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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时茜》

第1174章 重启人生之 结束 3)

用户85816982 · 4566 字 · 约 11 分钟

正文

夜色如墨,晕染开整片天空,只余下几颗疏星在云层后若隐若现。周嬷嬷和画屏一前一后,脚步匆匆地走出潘家那条幽深的巷子。两人心中都沉甸甸的,既有脱离樊笼的一丝轻松,更有无处可去的惶恐与对自家小姐沈绾溪的深切担忧。周嬷嬷眼睛看着前方的路慢慢向前走,画屏则不时回头望一眼身后那座朱门高墙的潘家,眼中满是复杂的情绪。

没走多远,一阵沉稳的轿夫脚步声和轿杆微微晃动的吱呀声由远及近。昏黄的灯笼光透过轿帘的缝隙,在地上投下晃动的光影。周嬷嬷和画屏下意识地往路边靠了靠,想给来人让道。待轿子行至近前,她们才隐约看到轿身上精致的暗纹,以及轿夫们利落的身手,心知定是哪位贵人。

就在周嬷嬷和画屏低着头,与那顶轿子堪堪擦肩而过的瞬间,轿内端坐的沈逸城,右眼皮突然毫无征兆地剧烈跳动了几下。那感觉突兀而强烈,让他心头莫名一紧,仿佛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即将发生。沈逸城几乎是本能地,修长的手指撩起了轿子一侧的轿帘,锐利的目光投向了路边。

夜色昏沉,光线实在有限,他看不清那两个人的面容,只能看到她们略显佝偻却又异常熟悉的身影轮廓。一个步履稳健,带着几分持重;一个身形稍显单薄,却透着一股倔强。这两个身影,像两把钥匙,瞬间打开了沈逸城记忆的闸门。

“周嬷嬷、画屏?”沈逸城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和急切,透过夜雾传了出去。

周嬷嬷和画屏正心事重重地赶路,冷不防听到这熟悉的声音,如同平地惊雷,两人同时浑身一震,猛地停下了脚步,惊愕地循声望去。那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不正是少爷沈逸城又是谁?

“少……少爷?”两人几乎是异口同声,语气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喜与不确定,目光紧紧锁定在那顶轿子上。

轿内的沈逸城听到这两声熟悉的应答,心中的猜测瞬间得到了证实。果然是周嬷嬷和画屏她们!可她们怎么会在这里?而且是在这个时辰,看她们的样子,似乎是刚从潘家出来?一股不祥的预感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沈逸城立刻沉声对外面的轿夫喝道:“停轿!快停下!”

“是,客官。”轿夫们训练有素,听到命令,立刻稳稳地停下了脚步,其中一人熟练地将轿帘彻底挑起,露出了轿内的沈逸城。

沈逸城几乎是迫不及待地从轿子里钻了出来,身形挺拔,墨色衣袍在夜风中微微拂动。沈逸城一眼就看到了快步走到轿门前的周嬷嬷和画屏,两人脸上还带着惊魂未定和重逢的喜悦。

然而,沈逸城的目光在两人身后迅速扫过,却始终没有看到那个他日思夜想、让他放心不下的身影。他的心猛地一沉,好看的眉头瞬间紧紧皱起,眼神中的急切与担忧毫不掩饰。他上前一步,紧紧盯着周嬷嬷,声音因紧张而微微发紧:“嬷嬷!怎么只有你和画屏两个人?我姐姐呢?小姐她在哪里?”

周嬷嬷看到自家少爷,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大半,像是找到了主心骨。周嬷嬷定了定神,连忙上前一步,对着沈逸城福了福身,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和如释重负的激动:“少爷!您可算来了!您莫慌,小姐她……她今日被带进宫面圣后,就没有再回潘家了。”

“进宫面圣?”沈逸城眉头拧得死紧,胸腔里那颗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周嬷嬷遣她大儿子来传信时,只含糊说了姐姐与潘梓航和离,个中缘由并未细说。

他一听之下,满心满眼都是姐姐沈绾溪被潘家扫地出门、流落街头的凄惨景象,哪里还顾得上细问,当即急吼吼地让小厮套了驴车,火急火燎地赶来潘家接人。一路上,他脑海里翻来覆去都是姐姐孤苦无依、伤心欲绝的模样,其他的竟是半点没顾上想。

此刻听周嬷嬷这么一说,沈逸城脑中轰然一响,猛地想起了姐姐这段婚事的由来——当年,是姐姐自己去妇救会哭诉,而后通过掌管妇救会的太后娘娘,才求得一道赐婚圣旨,潘梓航这才不情不愿地娶了姐姐为妻。可即便有圣旨压着,潘梓航也从未正眼瞧过姐姐,成亲不久便寻了个由头,撇下姐姐远走他乡赴任,这一去便是近二十年,直到年近四十才重返上京。

而他潘梓航一回上京,便以姐姐未能诞下子嗣为由,堂而皇之地娶了个寡妇——那寡妇,就是他心心念念的余侍郎家的千金!

