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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浒武松:开局杀李逵,重铸梁山》

第468章 老卒行

墨渊星翎 · 3039 字 · 约 7 分钟

正文

燕青请旨亲征西夏的消息。

在汴京城里传得比风还快。

朝堂上文官们的反应。

和二十三年前太平初定时一模一样。

有人上折子力劝。

有人站在廊下欲言又止。

也有人红了眼眶却不敢出声。

劝的人说。

燕枢密年事已高。

独臂残躯。

怎能再赴沙场。

说西夏那地方戈壁千里。

风沙蔽日。

和中原水土完全不同。

年轻人去了尚且要脱一层皮。

何况一个浑身上下没有一处好肉的老人。

他们说的每一句都有道理。

每一句都无可辩驳。

可他们忘了一件事。

当年燕青在鹰愁涧爬崖壁时。

他们没人在场。

在玉泉山趴了三天三夜时。

他们没人在场。

在野狼坡被箭雨钉穿盾牌时。

他们也没人在场。

每一次都有道理不去。

每一次他都去了。

散朝后。

御书房里只剩君臣二人。

燕青拄着藤杖站在武安面前。

独臂在袖中微微握成拳。

他在朝堂上没有说太多话。

年岁越大。

越懂得有些事不是靠话多能争来的。

但此刻他看着武安。

眼睛里有一种光。

和四十多年前在采石矶第一次见到林冲时一样亮。

和三十多年前在玉泉山上趴着等完颜宗翰出城时一样沉。

陛下。

臣十六岁跟着林将军上梁山。

这条命是从死人堆里捡回来的。

林将军走的时候嘱咐臣看好陛下。

臣应了。

武松哥哥临老退隐。

把刀搁在林冲碑前那天。

又嘱咐臣辅佐陛下。

臣也应了。

如今蒙古人已经到了贺兰山。

西夏的北境要塞若丢了。

下一个就是大宋的秦凤路。

臣这些年从没求过陛下什么事。

这一趟。

让臣去。

武安看着这位自小把他抱在怀里的老臣。

沉默许久。

御书房里夕阳斜照。

把燕青的身影投在金砖上。

瘦得像是被风一吹就会散。

可是武安知道。

这个人散不了。

他的骨架。

是和林冲一起在安庆城头被金兵用火油烧过的。

是和武松一起在野狼坡被箭雨洗过的。

是和吴用一起在月牙沟被大雨泡过的。

这样的人散不了。

武安把案头的兵符拿起来握在手里。

兵符是铁的。

沉甸甸的。

触手生凉。

他走到燕青面前。

把兵符按在那只独臂的手心里。

没有说朕许你。

说的是。

三个月。

三个月内无论胜负。

你都要回来。

燕青握着兵符单膝跪下。

他跪得很慢。

右腿膝盖已经不太能打弯了。

跪下去时闷哼了一声。

可脊背还是直的。

除了调集京畿两万禁军随燕青北出萧关。

武安还派快马分赴登州和梁山后山。

他对兵部说。

西夏这盘棋。

不能只下一个子。

张清在登州水师提督任上。

收到八百里加急军令时。

蓬莱港外正下着冷雨。

他站在水师衙门的廊下。

把军令看了一遍。

抬头望着西北方向。

只对身旁的副将说了句。

备马。

三年前他在海上被风暴打断了腿。

如今走路还微微瘸着。

接任他水师提督的年轻人。

是他一手带出来的登州本地汉子。

从十八岁跟他跟到而立之年。

副将看着他一瘸一拐地走进雨里。

忽然喊了一声。

将军。

还回来吗?

