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3章 以妖帝之名

“绿瞳怪，你也忒胆小了！”土狗坐在木箱上，把玩着一颗刚捡来的炸雷，爽朗地笑道，“这种东西，那贼官敢留下官家的印记？他巴不得查不到来路，好安心销赃！与其留在这里等下一个贪官收走，不如咱们自己动手。你们人族不是有句话叫‘劫富济贫’吗？真有良心，将来多做几件善事就是了，何必拘泥于规矩？”

“土狗，你怎么知道这些门道？”陆桥狐疑地看着他。

“你还是不够了解息壤镇啊……”土狗咧了咧嘴，没有继续往下说。

他忽然拍了拍胸口，话锋一转，“这样！你们要是实在不放心，我可以把这些东西拿到妖域过一趟手。你们想要银子还是别的什么，尽管开口。你要是还有别的事要办，正好从这里带几件趁手的家伙，你们人族还有句话，‘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

土狗化身人族语录机，说起话来反而显得很膈应。

“不错不错，”老周连连点头，“这里的东西比咱们平时用的好得多，接下来肯定用得着。”

“可是，我们怎么信得过他？”陆桥冷笑一声。

老周的表情瞬间凝固了。

是啊，土狗携款跑路怎么办？

“嘿！我可以起誓。”土狗满不在乎地扬了扬下巴。

“起个誓我们就得信你？”

“不信誓言是因为你们人族不敬天地，”土狗把炸雷往身旁一放，正色道，“对我们妖精来说，起誓就足够了。不过嘛——我可以再给你加一道保险。”

他从嘴里吐出一枚暗沉沉的珠子，托在掌心递到陆桥面前晃悠，“这是我的本命妖丹，怎么样？妖丹押在你这儿，东西交给我，等过了这阵风头，我拿东西到人间跟你换回珠子。”

陆桥愣住了。

什么叫有钱能使鬼推磨？这就叫有钱能使鬼推磨。

妖丹对妖精意味着什么根本不用多说。

五十万两摆在面前，土狗竟然敢把它拿出来当抵押？

果然一切“承诺无法履行”的背后，不过是出价不够。

土狗显然很满意陆桥脸上的表情，他伸出手，悬在三人中间。

“我们三个一起起誓。”

“起誓，以谁的名义？你信三清吗？”陆桥心想，既然要发誓，就得找一个真正能让土狗信服的对象。

三清是道门圣人，对天生地养的妖精恐怕没什么约束力。

“吼吼，你们不介意的话，就以‘伊姆比拉图尔’的名义来吧。”土狗回答得很快，堪称流程熟练。

“伊姆比拉图尔？”陆桥觉得这名字有点拗口。

“伊姆比拉图尔·阿尔金恩，”土狗说，“这是古妖语，一位妖帝的名字。”

“你们就出了这么一位妖帝？”

“伊姆比拉图尔不一样。”土狗咧起嘴角，露出一口尖牙，眼底罕见地浮起一抹庄重，“他是有史以来最强的妖，你应该知道，妖族的层次共有十阶，而他，就是唯一的十阶妖精。他象征着妖精帝国所向披靡的时代，是绝对的强者，绝对的皇帝。”

陆桥微微颔首，这个理由说服他了。

他和柳雨薇聊过妖精的等级——化形即是二阶，修炼到六阶需要上千年，六阶已是妖王境。

柳雨薇是七阶，已有一千八百年道行，可进阶八阶依旧遥遥无期，宛若天堑。

乘黄胡未央倒是到了八阶，可她是神兽，还活了足足三千年。

对妖王境以上的妖精来说，修为早已不是靠“活着”就能提升的。

用人族的话讲，修行是元神与肉身的同步，到了某个层次，肉身再吸纳多少灵气也无济于事，元神锁死了上限。

而那个上限之上，曾站着一个唯一的十阶。

陆桥伸出手，转头看向老周。

“没问题，老周。他不会拿那位尊贵的妖帝开玩笑。”

“好好好。”老周迫不及待地点头，把手叠了上去。

“笔仙说，妖精是不会背叛自己的‘心灯’的，对吗？土狗兄弟。”老周直视他的眼睛。

“心灯？”陆桥不理解这个词的含义。

“大概就是妖精的信仰。”老周解释说，说完，老周继续看向土狗。

“对！我当然不会背叛自己的‘心灯’！”土狗咧嘴笑道，“伊姆比拉图尔大帝是所有妖精的心灯！”

