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9章 和尚的故事
边福 · 6802 字 · 约 17 分钟
陈鸣飞缓缓摇了摇头,迎上小和尚慧言那炯炯有神的目光,心头猛地一震。他暗自苦笑,果然,前面三个故事不过是铺垫,与自己的关系不大,但这最后一个故事,怕是躲不过去了。
一旁的吕道长却只是微笑着点了点头,悠然地捋着颌下长须,连手中的酒盏都停在了半空,显然也听出了弦外之音。
相比之下,乔胜荣警官依旧是面色如常,古井无波。他的唯物主义信仰,本就不允许他全盘接受这些神怪志异。但故事里的隐喻,他却听得明明白白。若真要对号入座,他这半辈子接手过的形形色色的罪犯,哪个不能和这四大凶兽对上号?
至于邱天和王强,两人似乎也各有心思,对视一眼后,纷纷点头,示意小和尚继续讲下去。
其余的人,则全当是听了个猎奇故事。毕竟长夜漫漫,寡酒难饮,没有下酒菜,可不就全靠小和尚的故事来下酒了?
陈鸣飞深吸了一口气,目光灼灼地看着慧言:“我很难不对号入座。但……还是希望你能继续讲下去。”
“阿弥陀佛,陈施主,还请静心。”小和尚双手合十,嘴角勾起一抹温和而笃定的笑意。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空灵:“四大凶兽的最后一个,是穷奇。”
“穷奇,是一头极其诡异的凶兽。《山海经·海内北经》有载:穷奇,大小如牛,外形似虎,背生一对巨大的双翼。”小和尚的语气渐渐变得凝重,“它的行为,是专门猎杀人类。并非因为饥饿,而是一场带有纯粹恶意的游戏。”
“世人常说‘如虎添翼’,或是‘插翅虎’,其实说的都是这种生物。老虎本就是陆地上最顶级的杀戮猛兽,上山下泽,入林伏野,几乎没有它做不到的事。若说它唯一的短板,便是不能飞。可穷奇,偏偏长了翅膀。它弥补了所有的缺陷,将强悍推向了极致。”
小和尚踱着步子,目光扫过众人:“而且,上古四凶之一的穷奇,它的杀戮是主动的,带有极强的目的性。诸位试想一下,若有一种生物,有着东北虎五倍的体型,拥有这世上最顶级的猎杀本能,还生着一对遮天蔽日的巨翼。它盘旋在高空,伺机而动,随时降下死亡……你说,怕不怕?”
他停下脚步,语气陡然一转:“可是,它拥有极高的智慧,却不用这智慧去捕猎,而是用来——审判。”
“它的行为,让人捉摸不透,甚至感到窒息。”小和尚竖起一根手指,“其一,道德摧毁。它盘旋在天上,若看到地上有两人争执,它一旦发现谁占理,便会俯冲而下,将那个有理之人的鼻子咬掉,甚至生生吃掉。”
“其二,反向奖赏。若它发现有人无理取闹,是个十恶不赦的恶徒,它非但不吃他,反而会抓一只野兽扔给这个恶人,鼓励他继续作恶。”
“其三,精神霸凌。”小和尚的声音低沉下来,“它直接震碎、摧毁人类的‘道德文明’。将世间约定俗成的制度和规矩,践踏得粉碎。”
说到此处,他话锋再次一转:“但是,穷奇并非天生的凶兽。”
“它的祖先,极其高贵。它是天帝少昊的后裔,是正儿八经的神明血脉。”小和尚的眼中闪过一丝悲悯,“在上古的某一天,穷奇决定背叛天道,头也不回。它将原本守护苍生的力量,化作了撕裂文明的利爪;用愿力凝结出那对巨大的翅膀,将自己打造成了一台专门为了破坏人类文明的战争机器。”
“最后,杀死穷奇的,不是更强大的凶兽,而是舜帝时期新制度的建立,是法律与道德的重塑。当新的秩序降临,穷奇便再也没有出现过。”
“之前我们讲过的饕餮,与穷奇生活在同一时期。若问谁更厉害?只能说,在野兽的世界里,体型相近者一般不会互相攻击。但穷奇有翅膀,它可以飞在空中,俯瞰地上的饕餮,嘲笑它不过是一头只会干饭的野兽罢了。”
“穷奇是高贵的上古血脉。与它同脉的,还有麒麟与凤凰。它们选择成为守护神,化作图腾与精神象征;而穷奇,却选择了成为恶兽,以摧毁文明为目标,最终消失在历史的长河里。”小和尚轻轻叹息,“相同血脉,走出两条截然不同的路,真是令人唏嘘。”
“可是,你们知道最疯狂的是什么吗?”小和尚猛地抬起头,目光如电,“穷奇死后,接管人类精神世界的,不是绝对的善,也不是绝对的恶,而是人性的灰度!”
