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0章 炎狩

巡海游侠大多是独来独往，亚纶自然也不例外，他也有自己要去的地方。

不过亚纶还是给了金尔南一个个人终端，里面有他的联系方式。

亚纶的穿梭机消失在云层上方之后，金尔南在悬崖边上站了很久。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

左手是父母给的，右手是师父给的。

他交替握了握拳，左手的火焰在掌心安静地跳动，右手的火焰沿着前臂的金属纹路缓缓流淌。

“先回家看看吧。”

他对着空荡荡的悬崖说了一句，也不知道是说给自己听还是说给已经飞远的师父听。

卡德兰行省的地下势力这几个月过得不太安生。

先是霍恩子爵一夜之间全家死绝，整个领地都是动荡不安的。

像是一栋高塔被人抽掉了承重墙，从上到下塌了个干净。

依附霍恩家族生存的几支武装商队，连夜带着库存的极乐药剂和运输车队撤离了卡德兰，连账本都没来得及烧干净。

然后是几个长期给霍恩家族提供安保外包服务的雇佣兵团，在得知金主全家灭门之后，迅速瓜分了霍恩家族仓库里残存的药剂存货，然后各自划了一片地盘开始互相抢生意。

等卡德兰的秩序彻底崩成一块碎玻璃的时候，三支本地帮派从这场混乱中冒了出来。

他们比雇佣兵团更了解本地情况，比武装商队更不在乎吃相，接手霍恩家族残存的地下渠道之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极乐药剂的价格加了一半。

反正这玩意儿沾上了就别想摆脱，多贵某些人都会买。

不到一周，霍恩家族花了好些年建立的走私网络就被这三家帮派拆解重组成了他们自己的版图。

金尔南花了三天时间摸清了这三家帮派的底细，第四天晚上他走进了第一家帮派的总部。

那是一个废弃矿场的旧办公楼，三层高，外墙的混凝土预制板被矿区的酸雨腐蚀得全是麻点。

帮派在门口安排了两个持枪岗哨，二楼窗户后面还有一个机枪位。

金尔南从后墙的通风管道钻进去，沿着管线通道爬到三楼，从天花板的检修口翻进了头目的办公室。

整个过程用了不到几分钟，完全没有惊动岗哨。

头目是个四十出头的壮汉，正在桌前核对该月药剂的账目。

金尔南从他身后走过去的时候他刚算完最后一笔账，笔还没搁下，后颈就被一把金属手掐住了。

他甚至没来得及转头看一眼是谁，就被一股力量提离地面，接着整个人被提着往墙上撞了一下，晕了过去。

金尔南把他绑在办公椅上，然后用他的个人终端给卡德兰省矿业管理局和安全局各发了一份匿名举报信，附件里是他在办公室保险柜里找到的全部账本扫描件。

亚纶给他的可是公司流出到黑市上的高端货，就算是公司自己，也没有几个人有能力攻破上面的防火墙。

楼下的岗哨听到动静冲上来的时候，金尔南已经从三楼的窗户跳了出去。

左手的火焰在落地瞬间炸开一小圈缓冲冲击波，他借着反推力稳稳落在地上，头也不回地消失在了夜色里。

轮到第二家帮派的时候，金尔南这次连潜入都懒得做，直接从正门走了进去，在三个岗哨拔枪之前用左手抓住了最靠近自己那人的枪管。

火焰沿着枪管倒灌回去，能量武器的储能模块在高温下直接过载爆炸，金属碎片像是被捏碎的鸡蛋壳一样从枪身侧面崩出来。

另外两个岗哨转身就跑，跑得比这辈子任何一次都要快。

车间里的帮派成员一哄而散，第二天剩下的成员集体携款跑路，连据点都没要。

第三个帮派听到了风声，头目把老巢藏在一艘停靠在矿区边缘的废弃货运驳船里，周围布了好几层电子警报网。

头目是个五十出头的老江湖，曾经也是霍恩家族的账房成员之一，卡德兰旧势力中算是最擅长和各类武装力量打交道的那类人。

金尔南找到他的时候他正试图把一箱压缩好的药剂带上驳船货舱里隐藏的最后一艘小型逃生艇。

看到金尔南推开舱门走进来的那一刻，老账房第一反应是端起了身侧台子上那个早就备好的遥控起爆开关，然后他在金尔南面具下方的嘴角上看到了一丝微弯的弧度。

“你按。”

“我可不觉得你种人有勇气自杀。”

老账房犹豫了几秒，然后把起爆器放下了。

等到几个从矿区往船上搬运物资的外围成员拿着账本和货物清单走出货舱时，金尔南已经把老账房和他手下捆在甲板上。

身上贴满了从船用储物室里翻出来的扣押封存胶带，脸被裹得像个麻团。

那天晚上他从驳船上跳下码头时顺手把整艘驳船的能源管路切了个干净，唯一亮着的那盏驾驶舱应急灯在几声金属撕裂声后也灭了。

三天，三个帮派。

一个十三岁的少年只身把卡德兰行省地下势力的主力干净利落地端了个底朝天。

省矿业管理局安全科，隔天早上被几封匿名举报信的内容吓得连夜组织人手核对现场。

金尔南站在矿区外围一座废弃的矿石堆场边上，手里捏着一叠从第三个老账房怀里搜出来的全本药剂配方。

他把配方一页页撕下来，用左手的红色火焰逐张点燃，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配比数据和化学成分在火焰中化成灰烬。

