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9章 番外付阿九篇11

次日，谢道毅在百官拥戴下登基称帝，大赦天下，减免赋税，整顿吏治。

登基后不过三日，他便雷厉风行的将左氏一族连根拔起，清扫干净。朝堂上那些曾依附左风义，左风彦的官员，或贬或黜，或下狱论罪。

谢道毅在登基后的第四日，换了一身素净的常服，只带了两个随从，出现在姜秣宅院的前厅里。

他先是郑重地道了谢，又取出几份早已备好的文书，呈到姜秣面前。

“姜姑娘，这是燕戎境内所有关卡的通行令牌，持此令可自由通行，不受盘查，货物亦免征税赋。”

“这是赤京城内三处宅邸的房契地契，皆在城东最繁华的地段，清静雅致，院落宽敞。”

“这是城外几处田庄的契书，良田共计三千亩，附带的佃户与管事一并转交于姑娘名下。”

“此外，”他又取出一枚通体墨绿的玉牌，“持此玉牌，您可在燕戎境内任意州府的官仓调取物资。姜姑娘若日后在燕戎遇到任何麻烦，凭此物可调动就近州府的兵马。见此物，如我亲临。”

“依姜姑娘所言，朕已下诏女子可参与科考，登阁拜相。同时亦昭告天下，姜姑娘可在我朝，共议储君人选。”

“陛下如此抬爱，姜秣在此谢过。”谢道毅给的，她照单全收。

谢道毅见她收下，心中暗暗松了口气，与姜秣闲谈几句后，便告辞离开。

姜秣将那几份文书摊在桌上，拿起那块墨绿玉牌对着光看了看，唇角微微弯起。

付阿九从门外走来，恰好看到她这副神情，眼底也跟着漾开浅浅笑意。

“今日心情不错？”他在她对面坐下。

“嗯，”姜秣微微点头，“还成吧。”

“既然心情不错，那再喜上加喜。今日晚饭出去吃吧，我做东。”

“前两日你不是请过客了，怎的又请？莫不是背着我发财了？”

“我没有背着你发财，”付阿九被姜秣这一打趣，面上不由一烫，“那你可要去？”

“成啊，那今日我可要好好宰你一顿了。”

“自然不必客气。”

*****

映月楼在赤京城西，临着赤江河。河面在月色中，像一面揉碎了的墨玉，泛着粼粼微光。

酒楼共有四层，最顶层的雅间三面皆是大窗，推开窗便能将赤京城的夜景尽收眼底。

姜秣和付阿九到的时候，雅间里已摆好了席面，几道招牌菜陆续端了上来，色香味俱全。

两人对坐，窗外是渐次亮起的万家灯火与粼粼波光，远处隐约的竹笛声随风飘来。

姜秣把头埋进碗里，心满意足地品尝佳肴。

付阿九看着她吃得眉眼舒展的模样，眼底露出浅浅笑意。

“你怎么不吃？不好吃？”姜秣抬头，疑惑地对上他的视线。

“吃，”付阿九见她吃得开心，这才拿起筷子，给自己夹菜，“很好吃。”

可他只吃了几口，目光又不自觉落在姜秣身上。

她正低头吃着碗里的东西，几缕发丝垂在颊边，她的唇角带着一点沾到的酱汁，自己却浑然不觉。

付阿九看了几息，忽然觉得喉咙有些发干。

他移开视线，又端起酒杯喝了一口，似乎想以此驱散心口那股燥意。可酒液越喝越热，那团火反而烧得更旺了。

付阿九很想要开口说些什么，可话到嘴边，又怕自己的说辞太苍白，不足以表达那些在他心中压抑了多年的情意。

他想再等等，等自己更好一点，等时机更合适一点。可，不知是酒意悄然上头，还是自己紧张，付阿九只觉得自己的心跳声大得有些过分，一下一下，似乎带着一股莫名的冲动。

姜秣端起茶水顺口时，正好看到他微微泛红的脸颊，“你不是酒量不行，今夜怎么喝这么多？”