沈逸城用力甩了甩头,将这些纷乱的往事暂且压下。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沈逸城忙不迭地追问周嬷嬷:“春桃呢?不是说春桃陪着姐姐一同出门,还曾回潘家给你们报过信吗?她如今在何处?为何你们……只有你们在此地?还有我姐姐——你们的小姐,她现在到底在哪里?可还平安?”

话音刚落,沈逸城的心又被狠狠揪紧,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婚事是姐姐自己求来的圣旨,如今却要和离……这岂不是违逆圣旨,触怒天颜?姐姐她……她不会因此被……被赐死吧?他不敢再想下去,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周嬷嬷深吸一口气,将今日宫中的巨变和潘老夫人的绝情一股脑儿地说了出来:“少爷,是天大的好消息!今日在宫里,皇帝陛下仁慈,已经恩准咱们小姐与那潘家少爷和离了!小姐还活着,皇帝陛下并未为难小姐。

春桃回来报信后,我趁潘家那几人去京兆府接余氏还未回来,便让春桃带上小姐的体己先行离开去找小姐了。

我料定,等潘家那几人在京兆府接到余氏回来后,必然会来赶人,而且他们不会让我们和小姐带走任何东西。

我和画屏……我们就是被接余氏归来的潘老夫人赶出来的。”说到最后一句,周嬷嬷的声音里充满了委屈和对潘家的不齿。

画屏在一旁也用力点头,眼中闪着泪光:“是的,少爷。老夫人知道小姐和离后,当即就变了脸色,不许我们收拾带走任何东西,就赶我们走,说我们小姐以后再也不是潘家的人了!”

沈逸城听完,先是一怔,随即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狂喜,姐姐终于摆脱了潘家那个泥沼!但紧接着,便是对姐姐去向的深深忧虑和对潘家的怒火。

沈逸城只觉一股郁气憋在胸口,听闻姐姐终于挣脱了潘家那个泥沼,猛地攥紧了拳头,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沉声道:“和离了就好!潘家这种狼心狗肺、背信弃义的地方,不待也罢!姐姐早该如此决断!”沈逸城语气中带着压抑不住的愤怒与一丝如释重负的快意,仿佛替姐姐出了一口恶气。

沈逸城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激荡的心绪,目光转向一旁垂手侍立的周嬷嬷,急切地问道:“嬷嬷,春桃那丫头离开时,可曾告知你,家姐——你们小姐,她打算在何处落脚?”沈逸城口中的“家姐”二字,带着无比的亲近与关切。

周嬷嬷脸上愁云稍散,连忙点了点头,声音带着几分沙哑却透着肯定:“回少爷,春桃临走前特意告知了,小姐打算先在上京城歇两天,调整一下,具体的地方,就在城南的东林客栈。”

“城南东林客栈?”沈逸城眉头微蹙,口中低声重复着这个地名,随即眼中闪过一丝了然,“那里……离‘醉红尘’很近。”

沈逸城沉吟片刻,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那地方选得不错。这‘醉红尘’乃是咱们西周唯一一位一品郡主贞瑾伯爵的产业,背景深厚。

寻常人想去那里吃饭、玩乐、甚至住宿,都得掂量掂量自己的身份。更何况,醉红尘的主楼,更是只有皇亲国戚以及朝中五品以上的官员才有资格踏足。

有‘醉红尘’这块金字招牌在侧,其周边一带的治安与秩序向来极好,等闲宵小之辈,绝不敢在那附近造次闹事。”

周嬷嬷闻言,脸上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连连点头道:“原来如此!少爷说的是。小姐想必也是深思熟虑过的。潘家……尤其是潘母——那位潘老夫人,她对我们小姐向来是百般挑剔,如今小姐与她儿子和离了,她怕更是视小姐为眼中钉、肉中刺,心中积怨已深。

若是让她知道小姐还未离开上京城,以她的性子,必会唆使潘家其他人,或是亲自带人去找小姐的麻烦,届时少不了一场风波。小姐选择在醉红尘那边的客栈落脚,想来正是看中了那一带的安宁与无人敢扰的威势。”

沈逸城眼中闪过一丝赞赏,姐姐果然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即便在困境中,也能迅速为自己找到最安全的庇护所。

