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4章 养神子

“……师兄，这鬼仙谷是在何地界，为何我此前从未听说过？”

“鬼仙谷乃是当年幽世临近，天道感应的产物，从里头走出了苦境第一头鬼物，并不在寻常地界，而是立于人心惶恐处，师弟没听说过也是正常。”

“喔喔，可我怎么听方才那女人说，师兄是这鬼仙谷的嫡传弟子？”

“师弟啊，外出行走，身份都是自己给的，师兄不过是骗骗她的。”

“喔喔，原来是这样，听师兄对这鬼仙谷这般了解，我还以为是另谋高就了。”

“哪有的事……我看师弟的祖籍不在北越，不也对巫人的事情相当熟悉？”

“呵呵……”

一人一骸骨在幽邃的甬道内走着，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这里已经是华胥的内城重地，玄骨并没有带着安生去主祭台，而是避开了祭祀的人潮，来到神子们生活的区域。

按理说这已经相当深入了，随时有可能撞上华氏的修士，但无论是安生还是玄骨都显得相当放松，就如同回家一般闲适惬意。

玄骨在玄字辈中排位第三，由于道统过于诡谲，很少在外出手，故世人对其知之甚少。

只有安生她们知道，这位师兄其实道行极高，在玄字辈中仅次于大师姐玄心，至于斗法方面就更不必说，阴世道统就没有斗法弱的。

也就是这位师兄性子随和，平日里不怎么着调，没什么威严，否则玄祈安生她们也是不敢同他这么开玩笑的。

“师弟，你可知道神明同我们修士之间最大的区别在哪里？”

行走的骸骨突然开口，少年愣了一下，想了想说道：“可是香火愿力？”

香火一物，其实是可以辅佐修行的，但世间修士大多不愿去沾染，因为内里蕴含着太多祈求之人的心愿。

这些心愿繁复驳杂，一旦沾染则容易心境蒙尘，对修行之人可谓大忌。

“师弟见过烧泥偶吗？”

骷髅没有回答，而是又问道，那空洞眼窝中燃烧的森冷魂火微微摇曳：“泥偶入窑烧制之前还有一个阶段，叫做泥坯，泥坯如何，烧出来的泥偶就是如何，无论往后如何装点上色，都跳不出最开始的模子。”

少年眸光微动，似乎在消化这话，而玄骨则接着说道：“无论是雷宫还是星宫，只要是用香火炼出来的神位，都是先定好了模子，再让人填进去。”

“所以代代传承，哪怕位上的人不同，可显化出来的神是相同的。”

玄骨语气幽幽：“这么一看，高高在上的神明与泥偶其实很像不是吗？往后无论如何吞吃香火，养炼神性，也只是在原有的基础上涂抹色彩……”

“它们跳不出自己的坯。”

『上限被锁死了。』

安生若有所思，仙道修行不易，从炼气开始，每个穴窍都是一道关卡，可只要能筑就仙基，就是脱胎换骨，登堂入室，往后若能成就金丹，更是自在逍遥，非神道能比。

“显然，华氏就是做泥偶的高手。”

听得出来，玄骨对华氏在神道上的造诣赞叹不已：“为了保有神性，华氏的子嗣在出生之后就会远离尘世，五指不沾阳春水，既不会从事凡尘的工艺，也不会品尝凡人的食物，每日只能进食少量的花蜜与酒。”

“花蜜与酒？”

“因为胥神接受的祭品中有着花蜜与酒，所以华氏的子嗣能够以此为食，不仅如此，她们也不被允许学习任何与凡尘相关的学问：”

“无论是烹饪，冶炼，裁缝，还是狩猎，冶炼，格斗，这些别说是做了，连学都不能学，更是绝对禁止阅读那些记载了典故的书籍。”

安生听得直摇头：“这么养出来的，怕都是些不谙世事的蠢物吧。”

“用他们的话说这是【如稚子般纯净】的心灵。”

骸骨笑道：“不谙世事倒是没错，要说蠢物可不一定……”

“到了。”

安生抬了抬眼，两人的面前是一面紧闭的石门，这间静室位于寺庙的最深处，一路而来不见半个人影。

“这里头是有什么宝贝吗？”

少年好奇道，石门上被设了阵法，阻断内外，让他感知不到里头的气息。

骷髅不语，骨手按住石门，一环又一环闪动着微光的纹路在石面上闪现，又按照节奏和顺序渐次熄灭，其间没有引起任何反应。

“师兄还懂阵法？”

安生看得两眼发直，忍不住开口问道，玄骨只是低低笑了一声：“略懂，略懂。”

石门在一阵沉闷的震颤中缓缓开启，出乎安生意料的是，内里并非什么玄阁宝库，而是一间简洁而狭小的静室，除去单人床以外只有一个小小的桌案。

“有死蛹的气息……”

安生眯起眼睛，随后就看见了倚坐在床上，正翻阅着竹简的女孩。

她只穿着单薄的白色睡裙，在意识到有人到来之后也并没有惊慌失措，只是将手中的竹简放下，不慌不忙地看了过来：

那居然是一双纯白色的眸子，在昏暗的静室内闪动着奇异的幻彩，居然有那么一瞬间让安生觉得有一种不可冒犯的圣洁。

更特别的是，那双眼眸里涌动着某种难以言喻的特质，或者说悟性，或者说灵慧，是一眼就能看出与众不同的。

『良才美质。』

少年心底浮现出这么一个念头，哪怕对方身上没有半点修为，但仅凭这种常人难以企及的特质就已经足够让她在残酷的弟子遴选中脱颖而出。

“师弟觉得如何，可有兴趣收为弟子？”

玄骨的声音在一旁适时响起，于是女孩将目光移到少年身上，安生回过神来，连连摇头：“师兄是在说笑吧？我这点微末的道行还是别误人子弟了。”

“什么话什么话，师弟也是丹成自在的人物了，收个弟子那是绰绰有余……”

玄骨的声音极具蛊惑性，对着安生循循善诱：“华氏将她养很好，作为一个坯，她已经快要成型了，只需要走上神坛，立刻就能接受祭祀，服食香火。”

“香火愿力我们自然是不去碰的，但有一尊神明当弟子，很多时候会有想不到的便利。”

不错，古时修士点化山水正神，或是看护洞天福地，或是辅佐修行，能有这种手段的，都是当世极显赫的道统。

眼前的少女若真如玄骨所言，那几乎就是一尊现成的神明，对于修行之人来说是极其珍贵的。

『养神子，这神子指的居然是幼年的神明？！』

安生心中惊叹，但并没有动心，只是苦笑道：“师兄饶了我吧，我实在没有收徒的心思。”

“是么……”

骷髅的语气颇有几分可惜，但随后又兴冲冲地说道：“不管了，先带走再说。”

“？”

看玄骨师兄的意思是想对这少女进行自动拾取，安生连忙制住他：“师兄，这是华氏的神子，咱们现在还在人家的地盘呢！”

“我跟你们走。”

“？！”

女孩的声音空灵悦耳，带着花蜜的香气和极淡的酒香，少年满脸疑惑，惊疑的目光在她与玄骨身上流转：

“师兄，这是什么情况？”

“这还不明显吗？”

骷髅头的颌骨一开一阖：“她想跟我回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