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3章 重启人生之结束 2)
用户85816982 · 5321 字 · 约 13 分钟
“更令人发指的是,他为了迎娶那高门大户的千金,竟然还想让姐姐给他做妾室!这等屈辱,姐姐如何能忍受?我们沈家的女儿,就算家道中落,也绝不能受这等折辱!”沈逸城的声音因愤怒而颤抖,“潘家这是背信弃义!是忘恩负义!他们之所以敢如此肆无忌惮地贬妻为妾,就是觉得姐姐为了那所谓的‘命格’,已经在潘家蹉跎了十数年,如今已是年近三十的老姑娘,容颜不再,青春已逝,在外面很难再嫁得出去了!他们笃定姐姐只能依附于潘家,所以才敢如此拿捏,如此羞辱!他们还妄想姐姐能忍气吞声,继续留在潘家,甚至还要我们沈家对他们感恩戴德,感谢他们‘收留’了姐姐!”
“这潘家,从头到尾,看中的就不是姐姐这个人,不是她的温柔贤淑,不是她的知书达理,而是她那所谓的‘旺夫命格’!他们想要的,不过是一个能为潘家带来好运、能让潘梓航平步青云、能让潘家财源广进的‘吉祥物’!如今,潘梓航功成名就,他们便想把姐姐这个‘用过即弃’的工具人继续留在潘家,用她的命格继续旺他们潘家的运势,让她继续为潘家操持家务,甚至赚银子,却吝啬于给她一个堂堂正正的妻子名分!这世上,怎会有如此厚颜无耻、自私凉薄之人!”沈逸城眼中怒火熊熊,几乎要喷薄而出。
沈逸城扒拉开王氏的手,眼神坚定:“娘子,我意已决!无论如何,今晚我必须进城!就算城门关了,我也要在城门外守着,总能想办法进去!我不能让姐姐一个人在潘家受辱,更不能让她流落在外!”说罢,沈逸城不再停留,大步朝着已经套好的驴车走去,翻身上了车,随行小厮随即扬鞭大喝一声:“驾!”
驴车“吱呀”一声,在黄昏的暮色中,朝着上京城的方向疾驰而去。王氏站在原地,望着丈夫决绝的背影,又看了看身边懵懂的女儿,轻轻叹了口气,知道拗不过丈夫,也明白他对姐姐的情谊。她擦了擦眼角,拉着阿囡的手,转身回了院子:“阿囡,走,咱们回去,娘要赶紧给你姨母收拾屋子,烧热水去。你姨母……要回家了。”
……
沈逸城乘驴车赶到上京城城门时,暮色四合,天边最后一抹余晖也已被沉沉夜幕吞噬。那巍峨的城门,此刻已如巨兽般紧闭,守城的兵士甲胄在火把映照下泛着冷硬的光,只留下些许昏黄的灯笼在城头摇曳,将归途人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
车厢内,沈逸城正闭目养神,一路的颠簸让他眉宇间染上几分疲惫。忽听得车外小厮平安带着几分焦急的声音响起:“老爷,城门关了!您看,那吊桥都升起来了,今晚咱们怕是没法进城了。”
沈逸城缓缓睁开眼,眸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他伸手撩开车前的青色帘子,探头向外望了望。果然,城门处戒备森严,偶有晚归的行旅被兵士拦下,低声交涉几句,最终也只能无奈离去。他沉吟片刻,缩回手,对赶车的小厮吩咐道:“平安,莫慌。绕去城南,那边的河道与护城河相连,或许可以寻到船只,走水路进城。”
平安听了,一边熟练地调转驴头,一边苦着脸与车厢内的沈逸城道:“老爷,这……这怕是难办。小的先前听人说,夜里河道上的正经船家都歇业了,是不撑船的。河面上漂着的,大多是些画舫花船。可那些花船,都是城里的达官贵人或是富商巨贾包下的,夜夜笙歌,船上的人眼高于顶,怎会让咱们这些生人随便登船呢?”
