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2章 战
知余乐 · 4667 字 · 约 11 分钟
空迈出第三步的时候,身后传来了一声仿佛整个世界在叹息般的声音。那不是通过空气传播的声响,而是一种直接在他灵魂深处震荡的共鸣,仿佛整个提瓦特大陆的地脉在同一瞬间发出了一声悲鸣。他猛地停下脚步,回过头,看到了他此生从未见过的、也从未想象过的景象。
圣山在崩塌,但不是在坍塌,而是在站立起来。
那些覆盖在山体表面的眼球状凸起开始向内收缩、融合,如同无数个细胞在汇聚成一个更加庞大的有机体。
那些从裂隙中渗出的黑色液体如同活物般沿着山体表面流淌、交织、编织,形成一层覆盖整座圣山的、如同破烂袍子般的灰黑色外膜。
山体的轮廓在扭曲、拉伸,从一座原本巍峨的圆锥形火山,逐渐变形为一个佝偻着的、如同穿着破烂斗篷的人形轮廓——
它的头部是圣山的顶峰,它的肩膀是山腰处的平台,它的躯干是整座山体,而那些从山体深处延伸出来的、由岩浆和岩石凝聚而成的巨大触手,则如同它的手臂和手指,在空中缓缓舞动。
圣山,或者说,曾经是圣山的那座存在,此刻已经完全变成了另一个形态。
那是一个高达千丈的、披着破烂灰黑色斗篷的、佝偻着的人形轮廓。
它的面部被一层浓密的阴影覆盖,看不清五官,只有两个如同燃烧的炭火般的暗红色光点,在阴影深处缓缓燃烧,如同两只正在俯瞰着整个世界的眼睛。
它的身体周围缭绕着无数细密的、如同触手般的黑色能量流,在空气中舞动、盘旋,发出低沉的、如同千万人同时在低语般的嗡鸣声。
哈斯塔,以圣山为躯体,真正降临了。
在他降临的那一瞬间,天黑了。不是太阳被云层遮挡的那种黑,不是日食那种短暂的黑,而是一种仿佛光的本质本身被从世界中抽离了的、绝对的黑暗。
那黑暗从圣山所在的位置向四面八方蔓延,以超越光速的速度席卷了整个提瓦特大陆——蒙德、璃月、稻妻、须弥、枫丹、纳塔、至冬,每一座城市,每一片荒野,每一座岛屿,都在同一瞬间被那片黑暗吞没。
没有星光,没有月光,没有灯火,没有任何形式的光。
只有一片纯粹的、绝对的、仿佛从世界诞生之前就存在的原始黑暗。
然而,这片黑暗与之前空在梦境中经历的那片黑暗不同。
它不是冰冷的,不是充满恶意的,不是试图吞噬一切的。
它更像是一层温柔的、如同薄纱般的覆盖物,轻轻地笼罩在每一个生命的灵魂与肉体之上,将他们与世界之间的感知联系暂时切断,将他们与那股正在降临的混乱力量隔离开来。
在那片黑暗中,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风声、水声、虫鸣、呼吸声、心跳声——一切都陷入了绝对的寂静。不是死寂,而是一种仿佛子宫般的、保护性的、让一切生命回归到最原始状态的安静。
空站在那片黑暗中,感到自己的意识正在被一股温和的力量包裹着,仿佛被一层柔软的丝绸覆盖。
他没有感到恐惧,没有感到慌乱,只有一种奇异的、仿佛回到了某种最原初状态般的平静。他能感觉到派蒙在他身边,她的气息依然存在,只是陷入了沉睡,呼吸平稳而安详,仿佛正在做一个温暖的梦。
然后,他听到了一个声音。那声音不是从外界传来的,而是直接从他的意识深处响起的,带着一种如同夜幕降临般的沉稳与温和:“别怕。只是让祂们睡一会儿。”
那是夜玄的声音。
空抬起头——虽然他不知道自己在这片绝对的黑暗中抬起头能看到什么——但他感到一股如同薄纱般轻柔的力量,正在缓缓覆盖在整个提瓦特大陆的上空。
