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5章 丰饶之灾

核弹在维利星地表炸开。

联盟议会第一时间确认了爆炸的确切坐标。

那个坐标距离地下监狱的矿道入口太近了，近到让所有看过坐标的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每一枚核弹的落点都在作战计划里标得清清楚楚，唯独这一枚偏了，偏得离谱，偏得像是有人故意为之。

但故障就是故障，运气不好就是运气不好。

联盟议会看完简报之后没有人追究这个故障率的问题，因为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另一个更紧迫的问题上。

地下监狱的运输通道被核爆给阻断了。

从矿道入口到监区核心室的整条通道被核弹引发的次级震动震塌了好几段。

供氧输送管道断成数截，其中一段因为管壁挤压破裂不断向外漏着压缩氧气。

冷却系统和备用电力供应全部中断，生命维持系统在持续警告。

运输通道中断，意味着所有补给物资，包括营养液、镇静剂、备用医疗设备等等全部进不去。

而巧的是，当初为了避免有家族试图掌控这个监狱，所有人都很很默契的选择了多次少量补给，没有给监狱留下足够的储备。

培养仓内的镇静剂储备量只够维持有限的时间，每一分钟都在流逝。

联盟议会的地下会议室在消息确认后的几分钟内变成了一个高压锅。

秘书长没有安排轮流发言环节，直接对着满屋子的人吼了一句。

“镇静剂的存量还能撑多久？！”

没人能给出精确答案。

地下监狱的信号屏蔽层挡住了绝大多数远程数据链，唯一能确认的是以当前镇静剂的消耗速率，剩下的存量远远撑不到重型工程部队解决辐射污染和打通运输通道的那一天。

“派敢死队！现在！”

几个小时后，从维利星矿业殖民地中紧急抽调了不少志愿者，不管你同意与否。

被点到的人穿上了三防装备，一人背上一个压缩氧气罐和一箱补给。

带队的是一个在维利星干了快十年的上尉，资历老到足够拒绝任何不合理命令。

但他没有拒绝这一次。

他知道如果自己不去，手底下的人都要遭殃。

辐射大概率会让他们死，拒绝的话第二天就会死。

上百号人往监狱的入口进发，盖革计数器没多久就爆表了。

三防服在这种辐射浓度下只能延长行动时间，延长不了活命概率。

敢死队的队员一个接一个倒下，后面的人就捡起前面倒下的队友留下的补给箱子继续往前走。

走到一半路程的时候，队伍已经从百余人减少到了不足二十人。

在完成交接后，监狱里的士兵把新送到的镇静剂输入输液系统。

培养仓周边的管路重新开始运转，镇静剂重新被输送进培养仓。

如果能就此维持下去，药轻田会被镇静剂继续稳定在昏迷状态，然后重型工程部队打通运输通道，一切恢复原状。

可惜迟了一步。

药轻田的肉体被镇静剂压制了，但命途力量没有。

几个月的持续抽血让他的身体衰减到了连维持最基本意识都难以为继的程度，但命途强度因此极大的提升。

新补加的镇静剂到底是晚了几秒生效，药轻田的意识恢复了。

他睁眼之后感受到的第一件事，就是剧烈的刺痛感。

他看到了满身的抽血导管，看到了浸泡自己身体的黏稠营养液，沿着他脊柱排列的生命维持线缆一一依次嵌入。

然后他看到了天花板上一字排开的医疗监控屏，以及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指标。

他崩溃了。

一个人活了这么多年，花了无数心血研究长生不老药，最后却被一群连命途都碰不到的凡人抓起来当活体资源抽血。

他的身体被当成生产工具，他的名字大概已经被写进了某些老头子的遗嘱附件里。

药轻田，长生不老汤的原材料，定期取血。

他在培养仓里张了张嘴，灌进喉咙的是营养液和镇静剂的混合物。

崩溃，愤怒，不甘，憎恨。

所有这些情绪在命途的催化下变成了一种极端的意志。

他不想杀光这些人，那样太便宜了。

他要让他们拥有永恒的生命，让他们的肉体永远无法腐烂，让他们的意识永远被困在自己的躯壳里，永远为他工作，永远赎罪。

既然他们最爱喝他的血，那就让他们在永恒的岁月里一直喝下去。

丰饶命途回应了他。

在药轻田睁眼的那一瞬间，维利星地表亮起了一道冲天的荧绿色光柱。

光线穿透了矿道，把整颗行星表面的天空染成了一片涌动的绿色。

强光穿透了大气层的外缘向外扩散，变成一个肉眼可见的光环，沿着行星轨道缓慢转动。

药轻田的身体在荧绿色光芒中开始发生某种变化。

他的皮肤上浮现出密密麻麻的荧绿色纹路，瞳孔和虹膜的边界在强光中逐渐消解，重新聚合成一对没有瞳孔的纯绿色光点。

与此同时，所有服用过长生不老汤的人在那一刻同时感受到了某种东西。

联盟议会里的几个贵族在会议室里吵得正凶，忽然有人捂住胸口从椅子上滑了下去，开始浑身抽搐，嘴里发出不似人声的嘶吼。

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所有服用过汤剂的贵族全都开始抽搐。

他们来不及挣扎就闭上了眼睛，等再睁开的时候眼珠已经不像是活人。

绿色的光从眼眶中由内而外地充盈，瞳孔形状在光芒中变质成不规则的流动旋涡状残影。

他们重新站了起来，站起来的姿势很不自然，像是牵线木偶。

他们转向门口，开始寻找最近的人。

这些变异的人，占据了文明联盟权贵阶层将近八成的人口。

从联盟议会的秘书长到各大贵族家族的族长，从地方行省的领主到军方联勤部门的参谋，从帝都社交圈的贵妇到乡下庄园的少主人。

只要喝过长生不老汤，统统在几分钟之内变成了同一种东西。

它们的外观还算正常，但行为和特征已经完全不是活人了。

文明联盟的信息网络在那段时间里，被求救信号和混乱的战情报告全部塞满。

刚有贵族变异并且攻击当地卫戍部队的消息，紧接着其他行星也接连传来急报。

整个星系所有服用过长生不老汤的人都在同一时间发起疯来袭击未受感染的人群，变异速度和传播方向无法预测。

一些驻防旗舰在轨道上收到了封锁星区的命令。

药轻田从培养仓里走出来的时候，维利星地表的驻军士兵整齐地跪在矿道入口两侧。

它们跪在那里不是为了迎接主人，只是因为药轻田希望它们安静一些。

“你们喜欢活着。”药轻田的声音很轻，“那从今天起，你们就永远活下去。”

采矿平台被重新启动，冶炼厂的高炉在几个小时内从停机状态重新点燃，地下军工厂的流水线自动运转起来。

从维利星起飞的运输舰往周围星系扩散，搭载着被重新变异的孽物战士和被药轻田亲手赋予更高级变异的精英孽物，一路扑向距离最近的几个帝国行省，再由那些行省的运输舰队装载更多孽物往外扩散到全文明联盟。

公司所属的所有设施和人员早在异变爆发的第一时间，就从纽黑文星以及其它行星上撤了个干净。

执行部队在港口放了最后一轮掩护火力，然后登船离开，顺便带走了所有登记在册的星际引擎零件库存。

公司一走，文明联盟内最后一支能维持基本秩序的力量消失。

在这一天结束，三个星系沦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