随后，她顺手给付阿九倒了杯水，推到他面前。

付阿九低头看着那杯清水，指尖轻轻触上杯壁，却没有喝，盯着杯中微微晃动的水面，不知在想什么。

见他没动静，姜秣正要继续夹菜时，忽然感觉手背一热，只见付阿九的手突然覆在了她的手背上。

姜秣被他这莫名的举动弄得微微一顿，低头看了一眼那只覆在自己手背上的手，然后又抬眼，对上他的目光。

这会付阿九的眼神与平时不太一样，那双总是时而落寞，时而晴朗的眼眸里，此刻却含着一簇小火苗，明明灭灭的让人看不清楚。

“姜秣，”他的声音有些发哑，“我……我有些话想跟你说。”

“什么话？”姜秣有些不解的看着他，没有抽回手。

付阿九握着她手背的指节微微收紧，话到了嘴边，却忽然不敢说了。他怕有些话说出口，如今的一切都会变。可他又不甘心，那些话在心里憋了太久，久到他觉得再不开口，以后就没机会了。

“姜秣，”经过一番天人交战，付阿九终于下定决心开口，“我心悦你很久了，要说具体是何时我也说不清，只觉得你在我心中的分量越来越满，满到自己能随时说出我对你的心意。”

他说出这句话后，心中像是有块石头落地，可随即又像是怕她烦扰，又急急地补了一句，“我知道你身边已经有很多人了，我不奢求你能回应我，我不会奢求太多。我就是不想自己懦弱到无法说出对你的心意，无法说出你在我心里多么重要，多么好……”

“我知道如今我还不够好，不够配得上你，可我还是不想放手……”

“我说这些不是想立刻要你答应什么，你若觉得我烦，我日后便不会再说这些，但求你不要因此不理我……但你若是真不喜欢，我也可以不出现在你面前……”

屋内的烛火在他眼底跳跃，将那张清隽的面容映得明朗。他此刻失了平日的从容和沉稳，而是忐忑的，笨拙的，语无伦次的，虔诚又认真的，向姜秣剖开自己的内心。

姜秣静静地听着他慌乱又诚恳的话语，掌心贴着她的手背，因紧张而微微发颤。

她的心不是石头做的，在他表明之前也隐约知道付阿九的心意，但付阿九不主动提，她也不会自作多情往这方面多想。

在她心里，付阿九一直是那个可以托付后背的同伴。有时姜秣觉得他的存在像她身后的一道影子，总是无言地守在身边，替她挡了不少风雨。

她不讨厌付阿九，甚至习惯了有他在身边的日子。此刻，姜秣的心中，忽然涌起一股她自己也说不清楚的情绪。

姜秣垂眸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反手覆上他的手背。

“阿九。”

姜秣忽然微微倾身，将两人之间的距离拉近了。

付阿九的呼吸骤然一滞，目不转晴地看着近在眼前的人，他所有的心绪都随着这双眼睛毫无保留的露出来。

“你是不是想亲我……”姜秣的声音轻如羽，重重地砸在付阿九心口。

“……想。”他脑子此时一片空白，本能地回应着。

就在他还在发愣时，付阿九的唇上忽然传来一片温热。

这一瞬间，他感觉自己要被心中的那一簇火苗点燃了。

姜秣的唇贴着他的唇，停留了片刻，正要退开，却被他伸手扣住了后脑。

付阿九笨拙地回吻上去，他的动作青涩地试探着，吻得很轻。可那试探很快便被更深的欲望吞没，他的手臂收紧，将她整个人拥进怀中，唇齿间的动作也比方才多了几分力度。

雅间里很安静，只有两人交错着的呼吸声。

不知过了多久，姜秣微微退开些许。

付阿九的眼眶有些微微泛红，他没有说话，只是目不转睛地看着她。

姜秣看着他那忐忑又不知所措的模样，不由莞尔浅笑，“你之前不是说，要给我做一辈子的饭？”

付阿九的睫毛颤了一下，喉结上下滚了两滚，“是……”

“那好，我同意了。”

姜秣的回答，让他的眼眶更红了。

窗外，夜风温柔地吹过。窗里，烛火摇曳，映出一道紧紧相拥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