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3章 撑伞

午后的天色骤然暗了下来，雨说下就下。

姜秣拎着几包蜜饯干果才从商铺出来，豆大的雨点已经开始砸落。她本想让系统把雨停了，可转念一想，只要不是极端天气，能顺应自然便顺应自然吧。

密密麻麻地大雨让她退回檐下，往旁边挪了挪，给后来躲雨的人让出位置。

雨势渐大，檐下的积水汇成一道水帘，将铺子内外隔成两个世界。空气里弥漫着雨水打湿泥土的清新气息，混着身后铺子里飘出的干果甜香，倒是没那么枯燥。

姜秣靠在门框上，望着雨幕中模糊的街景，正琢磨着这雨什么时候能小些时，一道身影撑着伞穿过雨幕，朝她这边走来。

雨水顺着伞沿滑落，在他身周形成一道朦胧的水帘，将司景修笼在其中。

“你这是要去哪？”姜秣好奇一问。

司景修走到她身旁，抖了抖伞上的水珠收伞，“正想去玉柳巷看你。”

“找我何事？”

他取出几个小瓷瓶，“听说你院里的人受伤了，这是我从一位老御医那儿寻来的伤药，对刀伤、筋骨损伤有奇效。

“多谢。”姜秣接过，拔开瓶塞闻了闻，确实是上好的膏药。

司景修垂眸看了眼她手中的纸包上，“买蜜饯？”

“嗯，”姜秣点头，“素芸这两日喝中药总说苦，现在能吃点甜的了，我便出来给她买些甜甜嘴。”

檐外的雨势没有要停的意思，反而越下越大。

“这雨瞧着一时半会停不了，”司景修重新撑开伞，“要不我送你回去？”

姜秣看了一眼那把不算大的油纸伞，“两个人撑，够吗？”

“挤一挤就是了。”司景修说得理所当然，伞面往她那边倾了倾。

姜秣犹豫片刻，没再推辞，抱着纸包迈步走进雨里。

司景修举着伞跟在她身侧，伞面大半都倾在她头顶。

雨滴砸在伞面上，发出细密的声响。

两人并肩走在长街上，肩膀不时碰在一起。姜秣侧头一看，发现司景修的大半个身子都露在伞外，肩头的衣料已经被雨水打湿了一片。

“伞歪了。”她伸手把伞柄扶正。

司景修不动声色地将伞又往她那边倾了倾，“没歪，你看错了。”

姜秣抬眸看他，“你这样淋雨，回头该着凉了。”

“没事，我身子骨没那么弱。”司景修撑着的伞却纹丝不动。

姜秣见他逞能，也知道他是好心，便没再多劝，只道：“等会喝碗姜汤再回去吧。”

“好。”

司景修听出姜秣在关心理解他，唇角不自觉地微微扬起。

他垂眸看着脚下的青石板路，雨水在地上积成一片水镜，映着两人并肩而行的倒影。

快走到玉柳巷时，姜秣看见前方有一道修长的身影正撑着伞，朝他们这边走来。

付阿九见到姜秣，刚要开口，就瞥见了她身侧的司景修，看清他们两人共撑一把伞的亲密姿态，眼底的光黯了一瞬，面上却依旧维持着温和神态。

“阿九？”姜秣见到他有些意外，“正下着大雨呢，你怎么出来了？”

“见你许久未归，怕你淋雨，便想着出来寻你。”付阿九说着，目光落在司景修身上，微微颔首，“司师兄。”

“付师弟怎么在这儿？”见是他，司景修语气淡漠。

“这两日我暂住在姜秣这里。”付阿九坦然回道。

闻言，司景修的眉头疑惑地皱了一下，转眼看向姜秣。

姜秣解释道：“素芸他们遇险那日，是阿九出手相救，他帮了我们许多，我便留他在院中多住几日。”

“原来如此。”司景修面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看向付阿九的目光，多了几分刻意的审视。

付阿九没有理会司景修不善的审视，只看向姜秣，把手中另一把伞递过去，“我瞧着你们二人同撑一把貌似不太方便。”

姜秣接过伞撑开，“两个人挤一把伞确实有些不方便，你这伞送的倒是及时。”

