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院外因果

碎星湾的星光水雾，在程墨踏出那一步时，仿佛自动向两侧分开，为他让出一条无形的道路。

沉寂带来的些许滞涩感，仅仅几步之间，便已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与天地风息完美同步的轻盈与协调。

刚刚踏出垂钓园那笼罩着柔和水蓝光芒的入口，还未及细看外界的喧嚣与变化，程墨一行人的脚步便微微一顿。

入口外的广阔云台上，数道身影正静静伫立，似乎已等候多时。

其中一道身影，气息幽深寂静，带着浓郁的幽冥与归墟道韵，正是许久不见的归墟卫——幽启灵！

他依旧是一身玄色衣袍，面容冷峻，眼神深邃，只是身上那股属于死灵国度之主的威严与肃杀，似乎愈发凝练，隐隐与周遭天地间某种更深沉的“秩序”产生共鸣。

而在幽启灵身旁，并肩立着三位女子。

这三位女子容貌皆堪称绝色，气质却迥然不同，却又奇异地和谐统一。

她们身着相似的仙霞霓裳，只是颜色与纹路略有差异，周身缭绕着云霞瑞气，道韵天成，令人望之而生敬畏。

左侧一位，端庄雍容，眉目温婉中带着不容侵犯的凛然之气，手持一柄玉如意，清气环绕。

中间一位，英气飒爽，眼神灵动慧黠，腰间悬着一把金灿灿的剪刀状法宝，锋锐之气内敛。

右侧一位，则显得最为活泼娇俏，面容精致如画，双眸清澈透亮，好奇地打量着刚刚走出的程墨等人，手中把玩着一枚闪烁着电光的金色圆环。

看到这三位女子，尤其是她们身上那独特而熟悉的道韵，望舒清冷的眸子微微一动，轻声开口，为程墨解惑：“主人，这三位乃是昔日洪荒天庭的‘感应随世三仙姑’——云霄、琼霄、碧霄。她们执掌混元金斗、金蛟剪、缚龙索等先天灵宝，曾摆下九曲黄河阵，威名赫赫。”

原来是她们！

程墨心中了然。

封神旧事，三霄娘娘之名他自然知晓，只是没想到会在此地相见。

这时，那位最显活泼的碧霄仙子眨了眨明亮的大眼睛，笑嘻嘻地接口道：“望舒姐姐，现在我们可不是天庭的仙姑啦！是地宫哦！”她声音清脆，带着一丝调皮，“自天宫地宫重新厘定职责后，大姐觉得我们姐妹的权柄——感应随世，监察三界，消灾解厄，惩恶扬善——更贴合地宫‘稳固轮回、梳理因果、维护阴阳秩序’的宗旨。所以我们就转入地宫任职啦！现在算是地宫的巡查使者。”

地宫巡查使者？

程墨看向幽启灵，只见他微微颔首，证实了碧霄的说法，同时上前一步，对着程墨单膝行礼，声音依旧冷冽却带着绝对的恭敬：“主人。启灵奉命，携部分精锐入驻地宫，协助处理轮回积压与幽冥秩序事宜，近日方得闲暇。恰逢九域新秀大比决赛在即，地宫念及启灵亦需历练，特允前来参与。”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身旁的三霄，继续道：“此番前来，亦是受地宫委派，护送并……引见三位仙子，与主人有要事相商。”

原来如此。

幽启灵在地宫的发展看来颇为顺利，甚至已经成为不可或缺的力量，所以地宫才会在决赛前特意放行，甚至派人护送，足见重视。

而三霄仙子作为地宫高层，亲自前来，恐怕不仅仅是“引见”那么简单。

那位端庄雍容的云霄仙子向前一步，对程墨盈盈一礼，声音温润如玉，却自带一股不容置疑的份量：“程城主，久仰。冒昧在此等候，实乃有事相求，亦是……送上一份机缘。”

“仙子请讲。”程墨还礼，神色平静。

云霄眸光清正，直视程墨：“想必城主已知晓，吾等兄妹原属截教道统，师尊乃上清灵宝天尊，通天教主。”

提到“截教”与“通天教主”时，三女眼中皆闪过一丝复杂之色，有追忆，有骄傲，亦有一丝深藏的痛楚。

“封神旧劫，吾教遭劫，门人星散，上榜者有之，叛逃者有之，隐遁者亦有之。”琼霄接过话头，英气的眉宇间带着一丝冷意，“其中有一叛徒，名唤长耳定光仙！昔日万仙阵中，师尊信重于他，将六魂幡交付其手，命其摇动。岂料此獠贪生怕死，临阵倒戈，投了西方教，致使师尊功亏一篑！此乃我截教上下，刻骨铭心之恨！”

碧霄也收起了嬉笑，小脸上满是愤懑：“更可恨者，此獠投靠西方后，竟修习那淫邪的‘欢喜禅法’，仗着佛门庇护，四处作恶，采补生灵，败坏我玄门清誉！如今更是潜伏暗处，伺机而动，实乃三界毒瘤！”