“那些普普通通、既有私心又保留着底线的人类,活了下来,并创造了历史。今天犯错,明日改正——在穷奇的极端思维里,这行不通。但人类换了个规则,继续生活。”
“人类从不把自己变成极端的存在,所以人类文明永远无法被替代。活下来的,从来不是最极端的那个,而是最懂得适应规则、改变自己的那个!”
小和尚的话音刚落,四周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陈鸣飞却像是被踩到了尾巴的猫,浑身一紧,猛地坐直了身子,脱口而出:“慧言小师傅,你说的这个,是不是暗示……”
“阿弥陀佛!”小和尚轻宣佛号,伸出一只白皙好看的手,掌心向下,轻轻压了压。他看着陈鸣飞,嘴角依旧挂着那抹温和的笑意,眼神却深邃得仿佛能看透人心:“陈施主,静心,静心。我的故事,可还没有讲完呢。”
小和尚慧言拨弄了一下腕上的念珠,木珠相击,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他抬起眼皮,目光越过跳跃的篝火,落在众人脸上,话锋一转,声音也沉了下来。
“我们把时间倒回两千年前。大汉的深宫里,一百二十个少年,正扯着嗓子,声嘶力竭地呼喊着一只吃人凶兽的名字。”
他微微停顿,火光在他瞳孔里跳跃。
“他们不是在求救,而是在请它入宫。因为那一夜,整座皇宫的安危,全系于它一身。”
慧言双手拢在袖中,语气平缓得像是在讲别人的故事:“要镇住最邪恶的东西,就得请来最凶的那个。除夕夜,宫中要办一场名为‘大傩’的仪式。那时的人信,除夕这天,一整年的灾厄、苦难、邪祟都会聚拢在人身侧。唯有以一场驱邪之仪,将它们驱散、镇压,来年才能风调雨顺。”
他抬起手,指尖在虚空中轻轻一点,仿佛拨开了一页泛黄的史书。
“仪式由方相氏主持。他蒙着熊皮,戴着黄金四目面具,玄衣朱裳,一手持戈,一手扬盾。那四只眼睛,是为了看清四面八方所有躲藏的鬼魅。身后跟着一百二十名少年,黑衣红巾,手执大鼓,举着火把,从皇宫最深处一间一间往外赶。他们要把藏在每个角落里的邪祟,统统逼出宫门。”
慧言的语速渐渐加快,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感。
“《后汉书·礼仪志》里记了一段唱词,是仪式上所有人齐声喊出来的。那是一份名单,十二种神兽的名字。”
他竖起手指,每念一个名字,便落下一根指头,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甲作食凶,胇胃食虎,雄伯食魅,滕简食不详。’每念到一个名字,便有一种邪祟被吞噬。念到第七个时,穷奇出现了。”
他的目光扫过众人,嘴角微微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穷奇,滕根,共食蛊。’蛊,是上古最歹毒的邪术,毒虫、怨念、咒语,防不胜防。但能吃蛊的,只有穷奇。”
篝火噼啪一声,爆开一朵火星。
“在上古荒野,它是择人而噬的大凶之物。可在那个汉朝的除夕夜,它成了最让人安心的守护神。”慧言的声音低了下来,像是自言自语,“汉朝人不傻。他们明白,对付恶鬼,讲道理、念经文,来不及。你得找一个比它更凶、更狠、更不讲道理的东西,来震慑它,吃掉它。”
他抬起眼,目光直直看向陈鸣飞。