那道力量无形无质,却带着一种仿佛能够隔绝一切混乱与污染的、纯粹的保护性。他看不到夜玄的身影,但他能感觉到——夜玄正在以某种方式,用自己的力量,将整个提瓦特大陆包裹起来,如同一层保护性的茧,将那些沉睡的生命与正在降临的哈斯塔隔离开来。
空站在那片被夜幕笼罩的黑暗中,感受着那股温和而坚定的力量正在守护着这个世界。
他知道,夜玄出手了。
他握紧手中的剑,目光望向那片黑暗中唯一还能感知到的方向——至冬。那里,还有他必须完成的使命。
他深吸一口气,迈开脚步,继续向前走去。身后,那片被夜幕笼罩的黑暗中,圣山化身的哈斯塔正在发出低沉的、仿佛来自深渊深处的咆哮,但那道咆哮声,在夜幕的过滤下,变得遥远而模糊,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水幕传来的声响。
空站在那片被夜幕笼罩的大地上,虽然目不能视,但他的感知却在黑暗中延伸到了极限。
他感受到了——在两股如同整个世界般庞大的力量正在对峙。
一股是混乱的、扭曲的、带着来自世界之外的冰冷恶意;另一股是沉静的、深邃的、如同宇宙本身般包容万象的威严。
他知道,那是夜玄与哈斯塔,两位超越提瓦特认知范畴的存在,即将在这片被夜幕覆盖的大地上展开一场决定世界命运的战斗。
他握紧手中的剑,没有继续向前走。他知道自己无法参与那个层次的战斗,但他至少要亲眼见证——见证这场战斗的结果,将决定他接下来要走的路。
然后,他“看到”了。
在那片绝对的黑暗中,一道更加深邃的、仿佛能够吸收一切光芒的黑暗,正在缓缓凝聚。那不是虚无的空洞,而是一种仿佛由无数星辰的底色编织而成的、带着微光的黑暗。
那道黑暗从天空倾泻而下,如同一道倒流的瀑布,在大地上凝聚成一个顶天立地的巨人形态。
那巨人的身体仿佛由纯粹的夜空凝聚而成,皮肤是深邃的靛蓝色,上面点缀着无数如同星辰般闪烁的光点,那些光点按照某种玄奥的轨迹缓缓流转,仿佛一个微缩的宇宙在他体内运行。
他的面容模糊不清,只有一双如同银河般璀璨的眼眸,在黑暗中熠熠生辉,仿佛能够洞穿一切虚妄与真实。
夜玄,以黑夜神体的形态,真正降临了。
哈斯塔的圣山之体发出一声如同山脉摩擦般的低沉咆哮,那两只燃烧着暗红色火焰的眼眸锁定了夜玄的方向。
他抬起一只由岩浆和岩石凝聚而成的巨手,手掌中凝聚着一团不断扭曲、变幻形态的、仿佛由无数细密的触手和眼球交织而成的暗红色能量球,向着夜玄猛地掷去。
那能量球在飞行的过程中不断膨胀,表面裂开无数道缝隙,从缝隙中射出刺目的、仿佛能够灼伤灵魂的暗红色光芒,所过之处,连空气都被扭曲、撕裂,留下一道道如同空间本身在流血般的黑色裂隙。
夜玄没有闪避。
他抬起右手,手掌张开,一片由无数星光凝聚而成的屏障在他身前展开。
那屏障看似轻薄如纱,却在接触暗红色能量球的瞬间,爆发出一阵如同千万颗星辰同时爆炸般的璀璨光芒。
能量球在星光屏障上炸开,化作无数细碎的暗红色碎片,如同流星雨般向四周飞溅,将大地砸出无数个深不见底的坑洞。
但星光屏障只是微微震颤了一下,便恢复了平静,仿佛刚才那一击不过是投入湖面的一颗石子。
“命运!!!”哈斯塔的声音从圣山之体中传出,不再是那种从容优雅的语调,而是一种混合了愤怒、不甘和某种难以言喻的恐惧的嘶吼。
那声音如同无数块岩石在同时摩擦,震得整个空间都在颤抖:“命运!!!”
夜玄放下手,那双如同银河般璀璨的眼眸平静地注视着哈斯塔,开口,声音带着一种如同宇宙本身般深邃而悠远的质感:“哈哈哈,等你很久了,你终于来了!”
