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5章 未尝不是好事

等到下朝回去御书房，叶无名带着宫人送上茶来，见叶问溪和君少廷各自取了奏折批阅，踌躇一会儿，终于开口唤道：“陛下。”

这一声唤，让另一边的君少廷抬头，手里的折子放下，留神他要说什么，却并没有起身过来。

叶问溪也有些诧异，问道：“无名，怎么了？”

他向来只唤“姑娘”，眼前没有朝臣，这一声唤就显的有些郑重。

叶无名稍默一下，掀袍跪倒，抬头仰视着她，说道：“陛下可能让无名也去边城？”

“什么？”叶问溪诧异。

叶无名本来还在犹豫，可话说出来，一颗心反而定下，拱手道：“陛下，无名本想一世留在姑娘身边服侍，只是……只是如今实做不了什么，闻大公子道，我们各处市舶司甚是缺人，或者无名可以一试。”

叶问溪问道：“你是想跟着文骋一同去边城，往市舶司任职？”

叶无名忙道：“有无官职不打紧，只要无名能为陛下分忧。”

听到这里，君少廷起身过来，在叶问溪身边坐下，问道：“无名，你是听到景珩言道市舶司缺人，才想到跟着往边城？”

叶无名转向他，应道：“之前无名随着大公子前往辽域城互市时便已动念，只是……只是还总想追随姑娘身边，回来这几日，瞧着陛下和皇夫每日辛劳，无名却不能相助，心中甚是不安，便想，若是……若是无名在边城能做些什么，是不是也算是为陛下分忧？”

那是当然。

叶问溪点点头：“如今我朝与旁国的互市，是我大乾极要紧的一件事，若是你能有所作为，自然强过每日做些杂事，只是……无名，我不想勉强你。”

叶无名忙道：“姑娘，北地回来这一路，无名早已细细想过，并无勉强，姑娘信无名这一次。”刚开始，实则他还是有些不舍，有些犹豫，可话说到这里，反而有些急切，盼着能证明自己。

君少廷向他注视一会儿，微微点头，转向叶问溪道：“那几日，倒听大哥赞过他几次。”

叶问溪点点头，唤道：“无名，你且起来吧，此事我还要与大哥他们商议。”

叶无名也就不再多说，站起身，如常在旁服侍。

之后几日，叶问溪将叶景珩留下细问，听他对叶无名称赞，“啧啧”几声道，“九年前我们建立新朝，他便立下过功绩，可我让他为官，他偏偏不愿意，也不知道怎么突然就想通了。”

叶景珩含笑：“这几年他总守在宫里，朝中的事他都知道，可又没有多少是亲眼瞧见的，之前我们提到互市，都说如何要紧，他听着只当和寻常生意一样。这一次去边城，我特意带他去看了互市，想来是有所触动。”

叶问溪伸大拇指：“大哥引导得好。”又问，“此事他能胜任？”

叶景珩点头：“北地的互市关系到铁器和马匹，他去，可以为文骋的左膀右臂。”

得到他的肯定，叶问溪不再犹豫，在吏部给叶文骋、叶九九下任书时，也将叶无名的名字加了进去，三人赶在北地落雪之前离京上任。

进入十月，北地已经又是一片茫白，京城也迎来初雪。

这一日，君书凝搬出君府另立门户，同时正式纳宁九郎入府，府里人尊称一声“相公”。

君书凝本就是已嫁之身，早在九年前，因随军征战，立下不少功勋，要另立门户早已在情理之中。

只是她要同一日纳一个内宠，京中各大府门都在观望，不知道是该回避，还是该道贺。

可从一大早，就见皇夫微服出宫，携了叶问溪赐下的重礼向长姐道贺。

得到这个消息，一时各府闻风而动，纷纷携带备好的礼物前往饮宴，也算是给宁九郎正了名份。

冯氏因拘着身份，又是长辈，并未过去，而是过来叶问溪这里，母女两人坐着说话。

叶问溪听她提起纳宁九郎的事，言辞间多有不解，叹道：“君大姐姐第一次所嫁非人，伤的甚深，她又岂肯轻易再将自个儿的前程交到男子手中？”

冯氏叹道：“她不愿嫁，招赘也好啊，我们叶家几个姑娘不都是招赘？”

叶问溪微微摇头：“肯入赘的男子，难保是奔着皇位来的，君大姐姐是不想纠缠其中。”见冯氏还要再说，伸手将她手臂抱住，叹道，“娘，君大姐姐是什么人物，那宁九郎瞧着出身寒微，也无什么建树，可是能让君大姐姐留他在身边，必然有他的过人之处，若不然，君夫人和君大哥岂会答应？”

冯氏默然片刻，想君夫人那样的人物，自然比自己有见识，终于叹口气，拍拍叶问溪手背，点头道：“嗯，若是有宁九郎相伴，当真能让她开怀，也是桩好事，就是……就是如此一来，会不会也助长民间这等风气？”

叶问溪忍不住笑出声来，微微摇头：“娘，我大乾开历代先河，有我登基为帝，有女子为官，女子为将，我大乾女子早已不受前朝礼教束缚。”

“君大姐姐能堂而皇之收了宁九郎，因她并无夫婿，而又能心悦宁九郎，她不使宁九郎入赘，那就于皇位，于君家产业都无干系，终究不过是想过好自个儿的日子罢了，旁人对她无可指责。”

“她开了先例，对年长未嫁的或守寡的女子会是一个鼓励，可以退一步，摆脱一切束缚，寻觅自个儿的良缘，也未尝不是好事。”

冯氏默默听着，终于点了点头，隔一会儿，又不甘心的低语：“溪溪，这些年你处处劳心，怎么自个儿的事偏不上心？就算你不在意皇位，总也要有个孩子吧？”

成亲六年，皇帝始终没有子嗣，朝臣上书要催，偏偏皇家书院里有许多个皇储人选，竟堵的朝臣无话可说。

叶问溪顿时觉得头大，低声喊：“娘！”见她眼底满是担忧，只得哄道，“娘，这样的事哪能强求？”

冯氏问道：“你不急，少廷也不急？”

叶问溪抿唇：“嗯，回头我让他勤奋一些就是。”

“你呀！”冯氏听不下去了，伸指在她脑门儿上戳一指，叹口气起身，一再嘱咐她保养身子，这才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