“他们难道不知道穷奇吃人吗?知道。但他们更聪明——不消灭它,而是让它调转方向,对着恶鬼。以凶制凶,以恶镇恶。你最怕的东西,一旦站到你这边,就成了你最硬的底气。”
殿内安静了一瞬,只有柴火燃烧的细响。
“有人或许会问,这套仪式后来消失了吗?”慧言摇了摇头,笑意更深,“没有。它只是换了副面孔,变成了至今仍在流传的傩戏。黔省、赣省的深山老林里,至今还有人戴着木刻面具,在重要的节日跳傩舞,赶晦气。那种‘我请一个更猛的,来挡住黑暗’的念头,从来没离开过国人的心头。”
他顿了顿,声音忽然变得悠远。
“所以你看,穷奇这只兽,很有意思。上古荒野,它是顶级掠食者;人类要建文明,它便化身凶兽,践踏一切;可当文明、秩序、规则真正立住了,人们又把它请回来,让它守在门外,抵御黑暗。”
慧言的目光落在跳动的火焰上,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
“穷奇的本质,从未变过。它有上古神明的血脉,与凤凰、麒麟同宗同源。凤凰和麒麟,是美好的守护者。但人们不会只盯着光明,就假装黑暗不在。人们会养一只更大、更凶的兽,让它去咬碎黑暗。只有这样,光明才守得住。”
他双手合十,佛号清脆,在空旷的大殿里荡开。
“陈施主,我的故事讲完了。”
陈鸣飞的手指猛地攥紧了膝盖上的衣料,指节泛白。他盯着眼前这个眉目清秀的小和尚,喉头滚动了一下,半天才挤出一句话。
“你……”
他几乎要脱口而出:你到底是谁?
凤凰——难道他说的是“凤凰会”?穷奇——会是楚梓荀吗?这真是个小和尚?自己不过只言片语讲了讲自己的遭遇,他竟能从那些碎片里,把四大凶兽一一对应地拎出来?
慧言却像是没看见他眼底的惊涛骇浪,只是微微垂眸,语气平和得不带一丝波澜。
“阿弥陀佛。陈施主,小僧说过,请勿对号入座。佛家讲缘法,俗话叫巧合罢了。”
一旁的王强却像是被什么烫了一下,猛地抬起头,嘴里无意识地喃喃重复:“麒麟……”
他的眼神有些发直,像是被这两个字勾住了魂。
其余几人倒没什么特别的反应,只是觉得小和尚这故事讲得确实有意思,纷纷点头,有人还伸手去拨弄篝火,添了几根柴。
张伟已经喝得有些上头,脸颊泛着不正常的红。他听见王强念叨“麒麟”,忽然一拍大腿,眼睛亮得吓人。
“来来来!都别愣着!”
他顶着那头松垮耷拉的朋克发型,摇摇晃晃地站起来,一手叉腰,一手举着酒瓶当麦克风,扯着嗓子就吼了起来。
“天下风云出我辈——一入江湖岁月催!皇图霸业谈笑中,不胜人生一场醉!”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酒气,调子也跑得没边,却莫名地契合了此刻的气氛。
“别叫醒我,我不忍躲——上巍峨,下险坡!野草野火,就任风过也不错!”
他唱到激动处,酒瓶往空中一举,像是举着一面旗。
“我要带着我的旗帜我的奖章,带上我的兄弟们,在山顶上面摆造型!我要比你看到过的、听到过的,那些所有花里胡哨加在一起还要顶!”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几乎是吼出来的,带着一种近乎悲壮的畅快。
“我要把这天地之间,全部染成红色!我要化作一朵,六千里的火烧云,从武当躁到南少林!从武当躁到南少林——就像麒麟!”