沈逸城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淡笑,带着几分文人的自信与从容:“未必。平安,你要知道,有钱能使鬼推磨,这世上的事,多半不过是多塞些银钱罢了。能不能登船,那要看是什么样的人。像你老爷我这样的,一介文人书生,手无缚鸡之力,又不像歹人。只要言辞恳切些,再塞些银钱,我想,总会有船家或是船上管事愿意行个方便,搭我一程的。”
沈逸城自觉身上的长衫虽风尘仆仆,但料子和剪裁仍不失体面,言谈举止间的书卷气也非寻常乡野村夫可比,想来不会太过被人轻贱。
小厮平安听了沈逸城这话,将信将疑,一边赶着驴车在寂静的街道上穿行,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轱辘轱辘”的声响,一边又忍不住道:“老爷,话是这么说。可就算咱们打点了银钱,花船上的人愿意搭您一程,让您上了花船。可……可老爷您想上岸也不容易啊。那些贵人包下花船,本就是图个清净,打算在夜里泛舟游湖,饮酒作乐,吟风弄月的,不到尽兴,是绝不会那么快靠岸的。万一他们今晚玩个通宵,那咱们岂不是要在船上待一整夜?”这小厮年纪不大,约莫十五六岁,心思却颇为活络,想事情也周全。
沈逸城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他轻轻颔首道:“平安,你小小年纪,知道的还挺多,考虑得也周全。”
小厮平安被自家老爷一夸,脸上微红,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忙道:“老爷谬赞了,我这都是听茶馆里说书的先生讲的,还有平日里跟别的车夫闲聊时听来的,胡乱记在心里罢了。也不知是真是假。”
沈逸城“嗯”了一声,不再多言,重新闭上了眼睛,只是手指却在膝盖上轻轻敲击着,似在思索着什么。驴车在夜色中继续前行,朝着城南的方向而去,前路是未知的花船,还是更深的夜色,谁也说不准。
……
沈逸城乘坐驴车赶到城南那处河道,嘱咐小厮看好驴车,便一个人前往河边。夜色如墨,只有远处几点渔火和城头隐约的灯火,映照着水面粼粼的波光。沈逸城知道,这是夜里进入上京城最后的机会。
正当沈逸城焦灼地望着漆黑的水面,几乎要绝望之际,一阵轻微的橹声由远及近。借着朦胧的光线,沈逸城看到一叶扁舟正缓缓驶来,船头挂着一盏小巧的气死风灯,灯光昏黄,却像黑暗中的启明星。那小船似乎是来接人的,正停靠在岸边一处不起眼的石阶旁。
沈逸城屏住呼吸,停在暗处,只见一位身着青衫、面容清癯的书生模样的年轻人,正背着一个半旧的行囊,略显拘谨地登上了小船。那行囊看起来沉甸甸的,想必是装着笔墨纸砚之类的物事。只听船夫低声道:“张公子,您可是应了‘烟雨阁’苏大家的邀请,去花船上抚琴作画的?”
那被称为张公子的书生微微颔首,温文尔雅地应道:“正是,有劳船家了。”
沈逸城的心猛地一跳!这声音,这身形……他仔细辨认,脑中灵光一闪,这不是那位在街头卖画,一手山水丹青颇具神韵的张默张公子吗?沈逸城曾在一次偶然的机会下,被张默画作中那种冲淡平和的意境所吸引,买下过他两幅小品,当时还与他攀谈了几句,对这位落魄却不失风骨的书生颇有印象。
真是天无绝人之路!沈逸城心中燃起一丝希望。他不敢怠慢,趁着小船尚未离岸,一个箭步冲了出去,压低声音急道:“张公子!请留步!”
张默闻声回头,见是一个陌生男子,不禁面露警惕:“阁下是?”
“张公子,在下沈逸城,数月前曾在城东画摊买过公子两幅《秋江垂钓图》和《寒山独往图》,公子可还记得?”沈逸城语速极快,同时急切地望着张默,“在下有万分紧急之事,必须今夜进入上京城,无奈城门已闭,听闻公子要乘此船从水道前往花船,不知能否行个方便,让在下搭个便船?在下感激不尽,必有厚报!”
