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1章 番外陆既风篇2

午后的珠州，难得出了太阳，连风都少了些寒意。

望海楼三楼一间临海的厢房内，陆既风等了近半个时辰。茶已经续过两回了，他端起来又放下。自从进入这间屋子后，他心中那份焦灼的期盼，便一点点漫上来。

自她云游之后，他已经很久没见过姜秣了。

姜秣不在京城的日子，他像被人抽走了一根线。尽管每日照常上朝，看公文，处理公务，按部就班地吃饭歇息，可总觉得心里空了一块，怎么也填不满。

后来，他索性把公务揽得更多些，让旁的东西贴满他寂寞而空虚的内心，才得以喘息。

去碧波的事，是他费了不少心思才让皇上松了口。起初递上去的使臣名单里并没有他，他私下找了温清染好几次，温清染看他政务做的不错才松口定了他。

他知道自己没资格，可他又很想很想见她。

即使陆既风思绪飘远，但还是敏锐的捕捉到门外那越来越近的脚步声。他的手紧握着水杯，期待的盯着门口的方向。

直到下一刻，门被推开，姜秣走了进来。

她掀开斗篷兜帽的时候，带进一股清冽的冷风。

大约是没想到屋里这么暖和，姜秣进门时微微怔了一下，“你来得倒早，等了很久？”

陆既风起身迎上前去，动作快得有些失了往日的从容，“姜秣，快进来，外头风大。”

话一出口他又觉得有些失态，立刻顿了顿，才温声道：“先坐下喝口热茶吧。”

姜秣瞧他这副有些慌张的模样，不由轻笑了一声，“虽说你我多日未见，倒也不必如此生疏吧，你怎的这么紧张？”

她解下斗篷搭在一旁的架子上，在桌边坐下，接过他递来的茶盏，捧在手心里暖手。

“你看出来了，”陆既风也坐回她对面，面上没有被姜秣戳穿的窘迫，依旧温声道：“这段日子过得可好？”

“挺好的，走了不少地方，见了许多从前只在书上看过的景致，”姜秣放下茶盏，眉眼舒展开来，“你呢？你和舒音都还好么？”

“我还好，照常当差，没有什么大波澜，”陆既风收回神思，浅笑道，“倒是姐姐常念叨你。”

“等这趟碧波回来，我再去悠然山庄住一阵子，好好陪她说说话。”提及陆舒音，姜秣弯起眉眼。

“那我便替姐姐先应下了。”陆既风说着，端起茶盏也抿了一口。

两人又闲话了几句，姜秣才提起正事，“昨日你去水军那边，他们怎么说？”

“他们会派四艘战船随行护送，韩铮问，若方便的话，能不能一道出发。”陆既风接过话头，神色也认真了几分。

“这有什么不方便的，一起走更稳妥，咱们本来就是代表大启前往的，”姜秣答得干脆，“不过，出发的日子可能要提前一两日，陈老舵说今年的风来得比往年早些。”

“提前？”陆既风略一沉吟，便点了头，“也好，我让水军那边也加紧准备便是。”

“你坐我的船吧，有些事在船上对接更方便些，京城来的陈家也跟着一道吧。”姜秣掰下一瓣橘子送进嘴里，随意地补充了一句。

陆既风端着茶盏的手微微顿了一下，随即若无其事地应道，“好，那便叨扰了。”

他垂下眼帘，借着茶水的热气遮掩了眼底那一闪而过的笑意。

两人又说了些出发前的琐事，待他们谈得差不多时，伙计端着热腾腾的菜送了上来。

陆既风夹菜时，又想抬眸看姜秣时，正撞上她看过来的视线。

“你看什么呢？”姜秣放下筷子，“我脸上有东西？”

“没有，只是觉得……”他一时竟找不出一个不显得太过刻意的措辞，“许久没与你好好坐着吃一顿饭了。”

“这话说得，好像我从前吃饭都不好好坐着吃似的。”姜秣失笑。

陆既风也笑了笑，没有再解释。他低头给自己倒了一杯，慢慢喝了下去。酒是温的，入喉却有一丝微微的灼意。

出发那日，天色将明未明，海面上笼着一层薄薄的雾气。

珠州港比平日热闹了许多，好几艘大船泊在岸边，船工们正往舷梯上搬运最后几箱货物。

姜秣站在码头边，正与齐立交代什么。她今日换了一身利落的竹青色劲装，外头披了件深色斗篷，长发利落地束在脑后。

“这次去碧波别乱跑，这边的事我已经交给秀姑暂管，”姜秣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去看他们准备得如何了，一个时辰后得出发了。”

“诶！好！”齐立应了一声，转身大步朝船边走去。

姜秣收回视线，正要去看另一艘船的装载情况，余光便瞥见一道身影正沿着码头朝她走来。

陆既风今日穿了一身雾蓝色的锦袍，外头罩了件墨色的厚氅。

大约是清晨寒气重，他唇边呼出的白雾在日光下淡薄地散开。身后跟着两个随行的文吏，各自提着文书箱落在几步之外。

“都安排好了？”姜秣迎上两步。

“嗯，水军那边的船已经在港外候着了，”陆既风在她面前站定，“韩铮说等你这边开船的信号。”

“那便让他们等一等，我还得去清点最后一批货。”姜秣说着，正要转身，却见陆既风从怀里取出一样东西，递到她面前。

那是一只巴掌大的布包，颜色是很温厚的秋香色，料子厚实细密，上面用丝线绣着几道蜿蜒的纹样。

“这是什么？”姜秣接过来，托在掌心看了看。

“护身符。来珠州前，阿姐特意缝的布包，我拿去静元寺里请师父添了一道平安符。她说你总在外面跑，海里不比陆上安稳，带着多少能安心些。”

姜秣指尖轻轻抚过布面上细密的针脚，对陆既风谢道：“多谢你们，这护身符我收下了。”

“不必，”陆既风其实还想说些什么，可话在嘴边转了一圈，终究只是化作一个温和的笑，“走吧，我陪你去清点货物。”

待太阳升高时，船终于开了。

姜秣站在主船的甲板上，望着渐渐模糊的珠州城，深吸一口气，清冽的海风瞬间灌满胸腔。

她走过很多地方，如今到了出发的日子，望着远方辽阔的海面，依旧会生出无限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