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4章 风声鹤唳
小猫爱吃鱼老鼠爱大米 · 3019 字 · 约 7 分钟
中箭后的第三天,朱高煦把各队百户叫到中帐,开了个短会,定了几条规矩:
“出营伐木,狩猎,取水,一律以小队为单位,每队至少三十人,配火铳十杆,刀盾手十人,剩下的是干活的。”
“各队行动范围画了线,东不过溪谷,南不过河汊,北不翻山脊,西不出营寨五里。超出范围,先报张玉。”
末了,朱高煦又补了一句:
“树照砍,猎照打。咱们不是来当缩头乌龟的。”
这话说得硬气,可底下人心里都明白,话硬是因为心里没底。
最初几天,营地里风声鹤唳。太阳一落,四门立刻落闸,火铳队轮班上墙,十二门小炮分守四门。
炮手日夜不离炮位,连吃饭都蹲在炮架边上吃。夜里,任何风吹草动都能让哨兵精神一紧。
有一回,一只鹿从林子里跑出来,踩断了枯枝,东门哨兵当场大喊一声“什么人”,整座营寨都惊醒了。
朱高煦披着衣服提刀跑出来,看见那头鹿站在月光下,骂了一句娘,回去接着睡,可不少人后半夜没睡着。
营地里流言慢慢长了起来。
有人说,那棵树是不能碰的东西,人家记下了,现在不动手是在等。
也有人说,林子里土人会役使野兽,营寨周围的鸟叫都少了。
还有人说,那棵树流出来的汁液颜色不对,几个砍过树的老兵把手指头翻来覆去看了好几天,生怕中了毒。
张玉听到这些传言,没有训斥。
堵不如疏,他让伙房把晚饭做得比之前好一些。哪怕是野菜汤,也把油星子撒得足一些。
他对老周说:“人心一虚,身子先虚。吃热乎了,胆气才回得来。”
几天后,第一批伐木队回来。带队百户叫赵大成,是个闷葫芦,进帐禀报:“今日伐了六棵树,一切正常。”
张玉又问了有没有异常。
赵大成答得很仔细,说到最后,张玉忽然看见他脖子上多了一道红印,问道:“这是怎么弄的?照实说。”
“树枝抽的。”赵大成摸了一下,“不碍事。”
当天夜里,张玉绕着营寨走了一圈。走到东门附近,发现地上有一道浅浅的痕迹,像是什么东西被拖过去时留下的,很轻,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他顺着那道痕迹走了十几步,痕迹到了树根下便断了。
第二天,他命人在营寨外墙又加了一层木栅,在两层木栅之间填上细土,若有人靠近,脚步再轻,也会留下痕迹。
箭的事还没凉透,另一个说法又冒了出来。
起初只是有个兵夜里站哨,跟同帐的人嘀咕:
“你知道吗,我听说,这林子里有一种野人,长得跟大猴子似的,浑身上下全是毛,可那不是猴,是人!
走起路来弓着腰,两只手能垂到膝盖,树干上爬得比松鼠还快,一口牙露在嘴唇外面,看着瘆人。”
同帐的人嗤笑:
“你说的是山魈吧?老林子里的老辈人都知道,那东西是山里晦气聚出来的,碰上了倒血霉。”
先前那哨兵压低了声音:
“山魈是山魈,野人是野人。我爷爷当年在辽东赶山,听老猎户说过,那种东西不叫山魈,叫‘山公’,也叫‘山大人’。
寻常时候你跟它隔着半里地,它也不会惹你。可你要是闯进它的地界,那可就不一样了。”
同帐的人沉默了一会儿,问:“怎么个不一样法?”
先前那哨兵又道:
“我爷爷说,那东西最记仇。你砍它一棵树,它记你一辈子。你拆它一个窝,它能在山里跟你绕上十年。
而且那东西不是单个来的,来就是一窝。公的干活,母的当家。你打死一个公的,母的能带着整窝跟你拼命。”
这话传开之后,第二天就有人补充了新细节。
说那东西跟大猴子一样,浑身灰毛,站起来约莫五尺来高,前胸和肚皮上毛少些,能看见黑褐色的皮肤。
母的比公的壮实,肩宽背厚,两只胳膊粗得能掰断碗口粗的树干。
而且,说这话的人压低了声音,母的当家,脾气大得很,公的只配听差办事。
又过了两天,一个更瘆人的说法开始在营地流行:
“那东西吃人。不是饿极了才吃,是当口粮吃。”
“抓了人,不急着弄死,先留着,养着,等凑够一拨再动手。”
至于怎么动手?说法不一。
有人说是敲开头盖骨喝脑子。
有人说是先剁了手脚泡在溪水里。
还有人说得更玄乎,说那东西专抓男人去配种,等生了崽子,再把男人宰了吃掉。
这话一出来,营地里先是死一般寂静,随即有人骂了一句:
“你他娘的别说了!老子夜里还睡不睡觉了?”