他很清楚自己现在能做到什么，也很清楚自己做不到什么

在这几天的行动中，他已经弄清了自己如今的力量。

西斯帝国的正规军没有能在城市环境里限制住他行踪的手段，就算是大军集结对现在的他也构不成实质威胁。

但如果对方放弃巷战，直接派舰队进轨道把这个城市的地表建筑连同他的藏身范围一起清空，那他挡不住。

这意味着他如果想要继续践行他的道路，就必须在城市里做，而且不能被发现。

而他可以大显身手的地方中，西斯帝都显然是最合适的。

他需要一个身份，一个能在帝都长期停留而不引起任何怀疑的掩护。

比如一个在酒吧干活的吧台助手。

帝都西城区有一条不算太宽但店铺密度极高的街道，本地人叫它老铜巷。

老铜巷不靠广场，也不挨着贵族区，巷子两边挤满了五金铺、旧货店和几家开了几十年的老酒吧。

其中一家酒吧叫“甜蜜之家”，门面小但生意相当不错。

老板娘是个六十出头的老太太，一头银发盘在脑后，嘴毒心软。

雇人的标准简单得出奇，手脚干净，不偷酒，不跟客人吵架。

金尔南走进店里的时候是下午，店里没什么客人。

老太太在吧台后面擦杯子，看到一个少年背着帆布包推门进来，先是愣了一下，然后上下打量了他几眼。

“找工作？”

“对，我看您在招吧台助手。”

“有经验没？”

“没有。”

“会调酒？”

“可以学。”

老太太把抹布往吧台上一搁，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你胳膊怎么没的？”

“矿场事故。”

“父母呢？”

“去年矿难死了。”

老太太沉默了几秒，然后又拿起抹布继续擦杯子：“工资一天三十，包两顿饭。只有白班，你能干的话明天就来。”

金尔南点头，把帆布包放在吧台下面的储物格里。

“还有件事。”老太太头也没抬，“不准在店里打架。”

老太太能看出这个少年身上有秘密，毕竟能用上那种精妙义肢的人，不可能就是一个来帝都讨生活的孤儿。

不过嘛，老太太看人准，能看出金尔南不是恶徒，这就够了。

当天晚上，帝都东城区的一座私人庄园里，一个以贩卖年轻女性给境外黑市拍卖行闻名整个行省的商人死在了自己书房的椅子上。

帝国安全局的调查员赶到现场时书房门窗完好，安保系统没有触发记录，死者胸口只有一道从锁骨延伸到胸骨的极细的血线。

切口整齐得像是用激光手术刀切的，但检测结果显示创口边缘没有任何金属的残留碎屑。

安全局把它定性为一桩入室盗窃未遂案。

毕竟死者家里的现金确实少了一部分，而帝都平均每年都会多出几十起类似的无头案件。

五天后，第二个死者。

他的身份是帝国行政院商贸顾问的私人助理，实际工作是负责从帝国边远行省招募年轻女性，以劳务输出名义将她们运往境外黑市拍卖行。

他的尸体被发现在自己公寓的浴室里，心脏碎裂，胸骨塌陷成密密麻麻的碎骨质碎片，体表无外伤。

帝国安全局的法医在他的胸口中央找到了一个很浅很浅的圆形凹陷，像是什么钝器以极高的速度撞击后留下的痕迹。

几天后，在帝国行政院还没有发布任何对此事件的有效通报之前，第三个，第四个，接踵而至。

一个是帝国行政院贵族事务委员会下属一个地方事务办公室的主任秘书，六年前将三个村镇的人被地方军队贵族杀良冒功的事压了下来。

一个则是参与过那次“清剿行动”的前线指挥官，从帝国军队退役后被安排到政务审查岗位养老，负责文件初审和部门公章管理。

两人都死在一片老式联排住宅区的自家卧室里，尸体的脖子被一根针状物贯穿，尖锥从喉咙刺入，斜向上穿过脑干底部。

帝国安全局最终把所有这些案件归入同一个无头卷宗，疑似连环杀人犯，凶手身份未知，动机未知。

他们始终没找到凶手，也不知道这些死者之间到底有什么共同点。

除了他们都是非富即贵的人，而且在各自的领域里都做过足够龌龊的事。

可这对贵族来说哪里算是什么共同点了？

他们就完全没往这个方向想。

就在安全局焦头烂额时，老铜巷的酒吧里，一个戴着金属义手的少年正站在吧台后面，在订单本上记下客人的要求。

他把笔别回左胸前，端起擦干净的杯子转身从身后的架子上取出一瓶本地粗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