张默先是一怔,仔细打量了沈逸城一番,见他虽然面带风霜,神色焦急,但目光诚恳,不似歹人。又听他准确说出自己画作的名称,便忆起确有这么一桩事。他本是性情温和、乐于助人之人,见沈逸城言辞恳切,眉宇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急迫,便有些犹豫。
船夫在一旁见状,连忙摆手:“公子,这可使不得!这水道虽是通往花船,但也需经过城门下的水关,盘查虽不如陆路严密,可也不能随便带陌生人……”
“船家,”沈逸城转向船夫,从怀中摸出一锭沉甸甸的银子,塞到他手中,“这点小意思,权当船费和酒钱,还望船家通融一二。在下绝非歹人,实是有天大的苦衷。”
船夫掂了掂银子的分量,眼中闪过一丝意动,但仍有些迟疑地看向张默。
张默沉吟片刻,对沈逸城道:“沈兄,我与你确有一面之缘,也信你并非奸邪之辈。只是这水道入内,事关重大,我……”他话锋一转,“也罢,沈兄既然有急事,我便帮你这一次。船家,这位沈兄是我的朋友,一同前往便是。若有水关盘问,我自会解释。”
有了张默这句话,又得了银子,船夫便不再多言,点了点头,示意沈逸城上船。
沈逸城如蒙大赦,深深一揖:“张公子大恩,沈某没齿难忘!”说罢,敏捷地跳上小船。
小船轻轻一晃,船夫收起跳板,摇动船橹,悄无声息地滑入了幽暗的水道。船行平稳,两侧是高耸的城墙根基,湿漉漉的长满了青苔。空气中弥漫着水腥气和淡淡的泥土味。沈逸城缩在船尾,尽量不引人注意,心中却是百感交集,对这位萍水相逢却仗义相助的张默充满了感激。
张默坐在船头,闭目养神,似乎对周遭的环境并不在意,只是偶尔会轻轻拨弄一下琴弦,发出一两声清越的调子,在寂静的水道中回荡。
不多时,前方出现了一道水闸,几名守夜的兵士正提着灯笼,懒散地守在那里。小船缓缓靠近,兵士厉声喝道:“站住!什么人?”
船夫连忙停下船,陪笑道:“官爷,是‘烟雨阁’的张公子,应邀去大花船献艺的。”
一名兵士将灯笼凑近,照了照张默,又看了看船舱,目光最终落在了缩在船尾的沈逸城身上,眉头一皱:“他是做什么的?”
沈逸城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张默这时睁开眼,从容不迫地说道:“这位是我的书童,帮我携带画具的。”
兵士狐疑地打量了沈逸城几眼,见他穿着朴素,虽然身材高大了些,但低着头,一副老实巴交的样子,便也不再深究。毕竟“烟雨阁”的花船是京城达官贵人常去之所,船上的乐师画师带个书童也属寻常。
“哼,去吧,动作快点!”兵士挥了挥手,示意放行。
水闸缓缓开启,小船顺利通过。沈逸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后背已是一片冰凉。
又行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前方水面豁然开朗,一艘巨大的花船灯火辉煌,如同水上的宫殿,隐约传来丝竹管弦之声和欢声笑语。小船绕开花船,从另一侧的水道悄然驶入了上京城的内河。
在一处僻静的码头,沈逸城与张默道别。他再次深深一揖:“张公子,今日之恩,沈某没齿难忘!日后若有差遣,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张默微微一笑:“沈兄客气了,举手之劳。沈兄既有要事,便请自便吧。只是万事小心。”
沈逸城点点头,不再多言,转身没入了上京城内沉沉的夜色之中。
……
上京城潘家那扇平日里鲜少有人问津的角门,此刻却“吱呀”一声,突兀地从里面被拉开。门轴转动的声音在寂静的巷子里显得格外刺耳。紧接着,两个身影踉跄着被猛地推了出来,重重摔落在冰冷的青石板路上。