最后两个字,他几乎是咬着牙喊出来的,尾音在殿内回荡,带着微微的颤抖。
虽然词不达意,虽然完全是情绪的发泄,可那一刻,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连篝火都像是被他的声音压住,只余下细碎的噼啪声。
陈鸣飞愣了一瞬,忽然扯开嗓子,跟着吼了几句。他的嗓音五音不全,破音破得厉害,却吼得酣畅淋漓,像是把胸腔里憋了太久的东西,全都砸了出来。
等他喘着气停下来,一回头,正看见依珊静裹着一阵香风从他面前走过。
她没有说话,只是径直走到火堆边,盘腿坐下,仰起头,加入了这场近乎疯狂的合唱。火光映在她脸上,眼底有一种陈鸣飞从未见过的光。
他怔了一下,忽然觉得胸口某个一直紧绷的地方,松动了。
等他再回过神来时,才发觉大殿里少了一个人。
小和尚慧言不知何时已经不见了。不是从前门出去的——他明明一直盯着门口,连眨眼都没敢。
陈鸣飞的目光缓缓扫过殿内幽暗的角落,最终停在佛像背后那片浓重的阴影里。
那扇后门,一直开着。
鬼使神差般,陈鸣飞没再多想,起身便朝大雄宝殿深处走去。
绕过那尊巍峨的佛像,后墙处果然掩着一扇不起眼的小门。他心中了然——第一次见依珊静时,她便是这般凭空出现在大殿里的。
没有丝毫犹豫,他推门而出。
门外竟藏着一方小院,几间低矮的禅房隐在夜色中,连盏灯都没点,四下里黑得纯粹,透着一股清幽的冷意。
陈鸣飞略一沉吟,径直走向离自己最近的那间禅房。指尖搭上木门,稍一用力,“吱呀”一声,门开了。
“是陈施主吗?”
幽暗的房间里,小和尚的声音平静地飘了出来。
“是我。”陈鸣飞微微一愣,心底暗自感叹运气不错,竟一次就蒙对了门。
“陈施主不在前头与众人饮酒作乐,深夜寻小僧,所为何事?”
“我可以进来吗?”陈鸣飞没有急着回答,借着开门的间隙,眯起眼睛,努力适应着屋内的黑暗,将屋里的陈设看了个大概。
房间不大,靠墙盘着一座砖土夯实的炕,角落里立着个简易木柜,外加一张书桌和一把椅子。物件看不出什么好木料,造型也粗笨,显然不是什么贵重东西。
小和尚正盘膝坐在炕上,双手合十,姿态端正得像个泥塑。
“请进吧。”
陈鸣飞迈步进去,反手将门合上。接着,他毫不客气地拉过那把椅子,“哐当”一声拉出,一屁股坐了下去,椅子腿在泥地上摩擦出沉闷的声响。
“陈施主,深夜造访,究竟有何指教?”慧言小和尚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连语调都没起一丝波澜。
“慧言师傅,前殿那么热闹,你怎么不去凑凑趣?”陈鸣飞没接茬,反而往椅背上一靠,反问了一句。
“小僧是出家人,喜静,受不得喧闹。”
“可佛门清规里,似乎也没规定不许热闹吧?”
“阿弥陀佛。”小和尚轻宣了一声佛号,“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欢愉也好,热闹也罢,不过是心念起伏间的一时幻象,终究无法长久。”
“既然知道情绪大起大落,最后都会归于虚无,何不从一开始就不去沾染?这就是佛家讲的因果。”他顿了顿,语气愈发缥缈,“凡人畏果,菩萨畏因。世人总是畏惧恶果,拼命想要逃避,却从未想过,这一切的起因,皆是自己最初的起心动念。没有因,何来果?不去招惹,又何必事后苦苦逃避?”
陈鸣飞眉头紧锁,在黑暗中撇了撇嘴。
这种看似高深的禅理,说白了,不过是一种极致的逃避心理。
多少人是因为在现实里碰了壁,觉得过不去那道坎,才毅然决然剃度出家,企图把一切痛苦都关在门外。
可遁入空门,就真的没有痛苦了吗?
也许确实没有了痛苦,但同样,也没有了快乐。情绪、感觉、感情,本就是相对而生的。随着时间推移、立场变换,人的感受也会随之改变。为了逃避痛苦,就因噎废食,把所有鲜活的情绪都一并阉割了?