三只手在昏暗的地下室里交叠在一起，旁边是从出口漏下来的月光。

土狗面色肃穆，率先开口，声音比平时低沉，陆桥和老周重复他的话语。

“今以伊姆比拉图尔·阿尔金恩之名立誓。

“我三人，一妖二人，今日所见所取，均系共见共取，无欺无瞒。

“所托之物，无论刀兵、丹药、珠玉、甲胄，悉数交由立誓者土狗携往妖域暂存，待风头过后如数携回，交还立誓者陆桥与周铭轩。

“其间若有半分私吞、调包、背弃，土狗甘受妖丹碎裂、形神俱灭之罚，纵死不为冤。

“陆桥与周铭轩亦不得私藏、私售、私下授受，若有违誓，愿受同等天殛（ji）。

“此誓通于幽冥，日月轮转为证，山河倾覆不易。”

立完誓，他们分头行动，陆桥将那些亡者的乾坤袋收集起来，取出遗物，特地找出能证明身份的信息标注。

老周将所有遗物收集到一起。

腾空的乾坤袋则交给土狗。

陆桥看了眼那些遗物，再看看土狗那头，真是深有感触。

收集的遗物：

【获得 家书 *1】

【获得 银通宝 *7】

【获得 褐通宝 *13】

【获得 黑通宝 *1142】

【获得 骨质挂坠（价值五钱的纪念品）*5】

【获得 符箓 *3】

【获得 女友的分手信 *1】

……

土狗的进账：

【获得 中品妖刀 *10】

【获得 中品妖刀 *10】

【获得 高级夜明珠 *5】

【获得 中品护心镜 *10】

【获得 价值一百两的灵石项链 *10】

……

土狗说的对，真是狗官。

三人动作迅速，不消片刻就打包好了所有的东西。

土狗腰间绑着十几个沉甸甸的乾坤袋，他将柜架抓倒，让它们横亘起来，东倒西歪。

陆桥轻轻打了个响指，火焰飞射出去，将干草、木箱瞬间点燃。

土狗站在出口，转身脱下裤子，尿液朝着火焰洒落。

“你这是干什么？出来了还不快走？”陆桥着急地问。

“哈哈，妖精打劫之后都喜欢这么干。”土狗咧嘴笑道。

陆桥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和老周先行离开现场，在一个巷道的拐角等待土狗。

“老周，这趟你已经得到了足够多的钱，你和土狗回去，我还有事情要做。”陆桥沉声说。

“我先回去？为什么我先回去？”老周眉毛挑了挑，“那你呢？我们一起回去啊！这里什么也没有，陆小弟你不必以身犯险，就算没能在督察队那里自证清白，但你是仙门弟子，朝廷应该不会拿你怎样的，真有什么惩罚你就吃吃苦……”

老周觉得这笔搞成之后陆桥有那么多钱，那么多的钱，就算有牢狱之灾，未来大不了吃吃苦，最后还是能出来。

毕竟缺乏实证，刑部也不可能真的把他怎么样。

只是忽然又想到，夏虫不可语冰。

陆桥这样的年轻人应该是前途无量根正苗红的，履历的干净是不是更加重要一些？

老周立刻又有些拿不准了。

正巧陆桥也抬手制止了他。

“不，老周，这事还没完，你还记得我们上一次在灵视中深潜遇到意外吗？”

“上一次？野外藤姬死亡的地方？”老周几乎没有思考就回答出来。

他和陆桥一共就遭遇了两次特殊情况，他当然记得。

上次是笔仙受伤暴走，还是佛明寺的和尚帮忙驱的邪，这次是陆桥倒霉，让乱七八糟的东西缠上了。

“对。”陆桥点头说，“有意思的是，两次情况恰恰相反。上次我们都知道有鬼却不知道问题在哪儿，这次现场应该被销毁得干干净净，结果撞鬼了。”

“你是说……这两次其实都是同一伙人？”

“对！区别在于以前有岩老七善后，他是痕迹科出身，搞什么不行？还能摆我们一道，现在岩老七不在了，于是对方就只能放火。”

老周恍然大悟，时隔几个月，两件事情竟然联系上了。

“原来如此，不愧是你，可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我们不还是没有线索吗？”

“其实还是有的，你知道‘通感’吗？”陆桥说这话的时候查看了四周，似乎不想被人听见。

土狗膀胱真行，一泡尿尿了这么久。

目光越过老周的肩膀，陆桥可以看到土狗已经基本上尿完，正在火焰的映照下系裤腰带。

地下室内可燃物不少，煌煌的火光已经冲出地下，火舌伸向夜空。

“通感？知道知道，作为文书，这点还是了解的。”老周点头说，“意思是把不同感官的感觉打通，用‘闻到’的词去形容‘看到的’。”

