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2章 被征用的个人收藏

“嘶……嗷！”陆桥忍不住发出叫声，刚才被攥住的地方还在火辣辣地疼。

他手腕上被留下五条深刻的红印，像是被烙铁烫上去的，边缘微微发紫，异常邪门。

刺痛还没有结束，正沿着他的手腕往上爬，仿佛有一张网将他的手臂收束住了。

陆桥脸色大惊，他暴力地撕开袖子，布料“哗啦”开。

可他什么都没看到。

得益于最近三年的修炼，他的浑身——当然包括胳膊在内都很有力气，爆发时肌肉虬劲，是能成为“力士”的好汉。

为这件事，柳雨薇在夜里夸过他好几次。

果然男人单独花点时间保持身材，才能更有效地对女人产生魅力。

不对！现在不是欣赏自己胳膊的时候！

现在“力士”的手臂不断传来刺痛，他却什么都看不出来。

手臂结实，线条分明，只那五道红印就突兀地嵌在手腕皮肤上，其他一切正常。

至于痛感嘛……好似有个看不见的医师拿出了几十枚金针扎在他的手臂上，略微带电，这种感觉还在延续。

“陆、陆小弟，你没事吧？”老周的目光也在他的手臂和脸上来回扫荡，着急却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感觉有人在给我针灸！”陆桥被刺的龇牙咧嘴，异样且连续的痛苦非常影响他思考。

“你别急，我想想，我想想……”老周的眼神惊疑不定，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抬头大喊：“笔仙！笔仙！解除灵视！”

笔仙没有回应，可动作倒是很快。

周围的景象如幻境扭转，没过两秒，房屋和高墙都泛出泡沫般的彩色。

天旋地转，灵识解除了。

老周浑身的金纹消退，他们重新回到了那片冒着烟雾的废墟。

老周的让笔仙解除灵视是有效的，陆桥的手臂灼烧、刺痛、麻木，现在这些感觉都通通退去。

不过他没有大意，立刻像在灵视中那样，撕开自己的衣袖——灵视本身是深层次灵和精神缠绕的世界，在那里撕开过衣服，但没在现实发生过。

陆桥立刻检查。

这次又一切正常，连手腕上那个被攥出来的手印都消失得干干净净，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只是一场过于逼真的噩梦。

“吓死我了，我还以为要偏瘫。”陆桥大口喘气，小声嘀咕。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老周庆幸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过了几秒，陆桥心中一惊。

如果老周在旁边，那自己面前这团阴影是谁。

他猛地抬头，看见土狗蹲在自己面前，凑得极近，近到能看清他脸上每一根绒毛。

土狗人身的个头不高，只有一米六几，那张粗糙的脸棱角分明，颧骨低，下颌宽，鼻梁歪歪扭扭地趴在脸中央，鬓角的毛发尤其茂盛，从太阳穴一路蔓延到下颌骨，和下巴上没刮干净的胡茬搅在一起。

他也在低头看陆桥的手臂，三个人就像小孩蹲在一起看被捉住的蚂蚱。

“我靠！你凑那么近干什么！”陆桥猛地把头往后仰。

“我看你状态不对，准备叫醒你。”土狗的表情不像在开玩笑，那双平时总在翻白眼的眼睛此刻直直地盯着陆桥的脸，“你先擦擦汗。”

陆桥抬手往脸上一抹，巨大的黏腻感从掌心传来。

他的脸上全是汗。

“你们施法后没不久，你就不对劲了。”土狗解释，“你们先是一直低着头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大概过了半盏茶的工夫，你的脸开始抽搐，然后开始笑。”他顿了顿。

看得出来，陆桥的表现就算是妖精看了都觉得怪。

土狗继续说：“我在旁边叫你，拍你的肩膀，你一点反应都没有，还出很多汗……我最后在考虑要不要踹你一脚，这时候你就醒了。”