骂归骂,说的人走了,话却留下来了。那天夜里,黑土营鼾声比往常少了。
不少人睁着眼睛躺在黑暗里,听着外面密林里若有若无的风声,脑海里转着那个可怕的念头。
到了第二天,版本越传越具体。
有人说在库页岛就听当地土人讲过,海那边大陆上有一种“毛女”,身形矮壮,力大无穷,能徒手拧断一头雪狼的脖子。
有人接嘴:“那是母的?那公的呢?”
回答是:“公的都是废物,给母的当奴才。”
这话在当兵的中间传开,男人们先是哄笑,笑完了谁也不吭声。
此后,营地夜间戒严又加了一等。原本一人一岗,改成了两人同岗,火铳不离手。
张玉没有明说,但所有人都知道为什么。
不过日子一长,人的胆子还是会慢慢肥回来的。
一个多月过去,再没有任何动静。树还在砍,盐还在煮,饭还在吃。传说中的野人始终没有露面。
有人开始笑话自己:“吓了这么多天,连根毛都没见着。真要是有那种东西,早该出来了吧?”
有人接话:“怕不是被咱们的火铳声吓跑了。”
又有人说:“跑了好,省得老子夜里要解手都得憋着。”
大家哄笑一番,也就过去了。
伐木队越走越远,猎队追着鹿群的痕迹能翻过两道山脊,连煮盐的海滩都又往东推了半里地。
那支箭和那些传说,像秋天最后一场蚊子,叮了几口就不见了。
又过了些日子,第二件事也提上了日程。那就是盐。从登陆那天起,盐就没富裕过。
老周想出了个土法子:海滩上有一层盐霜,把盐土刮下来,溶进水里,滤掉泥沙,再架锅煮。
既费柴火,又费锅,还费人手,可好歹能出盐。
朱高煦一听,拍板干。
老周带了一队人,在海滩上刮了三天盐土,堆了半帐篷,架起四口大锅,昼夜不停地煮。
一天只能出四五斤盐,虽说不多,终归有了盼头。
张玉没有管煮盐的事,带了另一拨人,往营地北边去。
火铳要火药,火药要硝石和硫磺。船上带来的那点存货,打不了几次排枪就没了。
没有火药,那十几杆火铳就是铁棍,小炮就是铁疙瘩。
他在北边一条干涸的河床上找到硝土,发白的地皮一抠就起粉,放在舌尖上一舔,又苦又涩。
他带人刮了三天,刮出小半袋子。硫磺则难找。
几天后,他们在林子深处一处臭水潭边发现了黄白色的结晶。
张玉蹲下来闻了闻,点了点头:“就是这个。”
又是一个多月过去了,黑土营的日子慢慢规律下来。
傍晚收工,各自回帐,吃过晚饭,少数人围着篝火说几句闲话,大多数人躺下便睡。
朱高煦伤也好了,只在右肩留下了一块疤。
张玉仍然每天绕着营寨走一圈,每天睡觉之前,还是会打开那只木匣,看一眼那支骨箭。
四口大锅仍然日夜不停地煮,海滩上的盐土越刮越远,但总能刮到。
老周每天把新出的盐称一称,记在草纸上,很是满意。
这天清晨,老周打开盐仓。
所谓盐仓,不过是营寨角落一间搭了顶棚的木屋,四周用木桩围了一圈,门上一把锁。
他弯腰进去,心里“咯噔”一下,两只装盐的麻袋不翼而飞,百余斤盐,一夜之间,没了!
张玉闻报,火速到了盐仓,先查看门锁,锁完好无损,再查看门板,没有撬动的痕迹。
他又绕着木屋走了一圈,在墙根的木桩上发现了几道极细的划痕。
张玉蹲下来,用手指摸了摸,抬头看了一眼屋顶,横梁上有一道很浅的泥痕。
他搬来木梯,爬上去检查,顶棚有一块搭板没有钉死,一个人刚好可以钻进来。
朱高煦已经赶了过来。
张玉指了指屋顶,“搬盐的人知道这里有东西,也知道门上有锁。”
朱高煦皱紧眉头:“他们为什么只偷盐?”
张玉捏起一撮散落的盐粒,在指尖慢慢搓了搓,“莫声张,他们稀罕这东西,还会再来的…”
《洪武嫡皇孙:家父朱标永镇山河》第 1054 章在 秋水小说屋 已为您整理完毕,喜欢请收藏本站,小猫爱吃鱼老鼠爱大米 后续章节将持续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