，玄尘是贫道当年在山中采药时，偶然捡到的。”

“哦？”潘父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正是，那日贫道去后山深处采摘一味罕见的草药。就在一处背风的山坳里，贫道听到了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的呜咽声，起初还以为是山中幼兽。循声找去，才发现襁褓之中，竟是一个刚出生没多久的婴儿！”

玄通描述着当时的情景，仿佛历历在目：“那孩子，当时已是气息奄奄，就剩一口气吊着了，身上只裹着一块破旧不堪的粗布，被冻得嘴唇发紫，小脸皱巴巴的，看着就让人心疼。许是他的父母以为这孩子已经夭折，或是有什么难言之隐，便将他遗弃在了这荒山野岭之中。”

“潘大人有所不知，在民间，有些地方流传着一种说法，认为刚出生便夭折的婴儿身上带有不祥之气，称之为‘煞’。他们觉得这样的孩子若是埋入地下，恐会冲撞土地山神，甚至有尸变的风险。因此，有些百姓在无奈之下，会选择将刚出生就断气的孩子直接扔到山里，任其被野兽叼走，也算是一种……唉，一种他们认为的‘处置’吧。”

“玄尘这孩子，当真是命大，也与贫道有缘。”玄通真人的语气中带着一丝庆幸，“贫道发现他时，他还有一丝微弱的气息，只是不知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喉咙，哭都哭不出来，小脸憋得通红。贫道见状，不敢耽搁，立刻施以援手，清理了他口鼻中的异物，又渡了些自身的真气护住他的心脉，这才把他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救了玄尘之后，贫道便抱着他，在附近的村落仔细打听，想要寻找他的亲生父母。”

“可前前后后找了很长时间，问遍了山脚下的人家，都没有人认识这个孩子，也没有人承认丢弃过婴儿。那一带山高林密，人家稀疏，想要寻根究底，实在是难如登天。”

“贫道看着这孩子孤苦无依，又与我有这救命的缘分，实在不忍心再将他遗弃。”“无奈之下，贫道只好将他留在了身边，收为弟子，悉心抚养。既然决定把他留在身边，收为弟子，总要有个正经的名字。

贫道俗家姓李，便让他随了我的俗家姓氏。当时贫道脑中灵光一闪，突然就浮现出‘玄尘’这两个字，觉得颇为契合这孩子历经尘劫、玄门收养的身世，于是，贫道便给他取名为‘李玄尘’。”

玄通真人一口气说完，语气诚恳，将李玄尘的身世和名字的由来娓娓道来，合情合理，听不出丝毫破绽。他这番话，既解释了同姓“玄”的缘由，又用一个充满波折与慈悲的故事，打消了潘父心中的疑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