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8章 快意

姜秣从凤仪宫出来，秋日正午的阳光暖洋洋地照在身上，驱散了清晨的寒意。

她慢悠悠地走着，漫无目的地看向两侧的宫墙和树木。

“子安？”

转过一道拐角时，她忽然停下了脚步。

前方不远处，萧衡安正站在一株银杏树下，朝她看来。那双近日总是含着几分哀伤的眼眸，此刻又恢复成了从前的温润。

“等很久了？”姜秣走近，握住了他的手。

萧衡安低头看了一眼两人交握的手，温声回道：“没有，才到不久。”

姜秣不信，他的掌心温热，指尖却有些凉，应是在外头等久了的缘故。

“下次让人传个话便是，不必等我许久。”

“好。”萧衡安温声应着，原本交握的手，渐渐与她十指交缠。

“你今日心情似乎不错。”姜秣侧头看他。

“今日去母妃宫里问安，她的精神好了许多，”萧衡安握着她的手微微收紧了些，“我……把你我的事，同母妃说了。”

姜秣脚步微顿，眨了眨眼意外地看向萧衡安，“你都说了？”

“嗯，”萧衡安点头，坦然道，“我告诉她我心悦你，想与你共度余生。”

姜秣没想到他会说的这么快且这么直白，“那皇太妃怎么说？”

萧衡安轻笑一声，“母妃让我好好对你，不让我辜负你。母妃还说，她打算去并州的清安寺住。”

“清安寺？”姜秣疑惑，“怎么忽然要去寺庙？”

萧衡安眼底带着几分促狭的笑意，“母妃说她住在那儿，方便日后游山玩水。她这些年一直待在宫里，早就闷坏了，如今父皇离世，她也没什么牵挂了，正好出去走走。”

姜秣点头赞同，“出去走走散心，也是好的。”

两人牵着手，一路闲谈着，不觉间已经走到了宫门口。

萧衡安的马车停在不远处，车夫见他们出来，连忙掀开车帘。

“我送你回去。”萧衡安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好。”姜秣弯腰上了马车。

萧衡安跟在她身后，在她身侧坐下。

*****

夜里，凤仪宫主殿内，温清染坐在梳妆台前，铜镜中映出她的面容。

雪露站在她身后，动作轻柔地替她卸下头饰。

温清染静静地看着镜中的自己，思绪渐渐飘到萧衡亦下旨赐死萧衡允那日，她换了身衣裳，悄悄去了皇陵。

那日皇陵的风很大，吹得枝叶狂舞。温清染站在那座偏僻的小院前，身后跟着几个心腹侍卫。

推开房门，一股霉味扑面而来。

萧衡允坐在屋角的草席上，衣衫褴褛，蓬头垢面，早已看不出昔日的意气风发。

听到脚步声，他缓缓抬起头，看到来人是温清染，那双灰败的眼睛里瞬间涌起浓浓的恨意。

“你来做什么？来看我的笑话？”

“是啊。”温清染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哼，”萧衡允冷哼一声，挣扎着站起来，“是来落井下石？还是来炫耀你如今皇后的身份？”

温清染没有回答他的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她看着他那张曾经意气风发，如今却因愤怒而扭曲的脸，心中涌起一股快意。

“萧衡允，”她语调上扬，“你落到今天这个地步，皆是你咎由自取。”

话落，温清染从袖中缓缓抽出一把匕首，刀刃在日光下泛着冷冽的寒光。

萧衡允看到她手中的匕首，不觉往后退了两步，脚下一绊，踉跄着摔倒在地。

“你……你要做什么？”他的声音恐惧到发颤，“温清染，我是皇子！你……你不能杀我！”

温清染的眼神像在看一个死物，她没有答话，只是缓步逼近那个不断后退的人。

“别过来！”萧衡允歇斯底里地喊叫，“来人！来人啊！”

他喊叫了好几声，却无人应答。

萧衡允终于意识到，今日的温清染出现在这里，绝非一时兴起。

他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双腿一软重重跪在了地上。

曾经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萧衡允，如今像一条丧家之犬般匍匐在她脚下。

“别杀我……清染，看在……看在往日的情分上，看在我也曾真心待过你的份上……”

“往日的情分？”温清染听到这几个字，嘴角不由抽动，随即扯出一抹讥讽笑意。

忽的，她猛地抬脚，狠狠踢向他的肩头。

萧衡允猝不及防地摔倒在地，咚的一声，后脑勺磕在地上。不等他爬起，温清染手中的匕首已毫不犹豫地刺了下去。

刀尖没入胸膛的瞬间，萧衡允发出一声痛呼。她故意刺偏了几分，不致命却足以让剧痛席卷全身。

萧衡允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放心，我不会让你死得这么痛快。”

温清染直起身，从袖中取出一个青瓷小瓶，在萧衡允惊恐的目光中，捏住他的下颌，将瓶中液体尽数灌入他口中。

“一会你就能感受到五脏六腑像被烈火焚烧，骨头里像有千万只蚁虫啃噬之痛，而这毒药需到一刻钟后，你才会死。”

药效发作的极快，萧衡允蜷缩在地上，双手死死抓着胸口的衣襟，身体开始剧烈颤抖。额头上青筋暴起，豆大的汗珠滚落而下。

“为什么……”他生不如死地艰难开口，“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不为什么，”温清染低头看着他，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轻笑了一声，“萧衡允，这是你欠我的。”

接下来的时间里，屋内充斥着萧衡允痛苦的呻吟和挣扎声。

温清染站在原地，静静的看着地上的男人，在生死边缘痛苦地挣扎。顿时，心中迎来了久违的舒畅。

不到一刻钟，萧衡允便停止了挣扎。他的身体僵硬地蜷缩在地上，面容扭曲，双目圆睁。

意识到萧衡安死了，一滴眼泪毫无征兆地从温清染眼角滑落。

她愣了一下，抬手将那滴泪擦去，忽然笑了起来，那些积压了多年的恨意、屈辱、悲痛，在这一刻全都随着这阵笑声倾泻而出。

温清染最后看了一眼地上的萧衡允的惨状，转身走出了小院，院门在她身后缓缓合上。

外面的风依旧很大，吹得她衣袂翻飞。她将袖中沾染的血迹藏好，面色如常地沿着来路离去。

“清染在想什么？”

一道声音将温清染从回忆中拉回来。

温清染眨了下眼睛，发现镜中的人，唇边带着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再一看，她身后的雪露，不知何时变成了萧衡亦，正含笑看着她。

她随即站起身要行礼，“陛下……”

萧衡亦忙按住她的肩膀，不让她起身，“之前不是说过，只有你我二人时不必行礼。”

温清染浅笑，“陛下如此纵容臣妾，臣妾会得意忘形的。”

“那又如何？无论你变成什么样，你都是清染，”萧衡亦用手中的玉梳，轻轻梳理着她垂落在肩后的长发，“方才在想什么，这么入神，我在你身边站了好一会你都没发现。”

“我在想过往种种，”温清染看着铜镜中的自己，“我总觉得如今发生的一切似梦一般，有些不真实。”

萧衡亦从身后轻轻拥住她，温声道：“现在呢？现在可觉得真实了？”

“嗯。”她轻声回应，随后转身抱他，靠在他的怀里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