陆桥和老周对视了一眼，两人都陷入了沉默。

一时间空气中只能听见微弱的沙沙声。

“陆、陆小弟，要不擦擦？”老周犹豫地递过来一张毛巾，这是他随身带的。

“谢谢。”陆桥接过毛巾，用力擦脸。

出汗之后异常凉爽。

他也正好通过揉搓面部冷静下来。

土狗看着他，又犹豫地看向废墟。

就在陆桥和老周进入灵视的时间里，他搜刮出了不少好东西。

除了银票，还有各类法器，制式妖刀、某种铃铛以及符箓。

并非是司道监高手们用来防身的什么东西，但司道监出品，必属精品，拿回到妖域一定能卖出好价钱。

“那个，文书。”土狗还是对老周开口了，“帮个忙呗？”

“土狗兄弟，有话尽管说。”老周立刻点头。

“这里还有不少好东西，可是我的乾坤袋比较次，装不下了。”土狗扬了扬手里的布袋，“把你的拿来用用？事后我们分赃啊。”

“陆小弟……”老周双眼发亮。

“好，你们去吧，我坐会儿。”陆桥点头。

“喂，绿瞳怪，你乾坤袋有空吗？把你的也拿来用用？”土狗倒是毫不客气，“有面墙我想搬走，事后我们三个一起分啊，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陆桥从腰间摘下一个乾坤袋扔过去，这原本是装麟驹车的，现在麟驹车在外面，乾坤袋就空荡荡。

土狗拽着老周去断壁残垣当中搜刮那些值钱的东西。

陆桥则独自坐在一块巨大的碎石上。

它原本应该是镇守兽的一部分，被入侵者丝滑地摧毁了，断口平整如镜。

过了好一阵，他起身，走到那片疑似“通讯司”的房间。

按理说这里的情报是最多的。

他抬起倾倒的巨石，掰开炭黑的断木。

随着气流的涌动，地面的白灰瞬间飞扬。

这些可能都是情报文件，全部被烧掉了。

“真的全部都没了么？有没有可能存在保留？”

陆桥又看了好几个布局来说疑似案牍库的房间。

情况和通讯司类似。

一无所获。

“冷静冷静冷静。”陆桥不断劝告自己。

无论是老周还是笔仙，都无法解释刚刚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

现在陆桥只能靠自己了。

人在陷入麻烦的时候最大的风险其实并不是来自麻烦本身，而是自乱阵脚。

自乱阵脚会摧毁掉一个人本应该拥有的风险抵御能力。

对方放火是早有预谋的，现在来看唯一的线索就是刚刚的灵视。

他看了眼自己的手臂，手腕处什么都没有，却总觉得隐隐作痛。

可按理来说灵视中不应该发生那种事情。

自己和老周不过是浏览了残存的信息而已。

直到现在，好不容易缓下来，陆桥依旧十分想骂娘。

为什么这些信息能够在自己浏览的时候发生变化？

或者说反过来影响了自己？

就像撞了鬼。

撞鬼……对……这不是第一次了。

陆桥忽然回想起来，还有一次，同样是深度灵视的情况下，自己受到了影响。

藤姬死亡的那次，凶手甚至反过来对调查者布下了杀局。

要不是月梅反应快，那些麻烦恐怕够自己和老周喝一壶的。

难道……？

“老周！你们弄完了自己回去，我先……”陆桥猛地站起身，话到嘴边却卡在喉咙里。

老周和土狗正蹲在一堵断墙的阴影下，笑得像两只偷了鸡的黄鼠狼。

土狗龇着满口尖牙，笑得毫不掩饰，仿佛捡了天大的便宜。

老周则抿着嘴，眼角那道细纹挤成了鱼尾，眼底藏着几分少见的得意。

“你说啥呢？”土狗朝着这边大声嚷嚷，抬手用力一下下隔空戳着老周，“多亏了文书，我们发现了禁库！还得是自己人带路好使……快走快走！”

禁库？陆桥一愣，大步走过去。

残垣断壁之间，地面被人掀开了一块厚重的铁板，露出下方一条斜斜往下延伸的石阶。

铁板上原本覆盖着厚厚的土层和碎砖，若非老周这种在衙门混了几十年的老文书，恐怕没人能想到司道监的废墟中还藏着这么个地方。

本部只是拉了横条围住废墟，没来得及搬走地库里的东西。

一来人手实在不够；二来这里藏得太深，东西太多，就算调来一队人马也得花上大半天工夫。

现在显然没这个条件。

陆桥沿着石阶走下去，眼前豁然开朗。

地库不大，但保存完好，四壁贴着防火隔灵的符纸，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樟木和金属锈蚀的气味。