程墨心中一动，想起了当年在南明离火域，那长耳定光仙潜伏暗算，导致璇玑仙子身亡，也曾试图探查他们的事情。

原来与截教有如此深仇。

云霄语气转为郑重：“师尊自归隐后，虽有心清理门户，然此獠明面上毕竟顶着‘佛门定光欢喜佛’之名号。封神之后，玄门三教与西方二圣曾有约定，不便直接越界出手，以免引发更大的争端。且此獠狡诈异常，行踪诡秘，又有佛门某些势力暗中回护，一直未能寻得良机。”

她目光灼灼地看向程墨：“然，城主不同。城主非玄门嫡系，亦非佛门中人，乃新兴之永恒城主，背景相对超然。且城主与那长耳定光仙，本就有旧怨。若由城主出手，将其铲除，于情于理，皆说得过去。佛门即便知晓，也难有充分理由发难。”

琼霄补充道：“吾姐妹此番前来，明面上是奉地宫之命，护送幽启灵道友参与大比决赛。暗地里，便是代表截教，代表师尊通天教主，与城主做一笔交易。”

“交易内容？”程墨直接问道。

碧霄抢着说道：“只要城主能击杀那叛徒长耳定光仙，取其性命与元神，交予我等复命。师尊便允诺，亲临永恒之城，为城主麾下所有生灵——无论是人族、妖族、灵族，抑或是幽道友麾下的亡灵眷属——讲道一次！圣人讲道，机缘无尽，足以让城主麾下整体底蕴，提升数个层次！”

圣人讲道！

通天教主亲自讲道！

这代价，不可谓不重！

对于任何势力而言，都是难以想象的巨大机缘。

可见截教对清理长耳定光仙这个叛徒的执念之深，也可见通天教主对程墨这个“变数”的某种认可或期待。

程墨沉吟。

长耳定光仙本就是潜在的敌人，且其行径卑劣，杀之并无心理负担。

若能以此换来一次圣人讲道的机缘，对永恒之城的未来发展，确实有莫大好处。

而且，他刚刚结束百年悟道，修为大进，正需要一块合适的“磨刀石”来验证所学，稳固境界。

长耳定光仙这等老牌金仙，又是擅长隐匿暗算的对手，似乎正合适。

“那长耳定光仙，如今何在？”程墨问道，这便算是默认了交易。

云霄仙子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如释重负与锐利的光芒，她素手一翻，掌心浮现出一枚不断旋转的、由云气构成的细小指针，指针尖端闪烁着一点诡异的粉红色光晕。

“此乃师尊以圣人之能，结合那叛徒昔日留在碧游宫的一缕气息，炼制而成的‘定踪云引’。虽因那叛徒有秘法及佛门气运遮掩，无法精确定位，却能大致指示其所在方位与距离。”云霄将云引递给程墨，“根据云引最近显示，那叛徒……此刻就在东南巽风域内！且似乎在缓慢移动，但其核心匿藏之地，应该离此不远。”

果然在巽风域！

程墨接过云引，能感觉到其中那股阴邪又带着佛门檀香气的诡异气息，与当年感知到的如出一辙。

“多谢仙子。此事，程某接下了。”程墨收起云引，郑重道。

云霄三姐妹脸上都露出了真切的笑容，仿佛卸下了一副重担。云霄再次一礼：“如此，便有劳城主。吾姐妹还需回地宫复命，不便久留。幽启灵道友，便托付给城主了。”

幽启灵对三霄微微颔首，站到了程墨身后。

三霄正要化光离去，云霄忽然又停下脚步，回首看向程墨，眼中闪过一丝极为复杂深邃的光芒，仿佛穿透了层层迷雾，看到了某些因果脉络，她以传音之术，在程墨耳边留下了一句话：

“临行前，师尊曾有一言嘱托转告城主：‘长耳定光仙，乃汝座下生灵一番机缘所在。善用之。’”

言罢，不再停留，与琼霄、碧霄化作三道清亮的云霞仙光，冲天而起，瞬息间消失在青云天浩瀚的云海之中。

程墨眉头微蹙，品味着通天教主这句似有深意的话。

“机缘所在”？

指的是击杀他本身是机缘，还是指长耳定光仙身上，有什么对永恒之城生灵特别的东西？

“看来，这位长耳定光仙，还真是个‘宝藏’啊。”织命空灵的声音响起，银眸中命运丝线微微流转，“既是祸害，又是机缘。主人的道途，似乎总与这些复杂的因果纠缠相伴。”

烛龙赤瞳中战意升腾，摩拳擦掌：“管他什么机缘不机缘，反正要打！正好试试主人你百年悟道后有多厉害！那秃驴在哪儿？我们现在就去找他！”

望舒清冷道：“既在巽风域，又有云引，寻找不难。但需从长计议，那厮最擅隐匿暗算，需防其遁走或设伏。”

句芒温柔点头：“我们先回永恒界域与苏婉她们汇合，了解决赛详情，同时也做好准备。对付这等敌人，需雷霆一击，不给他反应机会。”

程墨颔首，目光扫过幽启灵和身旁的四女，最后望向远方巽风域苍茫的云空，眼中闪过一丝冷冽的锋芒。

“不急。先回界域，了结琐事，整备力量。百年决赛之期尚早，足够我们……先清理掉一只躲藏在阴影里的老鼠。”

“至于通天圣人所说的‘机缘’……”他握了握手中的“定踪云引”，感受着那一点粉红光芒的脉动，“待见到他时，自然知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