他向前踏出一步。
仅仅是这一步,整个大地都在他脚下震颤,那些被哈斯塔的力量污染成暗红色的岩石,在他落脚的瞬间被一股纯净的星光力量净化,恢复了原本的灰褐色。
他抬起双手,两团由星光凝聚而成的能量球在他掌心中缓缓旋转,越变越大,越来越亮,仿佛两颗正在诞生的恒星被他握在掌中。
他将两团星光猛地合拢,融合成一道巨大的、如同银河般璀璨的光柱,向着哈斯塔的圣山之体轰然射去。
哈斯塔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抬起无数由岩浆和岩石凝聚而成的触手,在身前交织成一道厚厚的、由暗红色能量凝聚而成的屏障。
星光光柱轰击在屏障上,爆发出一阵仿佛整个世界都在颤抖的巨响,迸发出无数道向四周散射的光芒和能量流。
那些能量流落在地面上,将大地切割出无数道深不见底的裂隙;落在天空中,将夜幕撕裂出无数道短暂的、如同极光般绚丽的裂缝。
两种力量在屏障与光柱的交界处激烈对抗,互不相让,形成一种短暂的、却足以让整个空间都为之扭曲的僵持。
哈斯塔的圣山之体在星光光柱的冲击下微微后仰,他脚下的地面承受不住那股巨大的压力,开始大面积崩塌、塌陷,形成一片方圆数里的凹陷盆地。
但他稳住了身形,那些暗红色的触手在屏障后方不断蠕动、增殖,为屏障源源不断地输送着新的能量,将星光光柱的冲击一点一点地抵消、化解。
他低下头,那双燃烧着暗红色火焰的眼眸死死锁定着夜玄,声音带着一种仿佛从深渊深处涌出的、冰冷的恶意:
“你挡不住我的。你或许能拖延时间,但你挡不住我。这个世界,终究会成为黄衣之王的猎场。”
夜玄没有回答。
他维持着那道星光光柱的输出,同时抬起另一只手,在虚空中轻轻一划。
一道由星光凝聚而成的、如同锁链般的长鞭在他手中成型,他猛地挥动长鞭,鞭梢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缠绕住了哈斯塔一只正在试图从侧翼偷袭的触手。
他用力一拉,那只触手被星光锁链勒得紧紧的,表面的暗红色能量开始迅速消退,露出下面被腐蚀得坑坑洼洼的岩石本体。
他再次发力,将那只触手硬生生从哈斯塔的身体上扯断,断口处喷涌出大量粘稠的、如同岩浆般的黑色液体,洒落在地面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哈斯塔发出一声痛苦的咆哮,圣山之体猛地一震,那些覆盖在表面的眼球状凸起同时睁开,射出无数道细密的、如同激光般的暗红色光线,铺天盖地地向夜玄射去。
夜玄收回星光光柱,双手在身前快速结印,一道由无数星辰排列而成的、如同盾牌般的屏障在他身前展开。
那些暗红色光线射在星辰屏障上,被一一折射、偏转,射向四面八方,将周围的山体和地面打得千疮百孔。
但星辰屏障也在那些光线的持续射击下开始出现裂纹,仿佛随时可能崩溃。
夜玄微微眯起眼睛,那双银河般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凝重的光芒。
他低喝一声,星辰屏障猛地炸开,化作无数细碎的星光碎片,向着哈斯塔的方向激射而去。
那些星光碎片在飞行过程中不断加速、旋转,形成一道由无数光刃组成的风暴,将哈斯塔那些覆盖在体表的眼球状凸起大片大片地切割、粉碎。
哈斯塔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圣山之体剧烈晃动,那些被击碎的眼球状凸起处涌出大量黑色的液体,试图修复损伤,但星光碎片中蕴含的净化力量在不断侵蚀着那些修复中的组织,使伤口难以愈合。
两位巨人般的存在的战斗,在这片被夜幕笼罩的大地上持续着。
每一次碰撞都引发大地震裂,每一次能量爆发都撕裂天空,每一次僵持都让整个空间为之扭曲。夜玄的身影在星光与黑暗的交织中不断闪烁、移动,他的攻击如同星辰的运行般精准而优雅,每一次出手都直指哈斯塔的弱点。
而哈斯塔则如同一座移动的火山,他的攻击狂暴而猛烈,每一次反击都带着毁灭性的力量,试图用纯粹的能量输出压倒夜玄。
战斗持续了不知多久——在这片被夜幕笼罩的世界中,时间的概念变得模糊不清。
两人从地面打到天空,从天空打到云层之上,又从云层之上打回地面,所过之处,山川崩塌,河流改道,大地龟裂。但无论战斗多么激烈,那层覆盖在整个提瓦特大陆上的夜幕始终没有消散,始终守护着那些在黑暗中沉睡的生命,将战斗的余波隔绝在外,不让一丝混乱的力量渗透进去。
终于,在一次剧烈的碰撞后,两人暂时分开了。
夜玄站在一座被削平的山顶上,他的黑夜神体上出现了几道细微的裂纹,有星光从裂纹中渗出,如同血液般缓缓流淌。他的呼吸比之前略微急促了一些,但他的目光依然平静而坚定,仿佛这点损耗对他来说并不算什么。
哈斯塔站在他对面约数里外的位置,他的圣山之体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伤痕,那些被星光碎片切割出的伤口还在不断渗出黑色的液体,修复的速度明显比之前慢了许多。
他那双燃烧着暗红色火焰的眼眸,此刻比之前暗淡了一些,但仍然死死锁定着夜玄,带着一种仿佛永不熄灭的仇恨与恶意。
两人隔着数里的距离,在夜幕中对峙着,谁也没有率先发动下一次攻击。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紧张的、仿佛随时可能再次爆发的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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