靠墙的兵器架上整齐地码着一排排制式妖刀，刀身还涂着防锈的薄油，抽出一把，刀身泛着冷光，品质比普通小卫用的要高，恐怕接近中品妖刀的水准，之前见有卫头用过这种。

旁边的箱子则装着圆盾，盾面上司道监的徽记完好无损，样式和军方的很像。

陆桥取下一面，灌入真气，盾的表面立刻浮现出金色的纹路，应该是某种加强盾牌的手段，和陆桥施展“刀斩”时刀刃会亮起类似。

角落里整整齐齐堆着几十枚铁球，每颗都有西瓜大小，外壳是铸铁浇的，表面铸有预制破片的纹路——是炸雷。

陆桥认得这东西，军中管它叫掌心雷，铁壳里面填了铁蒺藜和引爆符，杀伤半径不大但声势骇人。

旁边的木箱里还整整齐齐地码着几十副护心镜，镜面锃亮，背后的系带还没来得及拆封。

再往里走是一排私人储柜，有几只已被撬开了锁，土狗将木板随意扔到一边。

陆桥弯腰翻看了一下，柜子里零星散落着些个人收藏——两枚温润的白玉佩，几十个釉面完好的青瓷药瓶，摇一摇还能听见丹药在里面哗啦啦响。

土狗在旁边插嘴说，从刚才起，老周就一直在念叨什么“两袖清风，一粒不沾”，结果手里已经揣了三瓶丹药，还振振有词，说什么反正放在这儿也是浪费，不如拿去给医疗营的伤员用。

老周被他揭了底，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嘴里嘟囔着“物尽其用，物尽其用”。

陆桥正想说什么，目光忽然被货架上一只木匣吸引住了。

匣子里铺着一层发黑的绒布，布面上嵌着几张符箓和几件他叫不上名字的小法器，每一样都贴着标签，字迹工整得像是出自痕迹科某位老学究之手。

其中几枚黑色的方正晶体正散发着极微弱的灵光——黑石玄牢晶。

陆桥弯腰地上箱子的灰，揭开来一看，全是金银细软珍珠首饰：“这么多东西，你们打算都带走？我们的乾坤袋可装不下。”

“那就用那些死人的，能装多少是多少。”土狗一边收东西，一边说，“就当是借，借一借行不行？绿瞳怪少爷，要我说你就是什么什么，人族有句话，哦！对了！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别人一辈子都碰不到这样的机会，还不死命装？”

老周也彻底上头了，口齿不清地劝说陆桥：“陆小弟，生活离不开钱啊，钱是好东西啊，你看看，你看看，这些可能是那位指挥使长官的私藏，都是好物件，都是好物件。”

“对，说不定这些制式兵器就是走私用的，这个可是官家货，用料扎实，效果有保障。”土狗附和说，“真是狗官，这么多东西，到底要值多少钱？”

“上万两！”老周兴奋说，“应该有上万两！”

“不止，我看你这文书是穷久了，没想象。这禁库里都不放符箓，为什么？符箓它不配啊！”土狗激动地唾沫横飞，“这么多刀的价值恐怕就有几万两了……我看保守估计，这里的东西值个五十万两！”

“五十万两！”老周猛地抬头瞪着老周，激动地合不上嘴，“这、这么多啊？五品的官员，怎么会有这么多东西？”

“这还只是一部分嘞！要是能找到那狗官的乾坤袋就好了。”土狗手中的乾坤袋突然一紧，自己闭合了，土狗恼怒，“汪！这就满了？我还没塞几件呢！”

老周那边手上不停，但很快也满了。

“陆小弟，我们用那些阵亡同僚的乾坤袋怎么样？”老周提议，“这次先拿来用，事后给他们的家人一些补偿。”

既然拿走他们的乾坤袋，也就意味着遗物暂时回不去了。

“你有没有想过，被发现怎么办？司道监就不会留下手段在这些东西上吗？”陆桥直视老周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