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1章 聪明人的办法

从第一具尸体在书房里被发现算起，整整三个月。

帝国安全局的统计报表每周更新一次，红色的案件数量曲线以一种极其顽固的姿态一路往上爬，完全无视了局长三令五申要求尽快破案的批示。

死的全是有头有脸的人物，每个人都死得干净利落。

门窗完好，监控无记录，要么凶器找不到，要么就是一地的灰烬，连骨灰都没有。

帝国安全局把这些案件放在一起比对了一遍，然后给出了一个让调查组所有人都后背发凉但早已默认的结果。

这些案件全是一人所为。

帝都的贵族圈子开始慌了。

因为已经死了这么多人，他们连凶手是男是女是胖是瘦都不知道。

有些人开始花大价钱雇私人保镖，有些人搬出了自己在郊区的庄园住进了城中心安保最严密的酒店。

还有些人直接申请调离帝都，随便哪个偏远行省都行，只要能离开这个每天晚上都在少人的城市。

但这都没有用，凶手挑目标完全不看安保强度。

保镖越多的地方他反而越喜欢进，像是把那些层层叠叠的岗哨当成了一种消遣。

直到有一天，一个帝国行政院的中层官员在自己的私人聚会上提出了一个想法。

他叫洛伦佐，行政院对外情报联络处的副处长，四十出头，在帝国情报系统里干了十几年，平时不显山不露水。

但在座的人都知道他有一个特长，他很会找人。

行政部门有好几次在星际事务上遇到棘手问题时都是他通过自己的消息渠道解决了问题。

洛伦佐在聚会第二天钻进了帝都东区的一条小巷。

巷子最深处有一家连本地人都不一定找得到的酒吧，店里只有几盏昏黄的吊灯，几个卡座，大部分位置空着但靠窗那排座位永远坐满了各个领域包打听。

他从背包里掏出自己的终端，接上频道，开始在星际和平论坛上搜索一些他分析出来的关键词。

很快，他就得到了他想要的结果。

巡猎，命途行者，还有巡海游侠。

公司的公开数据库里对巡猎命途和巡海游侠有着相当详细的记载，从初代游侠路易吉的创建到最近几百年里几件着名的大事件都有条目。

洛伦佐沿着一层层参考资料逐一核对已确认的巡海游侠活动记录，最后在数个星系的不同卷宗之间拼出了一幅相当完整的活动模式画像。

他翻了几百条记录，一条一条比对。

在好一阵忙活后，他把终端往背包里一塞，拿起椅背上搭着的外套就往外跑。

两天后，帝国行政院地下会议室。

这间会议室的正式名称是战略事务与安全环境司内部讨论室。

室内没有华丽的装修，唯一有价值的东西是桌上那台反窃听的装置。

今天坐在桌边的人比平时多了不少，除了几个核心行政院官员外还有三个来自不同贵族家族的族长。

分别是帝国矿业集团的最大股东，垄断了帝都及周边行省粮食贸易的巨头，以及一个手握着帝国近半私人安保公司股份的老伯爵。

他们平时从不一起出现，但今天例外了。

会议桌首位坐着一个头发花白的男人，帝国行政院秘书长。

他等所有人都坐下之后没有说任何开场白，只是朝门口的安保点了点头，厚重的隔音门被从外面锁死。

“洛伦佐，你找的情报，你先说。”

洛伦佐站起来，把终端连上会议桌的投影仪。

淡蓝色的全息屏幕在桌面上方展开，上面密密麻麻排列着过去几个月所有凶杀案的时间线和受害者信息，旁边并列着几份他摘出来的历史记录。

命途力量类别分析，巡猎命途修行者常见能力特征，以及数个核实过的巡海游侠活动范围档案。

“首先，凶手的确只是一个人。”

“不过，我不建议你们花时间去抓他。”

洛伦佐如此说道。

一个贵族族长刚要发作，被秘书长抬手制止了。

“你继续。”

“根据公司的公开数据库，巡猎命途的行走者中有极少数人会选择以独行侠的方式公开介入地方治安管理，这类人被称为巡海游侠。”

“巡海游侠是一群人，各有师承，独立行动。”

“他们没有总部，没有编制，不隶属于任何国家或政府，唯一的共同特点是，他们全都非常能打。”

“有记录可查的巡海游侠成名任务里，有相当一部分涉及对贵族阶层和地方官僚的全层级清剿。”

“某些已经死了的上了公司榜单的通缉犯，到现在都不知道自己是哪天被巡海游侠盯上的。”

“因为被盯上之后，他们通常活不过一个月。”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阵，帝国矿业集团的最大股东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好几下。

“你的意思是，一个巡海游侠现在就在帝国帝都，每天晚上杀我们的人，而我们没有任何办法阻止他？安全局是干什么吃的？！”

“没错。”洛伦佐说，“安全局那边只怕是有心无力，他们把这几桩案子归入连环杀人案之后就一直在原地打转。”

“凶手留下的痕迹和毫无痕迹没有多大区别，这种能力已经超过了帝国目前任何已知安全部队的反制上限。”

“而且，据星际和平论坛上的一个传言说，如果有巡海游侠出现，那最好不要尝试去公开对抗。”

“据说，那将会造成极其恐怖的后果。”

“那怎么办？跟他谈判？”粮食贸易巨头问。

“跟一个巡海游侠谈判？您知道他为什么杀这些人吗？”洛伦佐冷笑了一声，“因为他觉得这些人该死。”

“巡海游侠不会接受任何形式的招安。”

“你就算把帝国一半的财政收入摆在他面前，他也只会问你这笔钱里有多少是压榨平民得来的。”

老伯爵终于开口了。

他一直安静地坐在角落，直到所有人都把话说完了才慢慢站起来。

他是帝国私人安保行业的话事人，手下的公司负责好几个帝都贵族家族的宅邸安保，被暗杀的那个贵族事务委员会副秘书长以前就是他公司负责保护的客户之一。

“既然打不过也谈不了，那就让他自己走。”

“怎么让他自己走？”秘书长问。

老伯爵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份皱巴巴的纸质简报。

“这是三周前我的人在纽黑文调查出来的情报，提到纽黑文目前存在药王会发起的非法人体实验活动。”

他把简报推到桌面上，几只手伸过来抢着看。

“这人最在意什么？罪恶。他为什么要留在帝都？”

“因为帝都的坏人多，他觉得在这里能替天行道。”

“既然如此，那就给他一个更大的行道路径。告诉他，纽黑文有个更大的罪恶之源。”

“你觉得这位急公好义的巡海游侠，在听到这个消息之后还会留在帝都吗？”

秘书长眯起了眼睛，然后露出了一丝笑意。

“这个办法不错。但问题是，我们的人把情报递给他，他会上这个当吗？”

老伯爵说这不是上不上当的问题，因为情报确实是真的，药王会确实在纽黑文搞非法人体实验。

巡海游侠最擅长追猎目标，唯一需要他们做的，不过是在报纸上找个机会提上一嘴就行。

秘书长把目光转向仍在会场中站着的洛伦佐。

洛伦佐轻轻点了点头示意技术上可行。

以他所找到的所有事件中，巡海游侠们面对非法人体实验时总会表现出极大的愤怒。

由此推断，帝都这位神秘的巡海游侠在看到这份情报之后，留在帝都的可能性无限趋近于零。

这种引诱对他这种人来说，比拿枪指着他的头还要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