正是周嬷嬷和画屏。周嬷嬷年事已高,这一跤摔得着实不轻,只觉得眼前发黑,尾椎骨一阵钻心的疼,半晌没能爬起来。画屏年轻些,身手也敏捷,虽也被推得一个趔趄,但她强撑着稳住身形,并未摔倒。她顾不上自己,连忙转身,两步就冲到周嬷嬷身边,焦急地蹲下身,小心翼翼地去扶她:“嬷嬷!嬷嬷您怎么样?摔着哪儿了?可有受伤?”画屏的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惊慌和关切。
门内,那两个推人的粗壮嬷嬷,叉着腰,居高临下地看着狼狈的两人,脸上满是鄙夷与刻薄。其中一个朝着地上啐了一口浓痰,恶声恶气道:“呸!什么东西!主子都被休了,还敢在府里赖着!”另一个也跟着呸了一声,骂道:“就是!如今潘家可不养闲人,赶紧滚!别污了我们潘家的地!”骂完,两人得意地交换了一个眼神,便“砰”地一声,毫不留情地将角门重重关上,落了锁,仿佛刚才那一幕只是掸掉了身上的一点灰尘。
画屏好不容易将周嬷嬷扶了起来。周嬷嬷捂着腰,疼得龇牙咧嘴,她站稳后,抬头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冰冷的角门,眼中闪过一丝屈辱与愤怒。画屏更是气得浑身发抖,胸口剧烈起伏,正要张口回骂几句,把刚才受的气都发泄出来。
“画屏,蒜鸟,蒜鸟!”周嬷嬷却轻轻拍了拍她扶着自己胳膊的手,声音虽因疼痛有些沙哑,却异常冷静,“她们已经走了,骂了她们也听不见,不过是白费口舌,徒增自己的气恼罢了。不值当。”周嬷嬷顿了顿,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坚定起来,“咱们走,去找小姐要紧。小姐现在身边正缺人呢。”
画屏听了周嬷嬷的话,强压下心头的怒火,觉得嬷嬷说得有理。是啊,现在最重要的是找到小姐。她用力点了点头,搀扶着周嬷嬷,一步一步艰难地沿着巷子往前走。夜里凉风卷起地上的落叶,打着旋儿,更添凄凉。画屏忧心忡忡地低声道:“嬷嬷,也不知道小姐她……她还在不在城里。潘家做出这等绝情之事,小姐性子刚烈,万一……”
周嬷嬷叹了口气,道:“放心,在的。今日你不是去外面打听消息了吗?你走后不久,春桃那丫头回来过一趟,她偷偷告诉我,小姐会在南城东林客栈暂时歇上两日,等过几日稍定再做打算。”说到这里,周嬷嬷脸上露出一丝庆幸之色,“幸好,幸好我早有准备。我让春桃把咱们先前偷偷藏起来的那些东西,包括小姐的首饰、银票、房契等,都先带出去交给小姐了。不然,这次被赶出来,真是要身无分文了。”
画屏闻言,眼中也泛起一丝光亮,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些,她由衷地赞叹道:“嬷嬷,还是您老有远见,姜果然是老的辣!若不是您早让春桃把那些东西带走,迟早会被潘家那些黑心肝的搜了去,便宜了他们!”一想到潘家那些人的嘴脸,她就恨得牙痒痒。
周嬷嬷冷哼一声,脸上带着几分洞悉世事的沧桑:“哼,潘母那人,我还不了解?尖酸刻薄,睚眦必报。她一从京兆府回来,想着小姐已经与她儿子和离,一准会立刻跑到咱们院里来寻衅滋事。如今小姐与潘家再无瓜葛,她不趁机把咱们这些‘外人’赶出去,还要等到何时?更别提让咱们带走一针一线了,能让咱们空着身子出来,就算是‘仁慈’了。”周嬷嬷拍了拍画屏的手背,“走吧,孩子,去东林客栈。找到小姐,咱们主仆才算真正有了依靠。”
主仆二人相互搀扶着,朝着南城的方向,蹒跚而去。前路未知,但她们心中都有一个共同的目标——找到她们的小姐,沈绾溪。
……
《季时茜》第 1173 章在 秋水小说屋 已为您整理完毕,喜欢请收藏本站,用户85816982 后续章节将持续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