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4章 代价

长生不老汤开始在贵族圈子里流通之后的头几个月，所有人都在忙着表忠心。

交矿权的交矿权，裁私军的裁私军，嫁女儿的嫁女儿，整个文明联盟的上层社会呈现出一派前所未有的和谐景象。

联盟议会的例会上再也没有人拍桌子骂娘了，因为要一堂和气的嘛。

直到有一天，有人在议会的休息室里提了一句：“那个巡海游侠是不是还在外面啊？”

当时在场的人大多没把这个当回事。

巡海游侠是他们自己引到纽黑文去的，药轻田也抓了，汤也量产了，事情已经办完了。

纽黑文上的污糟事多了去了，那个游侠有的好忙嘞。

至于回帝都继续杀贵族？他们就没有想过这个可能。

这个逻辑在头几个月看起来无懈可击。

帝都的夜晚确实安静了一阵子，没有再出现新的无头凶案。

贵族们松了一口气，开始在私人聚会上把这整件事当成一个饭后闲谈来讲。

老伯爵尤其得意，每次喝了几杯酒就会拍着桌子说，对付这种满脑子正义的疯子不能用蛮力，得用脑子。

他自认在这件事上用了脑子，而结果也证明他的脑子确实管用。

然后，就在贵族们开始放松警惕的同时，金尔南重新回到了帝都。

纽黑文的行动结束之后他一度打算在纽黑文上待一阵子，但内心深处始终有一种不太踏实的感觉萦绕不去。

然后没过两天，他就在公司的新闻播报里看到了让他怒火中烧的消息。

贵族们像是感应到他离开了帝都一样，在他走后一改之前几个月提心吊胆关门闭户的作风，到处出席舞会，举办慈善晚宴，在联盟议会里频繁碰面。

这种速度的变脸让金尔南觉得，这帮家伙完全没有反思，必须得继续出重拳。

于是他火速回到甜蜜之家继续上班，开始跟踪几个跳的最高的贵族的活动规律。

很快发现他们每人每隔几周就会收到一管泛着荧光的深红色汤剂，来源追溯下去全部指向联盟议会药政司。

顺着这条线他摸到了长生不老汤的存在，又顺着长生不老汤摸到了药轻田的血液引子，再顺着血液引子摸到了维利星。

等他终于把整条链子捋清楚的时候，金尔南在帝都的家里，直接笑了出来。

事实证明，人在极度生气和无语的时候，真的是会笑出来的。

然后贵族们就发现，又有人开始死了。

一位联盟议会后勤处副处长死在自家浴缸里，接下来的遭殃的是帝国矿业集团的一名高级顾问。

紧接着是一名从联军退役后转到后勤系统的军方联络官，然后是联盟议会药政司分管汤剂配发的两个经办专员。

短短三周之内接连出现多桩针对汤剂供应链关键节点人物的血案，密室与无痕的交错手法过于熟悉，安全局几乎没有费力气比对就确认了身份。

这位神秘的巡海游侠不仅回来了，动手的速度比起之前还更快了。

到这个时候，贵族们终于意识到他们当初犯了一个极其低级的错误。

在贵族们的认知里，威胁这种东西只有两种处理方式，收买或者消除。

收买不了的消除，消除不了再考虑用更大的利益去收买。

只不过他们当时要面对的事太多，外加经验不足，所以才用了利用这个办法。

他们用纽黑文的非法人体实验情报把巡海游侠引走，让他在药王会身上泄了火，然后理所当然地认为事情就结束了。

他们从来没有考虑过第三种可能性，巡海游侠不是一个可以被利用的工具。

尤其是利用他的人，本身就是那种在他们通缉令上的人。

老伯爵在联盟议会紧急闭门会议上拍了桌子。

“我说过什么？你们要有意见可以提！”

“现在的问题是，他回来了，比当初还要起劲！”

“之前的事办法我想了，现在轮到你们了！”

“你们谁去跟他解释一下，说我们只是引他去纽黑文帮忙抓人，绝对没有别的意思？谁去？！”