张清头也不回。

回。

打完仗回来喝登州的酒。

然后他翻身上马。

马蹄在青石板上溅起一路水花。

消失在雨幕里。

周威收到军令时。

正在家里给柳氏修鸡窝。

背上的旧刀伤在秋天里又隐隐作痛。

柳氏不许他弯腰。

他自己趁她不注意偷偷蹲下去。

蹲下去就站不起来了。

独女燕回替他解了围。

一把扶住他。

轻声说。

爹。

我去吧。

周威愣住的那一瞬。

太阳正从太行山后面沉下去。

柳氏手里的针停在衣裳上。

鸡窝里的芦花鸡探头探脑地咕咕叫了两声。

他看着女儿。

女儿也看着他。

她今年已经二十出头。

从小跟着父亲在山里钻。

闭着眼都能摸过鹰愁涧的崖壁。

她射箭的准头是燕青亲手教的。

刀法是二龙山老兄弟轮流传授的。

十六岁跟着张清去登州平过倭寇。

十八岁跟着燕青去居庸关巡过边。

她知道黑水城在贺兰山北麓。

知道兀剌海守军的窘境。

知道蒙古骑兵之所以可怕。

不在弓强马快。

而在他们不像金兵那样攻城。

他们在城外放火、挖水、用饿。

把一座城熬到连箭矢都扒光了茅草搓杆。

再去撞门。

她知道父亲背上的刀伤疼了多少年。

也知道燕伯伯为什么要在玉泉山趴三天三夜。

此刻她站在父亲面前。

穿着一身旧军袍改的短褐。

头发用一根布条扎在脑后。

脸上有被海风吹出的。

和她爹一模一样的粗糙。

她弯下腰。

把父亲从鸡窝边扶起来。

让他把手臂搭在自己肩上。

周威看着她的脸。

忽然想起很多年前。

在二龙山上。

杨志也是这样看着他。

问他能不能替哥哥守这座山。

出发那天。

三支队伍在汴京城北的官道上会合。

燕青带着两万禁军列阵于晨雾之中。

刀枪如林。

铁甲在晨光中泛着冷冷的、蓝汪汪的光。

张清单骑从登州赶来。

风尘仆仆。

脸上还带着海风的咸腥。

腿瘸得比三年前走时更明显了。

跳下马来二话不说。

和燕青对了一拳。

燕回骑着一匹青骢马。

从梁山方向驰来。

马上挂着父亲传给她的短刀。

背上背着一面旗。

二龙山的旗。

边角都磨毛了。

上面绣着一座山。

那是她从聚义厅后面那间小屋里翻出来的。

燕青看着那面旗愣了愣。

这面旗是当年周威在居庸关冲锋时背在身后的那一面。

箭孔还在。

血渍已洗得发白。

山形仍像一只不肯落下的鹰。

他问燕回。

你爹知道你把旗带出来吗?

燕回说。

爹昨晚想了一夜。

最后说了一句。

旗是哥哥们留下的。

你去替爹扛。

武安没有出城送行。

他站在城楼上。

望着那支队伍越来越远。

晨光中。

燕青的白发被风吹得飘起来。

张清在马背上微微瘸着身子。

燕回背上的二龙山旗猎猎作响。

三支队伍汇成一条灰色的河流。

沿着官道向西北流去。

他忽然想起父亲退位那年说的那句话。

朕的仗打完了。

往后的仗是年轻人的。

可此刻走在前面的。

还是那个头发白得像雪。

少了一条胳膊。

右腿膝盖已经不太能打弯的燕伯伯。

城楼上的字旗在晨风中飘着。

和四十年前一模一样。

过萧关时。

燕回第一次见到了真正的戈壁。

她从小在太行山里长大。

山是绿的。

水是清的。

秋天满山红叶。

冬天白雪皑皑。

可这里什么都没有。

天是灰的。

地是黄的。

风刮在脸上像砂纸磨铁。

能把人的嘴唇吹裂。

远处的沙丘像一座座坟。

风一吹就移动。

沙粒在风中翻卷。

如无数刀片在磨。

燕青骑在马上。

一路沉默地看着这片陌生的土地。

当年吴用说过一句话。

知地形者胜。

不知者死。

此刻他站在一片他从未踏足过的土地上。

面对的将是他从未交手过的敌人。

他心里没有必胜的把握。

可他想起吴用在野狼坡战前一天说的话。

世上没有什么必胜的仗。

只有不得不打的仗。

第五天傍晚。

先头斥候带回了一个烽燧兵和一个西夏信使。

信使从兀剌海城突围出来。

背上还插着一支折断的箭。

他躺在担架上。

从怀里掏出守将嵬名阿骨的亲笔信。

信是用汉文写的。

纸很皱。

边角都磨毛了。

字迹歪歪斜斜。

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

信上只有四句话。

城在人在。

城亡人亡。

蒙古骑兵不耐酷暑。

夏至前必有退兵。

大宋若来。

西夏必迎。

燕青把信折好放进怀里。

手按在那卷旧方略上。

望着西边那片被夕阳染成血色的戈壁。

兀剌海的城廓已在远处隐约可见。

像一道被风沙磨薄了的刀刃。

横亘在天地交界处。

他转过身。

对张清说。

快马回报陛下。

已见兀剌海。

臣会守到夏至。

张清把军令塞给传令兵。

压低声音问燕回多大了。

他记得自己初见这丫头时。

她还在她娘怀里。

转眼已能带着二龙山的旗来找他们。

他怕鹰愁涧和野狼坡的事。

又要在这戈壁上重演一次。

燕青没有回答。

只是把马鞭指向远处那道残阳下的城墙。

燕回的马蹄已率先踏上沙丘。

背后那面二龙山的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像一只终于找到了战场的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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