这就好比肺部长了个肿瘤,怕它癌变,现代医学的做法是切除病变组织。
可佛家会告诉你:今天切了肺,明天可能是肝脏、胰腺,甚至是大脑。谁也不知道下一个病灶会从哪里冒出来。痛苦是不会凭空消失的,它只会转移。
要想一劳永逸地斩断痛苦,干脆把全身的器官都摘了算了,这样总不会再得癌症了吧?
或许有人会反驳:我不抽烟、不喝酒,作息规律,心态平和,没烦心事也没不良嗜好,怎么可能得癌症?
是啊,你可以养生,可以健身,可以按时体检。
可是,该生病的时候,你还是会生病。
这时候,佛家就会告诉你:这就是缘法。是你上辈子造的恶因,这辈子结的果报。要想彻底消解这份因果,你就得修行十世。还完上辈子的债,再修今生的不染尘埃,最后还得求个来世的清淡寡欲。
可只要有所求,便又成了新的因果。
于是就这么一世一世地修下去,直到真正的无欲无求。不去想过往,不去盼未来,连“修”这个念头都放下了,平平淡淡,才算修成正果。
可修成了什么呢?有目标吗?有追求吗?
什么都没有。什么都不求,什么都不修,什么都不沾染,什么都不招惹。
真就是逃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了。
那可真就修成了一个毫无生气的“淡人”!
陈鸣飞脑子里千头万绪,自认为已经把这套“缘法悖论”拆解得明明白白,正准备跟这小和尚好好掰扯掰扯。
但转念一想,佛家还有一招杀手锏——闭口禅。
只要他不想跟你争,干脆连眼皮都不抬,你就算说出花来,他也当你是空气。
“唉……”
陈鸣飞一个人在天人交战了半天,满腔的辩词全堵在嗓子眼,最后只能化作一声无奈的长叹。
“陈施主,可是有什么烦恼?”
小和尚敏锐地捕捉到了这声叹息。他看着陈鸣飞在黑暗中表情变幻莫测,却半天憋不出一个字,最后只化作一声长叹,也不禁生出几分好奇。
“和尚……”陈鸣飞眼睛猛地一亮,像是抓住了什么把柄,身子微微前倾,“你真是和尚吗?”
慧言小和尚明显愣了一下。他低下头,看了看自己依旧合十的双手,突然,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带着几分无奈的笑意。
下一秒,他双手分开,自然地搭在双膝上。原本微驼的背脊倏地挺直,目光穿透浓重的黑暗,精准地锁定了陈鸣飞的眼睛。
“陈鸣飞,你是官方的人吗?”
“嗯?”陈鸣飞微微一怔,主要是对这称呼上的突兀转变感到一丝异样。他挑了挑眉:“我是不是官方的人,跟这事有什么关系吗?”
“如果你是官方的人,有些话,我反而不能和你说。如果你是某个避难所的人,我同样不能和你说。”
“额……”陈鸣飞忍不住在黑暗中翻了个白眼,虽然对方根本看不见,“那这世上岂不是没人能听你说话了?如今这世道,要么是官方的人,要么是还没被救援的灾民。你这也不说,那也不能说,干脆把嘴缝上得了。”
“我说的官方,是指那些有职务、有决策权、有审判权的人。”小和尚不为所动,语气依旧平稳。
“额……那你可太高看我了。”陈鸣飞挠了挠头,语气里透着几分尴尬和自嘲,“我连个公务员都不是,更不是军人,就是个平头老百姓。职业是个保安,你要说我有啥权力……嗯,我可以不让任何外人进小区,就算是业主的亲朋好友也不行。不报备,就是不给开门。至于外卖和快递,那就更别想了。这……算权力吗?”
“哈哈哈哈——”
寂静的小院里,小和尚慧言突然仰起头,爆发出一阵毫无顾忌的大笑。
这大概是陈鸣飞认识他以来,第一次见到这小和尚的情绪,有如此剧烈、如此鲜活的波动。
“陈鸣飞,我还是给你讲个故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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