沈逸城不再犹豫,当机立断道:“事不宜迟!周嬷嬷、画屏,你们这就带路,咱们立刻去东林客栈,我要亲自去见你们小姐!”沈逸城语气坚定,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心中早已迫不及待想见到分别多日、饱受委屈的姐姐。

……

东林客栈,一间陈设雅致却略显清冷的客房内,烛火摇曳,映照着沈绾溪略显苍白的面容。当房门被轻轻推开,看到门口那个风尘仆仆、眼神急切的青年时,她的心猛地一揪,眼眶瞬间便红了。

“逸城……”沈绾溪声音微颤,千言万语涌上心头,最终却只化作这两个字。她没想到,弟弟竟来得如此之快。今日午时,她才在潘家祖祠,当着族老的面,与潘梓航签下了和离书,从此恩断义绝。消息怕是刚传回沈家,逸城便不顾一切地赶来了。

走在沈逸城身后周嬷嬷给画屏和春桃使了眼色,看明白周嬷嬷眼色的画屏及春桃二人立即朝周嬷嬷点了点头,画屏停下了脚步,而春桃朝沈绾溪打了一个离开的手势,看到沈绾溪点头应允后,春桃便退到了房门外,与周嬷嬷、画屏在门外守着。

房内的沈绾溪掏出衣袖里的素色手绢,轻轻按了按眼角,试图拭去那尚未滚落的泪珠,强作镇定地问道:“逸城,你收到消息再赶过来,那时城门怕是早已关了吧?你是怎么进城的?你不该冒这险!

虽说如今上京城内安定,境外并无战事,咱们西周还算安稳,城内也并未戒严宵禁,可城门关闭之后,若被巡查的京畿卫抓住你这偷摸进城的,那也是大罪,轻则杖责流放,重则……”沈绾溪不敢再说下去,只觉得一阵后怕。

沈逸城跨进门,几步走到姐姐沈绾溪面前,脸上满是心疼与不忿,打断沈绾溪道:“姐姐,你别说了!听到你与潘梓航那狗东西和离了,我怎能不来?我若不来,谁知道你被潘家赶出家门后会不会露宿街头,要受多少委屈!”沈逸城语气激动,提及潘梓航,更是咬牙切齿,“那厮狼心狗肺,当初我就不看好他!如今和离了也好,脱离苦海!”

沈逸城深吸一口气,见姐姐沈绾溪面带忧色,放缓了语气安慰道:“姐姐,你放心。我心里有数。城内并未戒严宵禁,负责城内安全的京畿卫,平日里查得本就不算严。我是从城南的水路进城的。”

沈逸城顿了顿,解释道:“这夜里,护城河上最是热闹。那些有钱没处花的公子哥,最喜欢包下花船游湖听曲,饮酒作乐。今日又正逢十五月圆之夜,游湖的画舫、花船更是比往日多了数倍,护城河面上灯火通明,来往的人也繁杂,京畿卫就算想查,也是有心无力,不好逐个盘查。”

沈逸城眼中闪过一丝洞悉世事的了然,继续道:“况且,夜里悄悄放人进城,本就是京畿卫那些兵油子的一条财路。他们才不会自己断了自己的财路呢,除非是出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否则绝不会认真盘查。最近京城里风平浪静,我来的路上,连偷鸡摸狗的案子都没听说几桩,京畿卫的人乐得清闲,收了银子,自然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放我进来了。”

沈逸城说完这些,目光灼灼地看着姐姐,房间内一时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烛火偶尔发出轻微的噼啪声。十几秒后,沈逸城语气坚定,带着不容置疑的暖意,再次开口:“姐,你既然已经与潘梓航那混账和离了,那明日便随我回家吧!回咱们自己的家!”

“我来时,已经让岚娘给你收拾了你以前住的那间院子,还是你喜欢的样子,窗台上的那盆兰草我也让人好生照料着。你以后就安心在家里住下,什么都不用想,也不用做。弟弟我如今生意做得还算稳妥,养得起你!你就放宽心,在沈家安安稳稳地住着,弟弟给你养老!”

沈逸城的话语,如同冬日里的暖阳,瞬间驱散了沈绾溪心中积聚多日的寒意与惶恐。她看着眼前这个已然长大成人、能够为她遮风挡雨的弟弟,再也忍不住,泪水夺眶而出,这一次,却是带着些许释然与感动的泪。

沈绾溪把手放下,道:“这怕是不妥。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再说了,那有出嫁的姐姐在弟弟家养老的。逸城你的心意,姐姐我领了,可我不想让你为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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