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3章 华氏

“不错，就是白白送死。”

骸骨点了点头，肯定了安生的猜测：

“这些人的仙基也颇为特殊，破碎之后能化作一股清气护住六识不散……当然了，也只是不散，要说对外界有什么知觉那应当是没有的。”

玄骨一边说着一边抬起骨手“砰砰砰”地敲打起死蛹空白平滑的面孔，像是要把它给活活敲醒似的。

少年嘴角微微抽动，实在不清楚自己这位师兄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于是开口问道：“说起来师兄怎么会在这儿……还当上了此地的客卿？”

问天宗对门人弟子的管束相当严苛，外出行走犯了事，回宗门是要受处治的。

当然，说是这么说，安生可不觉得面前的师兄会在乎什么门规。

“咳，师弟有所不知，师兄近来手头有点拮据，你明辰师叔又抠门得很，我也只能自个出来寻点活计。”

骸骨抬起骨手挠了挠平滑的天灵盖，语气颇有几分尴尬：“正好华氏需要有人帮衬鬼神之事，她们出手阔绰，我又何乐而不为呢？”

鬼道与香火神道被并称为鬼神事，二者本就相通，香火能养神，也能养鬼，玄骨既然是阴世道统中的高手，那么他神道的造诣也必不可能差。

“呵。”

安生瞥了一眼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华凤子：“这就是对待金主的方式吗？一会人家醒了怎么办？”

“这不是有师弟在嘛？”

玄骨恨铁不成钢似地说道，少年指了指自己，好一会才反应过来：

“【受抚顶】？”

安生后知后觉：“好哇，原来师兄找我来就是来做这事的……这不合法度吧？”

用神通改写这女人的记忆，只要对方没有修成心神通，基本上是发现不了的。

“师弟可不像是会受教条束缚之人。”

骷髅头眼窝中的魂火微微闪烁，安生同它对视了一眼，顿时有种小狐狸见大狐狸的心照不宣之感，只能无奈地摇摇头：“先说好，若她修成了心神通，我的神通也瞒不了太久。”

“师弟放心，侍神一道的修士都不会去修行心神通，神明要她们心神澄澈，一览无遗。”

这话倒是不错，侍神的巫女，灵媒都要求心灵纯洁，一尘不染，才更方便她们信奉的神明借体临尘。

也正如玄骨所言，这华凤子修为不高，也没有心神通护持心神，很轻易就被他在心神烙下一道星光。

“师兄所说的帮衬，就是帮他们制作这些蛹？”

安生施了术，一抬头就又瞧见一人高的骸骨正对着石台上的修士一阵捣鼓，不由好奇问道：“华氏要这些蛹有什么用？”

“作为筑基修士求丹失败的产物，它首先是一具纯粹的空壳，这在【尸阴】一道是相当宝贵的修行素材。”

玄骨侃侃而谈：“其次它还活着，仍然作为【生者】而存在，于是可以用来承担与转移咒术。”

“替身人偶。”

安生脱口而出，这是后巫一道的拿手好戏，他在阴氏制作的草偶自然也能算是替身人偶，但那是最次级的。

真正顶级的替身人偶，是能够替换命运，扭转生死的灵偶，而想要制作这样的灵偶，需要的素材就不再是寻常的灵物了。

而是人，命数相近的人。

“不错，师弟反应很快嘛……最后它才是【蛹】，将死而未死的蛹。”

骷髅赞叹道：“华氏有一道秘术，能将这些死蛹利用起来，修士法躯被毁，只需要将魂魄种入这些蛹中，待到这面上的五官长全，便能破蛹成蝶，接体重生。”

这算是比较实用的续命之法了，未成真人，法躯被毁没有当场暴毙就算耐活了，又不是人人都是阴世道统，能当半个鬼修看。

“倒是颇为实用，不过这些修士，怕是不知道自己只是耗材吧。”

安生看了一眼甬道里摆放成长长一列的死蛹，开口嘲讽道：“华氏上哪找来这么多倒霉蛋？”

无论是哄骗还是威逼，这行径都与魔道无异，安生已经摩拳擦掌，却听见玄骨摇摇头，说道：

“这些都是华氏自己的族人。”

“啊？”

少年眨了眨眼，他本以为阴氏对自己人已经够狠了，没想到还有高手。

“对于华氏来说，除了神子以外的一切人都是可以牺牲的。”

少有的，玄骨的语气不再是懒散轻佻，而是多了几分复杂：“这些修士中很大一部分，也都是明白自己的使命，甘愿去死的。”

“……”

安生沉默下来，若真是如此，那这只能算是华氏自己的家事，只是如此庞大的牺牲，到底能换来什么呢？

“当然了，偶尔也有不愿意等死，试图逃离这里的族人。”

玄骨话风一转，又变回了原来慵懒的语气：“只可惜华氏还擅长厌胜之术，没跑多远就被通过血亲之引咒死了。”

“厌胜？”

少年惊疑道，又能制作替身之偶，又擅长厌胜之术……怎么听起来那么像【后巫】那群人？

这要是在北越，安生想都不用想就能断定对方的来历，可这里是雍州边境，距离西漠不过千二百里，跟北越中间隔着一个偌大的天夏，巫人再怎么迁徙还能迁徙到这？

少年忍不住开口问道：“师兄，这华氏到底什么来历？”

“我哪知道。”

骷髅抬起头瞥了少年一眼，低头又捣鼓起死蛹身上的封条：“不过听说那什么胥神，不是本地神只。”

“天外来的？”

“或许吧，华氏是这么说的。”

玄骨随口应道：“那尊神只相当谨慎，极少显世，华氏年年祭祀，也没见祂有落下什么恩泽……若不是有神子能承继祂的力量，我都要以为这神只是华氏编出来的。”

他像是完成了最后的收尾步骤，骷髅身子伸了个懒腰，浑身骨头噼里啪啦好一阵响，才悠悠出了口气：

“走吧师弟，带你去见见这一代的神子。”

这位师兄语气幽幽，居然多了几分慎重：“那才是华氏支配此地数千年无人能够动摇的根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