“其实这个词也被用在我们‘通灵系’的灵修修行中。”

老周一愣，他确实没听过这个说法，毕竟自己只是机缘巧合下才捡了本秘籍修行的野路子，练了几十年才练到小荒境，就算吃了颗筑基丹达到大荒境，专业名词依旧离他太远。

“当我们在深层次的灵视中和其他人产生接触，双方是有可能达成‘通感’的。”陆桥说，“比如我深陷过某人的幻境，并破解了他，去到他的幻术深处，那是潜意识的一部分，从此我俩就形成了某种联系，如果距离够近，我能感受到他的情绪。”

陆桥说的是老狼李清格，昨晚吃饭他述说自己亡妻的时候陆桥就不小心陷入恍惚，眼前产生幻觉，仿佛经历了某个夜晚。

陆桥补充了一句，“其实有时候我也能感受到你的心情，比如被忽视的时候依然会落寞。”

他拍了拍老周的肩膀，聊表安慰。

“额……陆小弟，虽然我知道平时你很照顾我，可是这种事情真的可行？我毫无感觉。”老周难得提出了疑问。

“当然，也跟我的元神天赋有关。”陆桥说，“现在我就可以给你演示，你放松下来，回想一件事情，我可以感受到你的情绪，那就可以告诉你，你的心情是怎样的。”

老周看着他，直到陆桥轻轻点头。

这是在鼓励他试试。

“好吧。”老周撇了撇嘴，闭上眼睛，开始回忆，回忆一件印象深刻的事情。

同时他还得控制自己的表情。

老周想到了女儿和妻子。

看到女儿固然开心，可妻子实有悍妇之风啊。

脑海中的画面结束。

他睁开眼睛，想问问陆桥感受到了什么。

其实这个有点难猜。

毕竟自己是很疼爱女儿的，她是自己的掌中宝，可妻子真是有些厉害，不怕不行。

这时候老周从陆桥眼中看到了愤怒，他如金刚怒目，鼻息大喘。

别的不说，这感知还挺快！

“哈哈！陆小弟，你猜错了！”老周拍了拍陆桥的肩膀，“没关系，我还是相信你，不过你还年轻，这也没什么，我对女儿只有疼爱，也固然不会对我老婆生气！”

这时候陆桥脸上的愤怒未消，他看都没看老周，似乎终于确定了什么，噌地站起来。

“我真是信了那条狗的鬼话！”陆桥咬牙切齿，“土狗那个王八蛋跑路了！”

“什么！”老周脸上的笑容骤然消失，他也猛地起身，回望那片废墟，除了燃烧的火焰，周围一个人影都看不到。

“这天杀的死狗！”老周大骂，“我们得追啊！”

“追！必须追！”陆桥真是觉得奇耻大辱，他跑到废墟中，看着熊熊烈焰，真气涌上眼眶，瞬间发动通幽。

土狗遗留的灵子道路沿途无比清晰。

“娘希匹的！”老周再也顾不得体面，抬手竖起两指在额前，大声喊出了咒语：“天灵灵，地灵灵，有请精灵速现形！吾奉萨满祖师敕令，疾！”

地面瞬间像海浪一样翻涌，载着他朝前狂奔。

“陆小弟！快上来！笔仙带我们追！”老周靠近陆桥时大喊。

“好！”陆桥纵身一跃到十几米开外，稳稳落在老周身边。

外人无法看见笔仙，从其他角度来看，这两人就像在平地上“冲浪”，脚下的土堆略微拱起，沿途的废渣、木料被自然地排开。

陆桥的眼中就要清晰地多了。

笔仙就像一只水中的蜘蛛，几只脚不断探出挪开前方的障碍物，本体则载着老周和陆桥前进。

这两人本就是通灵系，还在司道监执行巡查任务，配合默契，找的就是蛛丝马迹，土狗要逃离他们的追踪难度不小。

陆桥负责指引方向，老周指挥笔仙猛追。

很快，土狗的身影就出现在了视野当中。

就像陆桥想的那样，有钱能使鬼推磨。

在巨大的利益面前，土狗不但背弃了与天狗的约定，还背弃了自己以妖精大帝“伊姆比拉图尔”为名许下的誓言。

五十万两，足够令任何人疯狂。

“嘿嘿！你们追得还挺快！”土狗大笑。

陆桥从怀中取出那枚暗沉的珠子。

“土狗！你看看这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