司景修看了眼自己空荡荡的身侧，又看向付阿九那张波澜不惊的脸，眼底闪过一瞬不悦。

三人各自撑着伞，往巷子里走。

行至院中廊下，姜秣收起伞，回头看了司景修一眼，“我先去寻素芸了，姜汤一会翠姨会给你做，你们先自便？”

见二人都应下，姜秣便提着蜜饯往素芸的房间走去。

前厅里，司景修和付阿九各坐一方，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紧张的气氛。

司景修端起茶盏抿了一口，不紧不慢地开口，“付师弟打算在玉柳巷住多久？不用回剑庄么？”

付阿九望着外头的雨景，只简单回了一句，“师门近日无要紧事。”

司景修冷哼一声，“住在人家家里，你倒是心安理得。”

付阿九迎上他的目光，不避锋芒，“毕竟是姜秣一番好意，我总不好辜负。”

这两人趁着姜秣不在，在前厅里较着劲，话里话外都是冷嘲热讽。

当他们听到姜秣的脚步声从廊下传来，两人便不约而同地住了口，端起茶盏各自饮茶，仿佛方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姜秣走进前厅，在两人之间扫了一圈，见他们相处还算和谐，心中不知为何松了口气。

“翠姨说她做了不少菜，你可要留下来用晚饭？”她看向司景修随口问了一嘴。

“好啊。”司景修自然求之不得。

傍晚，翠姨做了一桌子的美味佳肴。

素芸身上有伤，在屋里吃的。高齐和高义也各自在屋里用饭。饭桌上只有姜秣、司景修、付阿九和翠姨四人。

司景修和付阿九面上都客客气气，偶尔还说上几句话，看起来气氛还算融洽。但姜秣总觉得两人之间的气氛有些微妙，具体哪里微妙，她也说不上来。

不过，只要不吵到她面前，她也懒得管，吵到了也懒得管。

一顿饭吃完饭，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雨也不知何时停歇。月光从云层后探出头来，洒下一地清辉。

姜秣行至院门口，停下脚步，“就送到这儿吧。”

司景修停下脚步，没急着走，他微微侧头，余光瞥见一道身影正站在廊下的阴影里。

姜秣正要开口说路上小心，话还没出口，便见司景修突然伸手揽住她的腰，将她往怀里一带，低头吻了下来。

他吻很轻，贴在她唇上停留了片刻，才缓缓退开。

姜秣不满地抬手在他胸口捶了一拳，力道不轻，“司景修，在我院子里别动手动脚的。”

“好，下次不会了，”司景修被她打了也不恼，眼底的笑意反而深了几分，“天色不早了，你早些休息。”

说完，他脚步轻快地转身离去。

姜秣看着他那愉悦的背影，眉头微蹙，觉得莫名其妙。

她转身往回走，穿过回廊时，碰到了付阿九正，他站在廊下手中端着一碗药，面上的表情看不太真切

“阿九？”姜秣走近，“你这是要给高义他们送药？”

付阿九回过神，面上浮起温和的笑意，“不错。”

“你是不是累了？我怎么觉得你脸色不太好。”

“有吗？”付阿九担心被姜秣看到他失态的模样，不自觉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语气遮掩，“许是今日起得早了些，有些困了。”

“那你去休息吧，药我给高齐他们送去。”

“不用，我去就好，你早些歇息。”

“也好。”姜秣没有勉强。

付阿九端着药碗，走出几步，他忽然停下，回头姜秣离去的身影。

深夜，付阿九躺在床上，睁着眼睛望着头顶的帐帘，没有丝毫睡意。

只要一闭眼，方才在院门口看到的那一幕便涌上脑海，怎么都挥之不去。

他以为自己可以不在意，以为自己只要能陪在她身边就足够了。可当他亲眼看她和别人亲密，他才发现自己根本做不到。

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疼得他喘不过气来。

他开始不甘，开始想要更多，可他又总觉得自己还不够好。或许，他只配远远望着。

当他再一次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入睡时，脑海中又浮现出那个画面。

付阿九突然猛地睁开眼，翻身坐起。

他不想放手了。

这个贪婪的念头一旦冒出来，便再也压不下去。

他不想只是远远地看着她了。

他也想站在她身边，也想让她看到自己，也想让她的目光也为他停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