没有人接话，然后有人轻声提了一句。

既然收买不了也利用不了，那就只能杀了他。

会议持续了一段不长的时间，贵族们很快就商量出了一个在他们看来最合理的方案。

由联盟议会授权，调集正规军，以清剿境内危险分子为由，将帝都最近的一颗荒芜行星纳入临时军事管制区。

然后，借助金尔南在汤剂供应链清单上逐个追查的移动轨迹，施逐步缩紧的围剿。

在一点点的引诱下，金尔南的身份和行踪也逐渐清晰了。

三支中型佣兵团接到了联盟议会的高额合同，追着金尔南的踪迹，来到了维利星。

一支在金尔南排查汤剂供应链上最后一个待核实目标时撞上了他。

这支佣兵团连队形都没展开就被从侧后方同时捅穿了指挥组和通讯兵，一个小队编制直接减员近半，剩下的逃进隔壁街区时才发现断后的同伴已经不见了。

金尔南回到原地捡起佣兵团丢下的战术板，用上面残留的频道信号反向锁定了另外两支佣兵团的坐标。

第二支听到枪声赶到现场时，只看到一地躺着的人和一排被烧穿了核心护甲的重型突击兵。

金尔南蹲在暗中，用那只熊熊燃烧的手朝第二支佣兵团的方向打了个招呼，然后朝他们冲了过去。

第二支在几分钟内被拆光，第三支撤退时刚好迎面撞上从另一侧赶来支援的民兵型武装部队，双方在黑灯瞎火中互相交火了好一阵。

贵族们发现佣兵团不顶用的时候，开始调集更多的正规军。

联盟议会宣布维利星及周边几个行星进入准军事管制状态，所有民用航线停飞，所有港口区由军方接管，巡逻密度加到平时的数倍。

金尔南在他们的包围圈里照打不误。

巡逻队先撞上去被打残，然后装甲连跟进撞上去被拆光。

正规军指挥官在通讯记录里留下一句目标对机甲单位同样具备单兵压制能力的情报，然后失去联系。

巡逻队被打残了装甲连顶上，装甲连被拆光了机甲顶上，机甲被撕了炮艇顶上。

炮艇低空悬停在废弃城市广场上空，对着下方那道拖着红色残影在街区之间来回穿梭的火焰人影疯狂倾泻火力，把两排街道边缘的商铺连着路灯和公共候车亭一并扫成碎片。

金尔南从顶楼翻下来一脚踩在炮艇舷窗上，用火焰焚毁了控制台，三秒之内熄灭了炮艇内大部分关键系统。

这仗打到这个份上，贵族们已经不在乎什么军费开支和城市毁伤评估了，准确地说他们已经急得忘了那些东西。

谁也没想过一个巡海游侠能顶着整个防区的正规军连续打这么久还在扩大战果，而正规军这边每次投入多一倍兵力都只会得到多一倍伤亡。

贵族们不知道该怎么赢，但他们知道怎么结束一场打不赢的战争。

一整个临时征调步兵旅被部署在北部平原的一片废弃工业区里，阵地拉得很散，故意留出好几个防御薄弱点。

地面上是步兵旅和几支溃退后重新编组的残余佣兵部队摆出的常规围剿阵型。

饱和核打击的预案早在围剿行动正式开始之前就已经签好了。

贵族们花了很长时间说服自己这不是屠杀平民，反正诱饵部队驻扎的区域是划了线的军事行动管制区，出了民事损失报告可以按战时意外写。

核弹的覆盖半径都是照着确保没有任何生物能在爆心区域内存活的标准去核算的。

金尔南出现在诱饵阵地边缘时，天空还没完全亮透。

他沿着工业区外围破旧的围墙摸到了步兵旅的侧翼，左手的火焰在黑暗中亮成了一团冷红。

步兵旅的前哨在他通过时就像麦子一样往两边倒下，他可以穿过每一道防线，也可以击穿任何一支试图包围他的队伍。

整个旅的官兵接到的最终命令是拖住他。

不管死多少人，拖住他，不要让他离开这片区域。

金尔南在战斗时突然有种强烈的威胁感，猛地抬头看到了贯穿云层的光柱。

接着是二、三、四、五、六道光柱。

整个平原被冲击波和高温火球反复犁过，火焰在他周围形成了一层燃烧的空气，一瞬间把他击飞出去。

冲击波一道接一道地砸过来，地面和空气像是被擂了十几锤的鼓面来回震荡。

他的双脚被迫离地，整个人被第一道锋面追上。

高温灼过他的身体，命途的红色火焰更加旺盛，包裹住了他的身体，然后被强塞进地面一个被弹坑叠加出来的巨大凹陷。

等最后一次闪光结束，废墟里已经看不到能站立移动的目标。

没有人能在那种覆盖密度下活着。

补给区里的正规军花了好一阵子才重新恢复无线电联络，推土机和扫描阵列在余烬和放射性沉降物中推进工作。

虽然金尔南不在他们找到的尸体名单上，但他怎么也应该也离死不远了。

而在被核弹余温熏得滚烫的数十公里外，一枚半途坠落的核弹在监狱附近被引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