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五十六章 从来不靠价格

屋里三个人同时愣住。

小刘从怀里掏出一个信封递过来。

信封没有封口。

里面只有一张纸。

宋梨花展开看了一眼。

字不多。

只有短短几行。

【宋老板，明天下午两点，东河桥头茶馆，想和你单独聊聊。】

落款是高建民。

屋里顿时安静下来。

老马第一个反应就是皱眉。

“这老小子想干啥？”

赵国顺也觉得奇怪。

“前几天还抢鱼抢得热火朝天，怎么忽然要见面？”

宋梨花看着那张纸，眼神微微眯起。

她知道。

高建民这种人不会做没意义的事情。

既然主动约见面。

那就说明最近一定发生了什么。

而且这件事，多半和东河收购点有关。

想到这里，她把信纸重新折好放进抽屉。

煤炉里的火光轻轻跳动，映在她平静的脸上。

“去。”

“为什么不去？”

“我也想知道。”

“他到底准备唱哪出戏。”

第二天下午，东河桥头茶馆。

这地方原本是个废弃粮站改出来的小茶馆，靠着河边，平时来的人不算多，大多是跑运输的司机和做买卖的人歇脚谈事。

宋梨花到的时候，高建民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桌上摆着一壶热茶，旁边还放着两包没拆封的大前门。

看见宋梨花进来，高建民笑着招了招手。

“比我想的还准时。”

“做买卖的人迟到容易误事。”

宋梨花拉开椅子坐下，直接开门见山。

“高老板找我，总不会只是请我喝茶吧？”

高建民哈哈一笑，给她倒了杯茶。

“痛快。”

“我就喜欢跟痛快人打交道。”

说完以后，他却没有立刻说正事，而是看向窗外河面。

下午的阳光落在冰面上，反射出一层淡淡的白光，远处几个孩子正拿着冰车在河边玩耍。

过了片刻，他才缓缓开口。

“我准备撤掉两个收购点。”

宋梨花微微一怔。

这个答案确实有些出乎意料。

最近这段时间，高建民一直在扩张，涨价、签协议、请客吃饭，折腾得热火朝天，结果现在居然主动收缩。

“资金撑不住了？”

高建民先是一愣，随后苦笑起来。

“你是真敢说。”

“猜对了？”

“猜对一半。”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脸上的笑意渐渐淡了下来。

“钱的问题有。”

“但不是主要原因。”

“那是什么？”

“货不够。”

茶馆里顿时安静下来。

宋梨花没有说话。

因为她已经隐约猜到后面的内容。

果然，高建民继续说道：“我原本以为价格提上去，货源自然会过来，可真干起来才发现，东河县这些渔户比我想的难撬得多。”

“有的人来卖一次。”

“有的人来卖两次。”

“可真正长期供货的没几个。”

“尤其是几个大户，压根不搭理我。”

说到这里，他忽然笑了一下。

“以前我总觉得做收购就是看价格。”

“现在才知道，你小子……哦不，你这丫头比我会做人。”

宋梨花也笑了。

“你这是夸我还是损我？”

“夸你。”

高建民回答得很认真。

“很多人做生意，眼里只有货。”

“你不一样。”

“你眼里先是人。”

这句话说完，两人都沉默了几秒。

因为他们都知道，这是事实。

东河收购点能走到今天，靠的从来不只是价格。

谁家鱼网坏了帮着修。

谁家缺运输车帮着找。

遇到孩子上学、老人看病，能提前结账的尽量提前结账。

这些事情单独拿出来都不大。

可积累一年两年以后，就会变成一种信任。

而这种东西最难抢。

高建民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

“其实今天找你，不是为了这事。”

“那是什么？”

“市里有人要下来。”

宋梨花神色一动。

“谁？”

“南江市食品总公司。”

听到这个名字，她眼神瞬间凝了一下。

这个名字她知道。

上辈子九十年代的时候，这家公司几乎垄断了周边几个地区的大型食品采购和冷链运输。

后来甚至建起自己的加工厂和冷库体系。

在当时绝对算得上庞然大物。

“他们来东河县干什么？”

“考察。”

高建民吐出两个字。

“具体考察什么不知道。”

“但消息已经传出来了。”

“遗址项目是一部分。”

“渔业试点也是一部分。”

“听说还有人提到了东河收购点。”

茶馆里忽然安静下来。

窗外传来冰面碎裂的轻响。

宋梨花手指轻轻敲击桌面，脑子却已经飞快转动起来。

如果只是县食品厂。

如果只是市贸易公司。

她还能按照原来的节奏慢慢发展。

可南江市食品总公司完全不是一个量级。

这种企业一旦进场，整个东河县的产业格局都有可能被改变。

要么合作。

要么竞争。

没有第三条路。

高建民显然也知道这一点。

“所以我来提醒你。”

“提醒我什么？”

“抓紧时间。”

他看着宋梨花，神色第一次变得严肃起来。

“以前你面对的是我。”

“以后来的，可能就不是我这种人了。”

“人家有车队。”

“有冷库。”

“有渠道。”

“甚至有自己的加工厂。”

“如果东河还停留在收鱼阶段，用不了多久就会被吃得干干净净。”

茶馆里再次陷入安静。

过了半晌。

宋梨花忽然笑了。

高建民有些意外。

“你笑什么？”

“我在想一件事。”

“什么事？”

“看来冷冻厂的事，得加快了。”

高建民愣了一下，随后也笑了。

因为他发现，这姑娘和普通人最大的不同就在这里。

别人听见强敌要来，先想到的是害怕。

她想到的却是怎么提前布局。

窗外寒风吹过河面。

冰层发出轻微的咔嚓声。

而此时此刻，两人都不知道，一场真正决定东河县未来几年命运的机会，已经开始慢慢靠近。

从茶馆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有些发暗。

河边风越来越冷。

高建民站在门口点了根烟，望着远处结冰的河面说道：“还有件事。”

宋梨花停下脚步。

“什么事？”

“最近县里有人在打听你。”

“谁？”

“具体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