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2章 番外陆既风篇3

夜里，姜秣双手枕在脑后，翘着二郎腿躺在床上，望着窗外的点点繁星发呆。白日里她睡的有点多，这会倒是不怎么困。

船身随着海浪轻轻起伏，一摇一晃的，搅得她心里莫名烦躁。索性现在睡不着，不如出去透透气。

念头一起，她立马坐起身，三两下套好衣服，推门走向甲板。湿润的海风迎面涌来，裹着夜的凉意，让她不觉松了口气。

夜里的海漆黑一片，却映得月光格外明亮。

“你也睡不着？”

“嗯，白日里睡得有些多，”姜秣闻声侧头，陆既风已走到她身旁，“我瞧你白日忙着处理公文，怎么这会还不睡？”

“我平日近丑时才起困意，眼下也睡不着，”陆既风微侧着头看她，嘴角扬起温和笑意，“而且，海上的夜空比京城开阔得多，许久未能看了，想多看看。”

姜秣撞上他那忽而深沉似海的眼眸，不禁转移视线继续望着满天繁星，“你平日怎么会这么晚才睡？”

捕捉到她那有些不自然地神情，陆既风不由轻笑一声，“许是平日里批阅公文习惯了。”

“这么拼？难怪你升官如此快，不过几年便是督察院左御史，”姜秣抬手轻拍了拍陆既风的肩头，“虽说公务重要，但也要好好照顾身子才是。”

“好，我会照顾好自己，”陆既风垂眸看着肩头那残留的触感，眼中笑意愈浓，“不会再让你担忧。”

“这两年你常在外海，少与你书信。前几日在望海楼，你提到的赛穆兰之行还未说尽，这会你我皆睡不着，不如再接着说说？”

其实陆既风的困意有些上来了，只是能与姜秣共处的时间难得，他想多多陪她。

“好啊，你想听什么？上次我们说到哪里了？”姜秣欣然应下，抬眼问他。

之后，二人肩并肩站在甲板上，伴着星与月，海与风谈天说地。直至烟青色的天光漫过海际，他们才各自回到舱室睡觉。

经过数日的航行，姜秣一行人终于抵达了碧波王城的大港口。八艘大船缓缓靠岸，帆影如织，巨大的木质栈桥向海面延伸，一眼望不到头。

碧波王城的港口比珠州港还要繁华数倍，各种口音的商人、水手、旅人来来往往，热闹非凡。

当姜秣脚踩上坚实的地面时，一阵恍惚感顿时涌了上来，身子不禁晃了一下。这次她还是第一次坐船，在海上漂泊了这么多天，此时踩在陆地上总觉得不真实。

“姜秣？”见状，陆既风快步走到她身边，眉头微皱，“你脸色不大好，要不要先找地方歇一歇？”

“还好，就是刚下船有些不适应。”姜秣站稳身形，回身看向身后陆续下船的众人。

“姜秣姐，你先去歇着吧！昨日你开了一整天的船肯定累了，”一旁正指挥船工搬卸货箱的齐立也凑了过来，脸上带着关切，“按日子算，碧波王要四日后才召见咱们，这边的事有我、陆大人和几个大人盯着，出不了岔子。”

“齐立说的不错，”陆既风也点头附和，“这里我们看着就好。”

姜秣看了一眼正从另一艘船上下来，脸色比她还难看的几个女子点了头，“也好，客栈那边我已经让人提前安排好了。一会陈家的女眷跟我走，齐立，下午你带人再把货清点好，看有无损坏，有什么事到客栈寻我。”

“诶，姜秣姐放心！”齐立爽利地应了一声，转身招呼着船工们开始验货。

陈家这次跟来的女眷一共有四人。一位是掌着陈家大半产业的陈家大小姐陈令华和她的贴身丫鬟，另一位是陈家送来碧波长见识的三小姐陈令言，以及她的贴身丫鬟。

陈令华如今二十出头，眉目清秀却带着一股利落干练的气韵。走在她身旁的陈令言，是个看起来不过十五六岁的少女，同样生的清秀可人，只是此刻她正软软地靠在丫鬟肩头，面色苍白如纸，连嘴唇都失了血色，一副随时要倒下去的模样。

“殿下，让您费心了，”陈令华走到姜秣面前，虚虚行了一礼，“我妹妹晕了一路的船，身子有些弱，路上也没怎么吃下东西，一会能否走慢些。”

“自然可以，初出海的人大多如此，”姜秣看了一眼陈令言的状态，温声道：“走吧，客栈离码头不远，到了便能好好歇息了。”

姜秣走在前头，步伐不快，好让后面的人跟得上。陈令华和陈令言带着各自的丫鬟紧随其后，穿过热闹的码头街区。

碧波王城的街市两旁店铺林立，皆是来来往往的各色行人。

走了约莫一刻钟，陈令言的步子越来越慢，呼吸也有些急促起来，整个人几乎全靠丫鬟架着往前走。

“殿下……”陈令华见状，忍不住快走几步追上姜秣，面上带着几分担忧，“不知还有多远？令言她瞧着快撑不住了”

姜秣停下脚步，回头看过去。陈令言正靠在丫鬟肩上，嘴唇发白，额角沁着一层薄汗，连眼皮都微微耷拉。

她快步走回去，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粒浅绿色的小药丸，递到她唇边，“把这个吃了，会好受些。”

陈令言虚弱地抬起眼，随即张开嘴将药丸含了进去。一股清凉的气息瞬间从舌尖蔓延开来，缓解了喉咙和胃里的翻涌感，她的脸色肉眼可见地缓和了几分。

“多谢殿下……”

“不用，”姜秣微微摇头，“再走几步就到了，你再忍忍。”

就在她转身要走的时候，旁边传来几声不怀好意的笑谈。

姜秣侧头看去，只见三四个穿着华贵绸袍的男子正靠在一间珠宝铺子门口，正肆无忌惮地打量着她们一行人。

其中一个留着两撇胡子的男子，偏头对同伴说了句什么，几人一齐低笑起来，言语间透着毫不掩饰的轻慢语调，用碧波语高声说道。

“大启人真是越来越不行了，才几日的海路都撑不住，这种病秧子也敢出门？”

“看那个大启女人，脸色白得像死人，走都走不稳，还出海做生意，真是笑话。”

“喂！”先前那个留胡子的人更是朝姜秣一行的方向抬了抬下巴，“你们几个瘦骨头，赶紧滚出碧波，滚回你们大启去吧，一群臭要饭的。”

他们说话时，周围几家铺子的伙计、客人和过路行人也纷纷侧目，有人不赞同地摇头，也有人偷笑。

陈令华原本正搀着陈令言，她虽然听不懂碧波话，但那语调里的嘲弄和恶意，连猜带蒙也能明白七八分。

撞上那些人投来的恶意目光，她顿时气得脸颊发红，猛地抬眼狠狠瞪了过去。

那几个男人显然没料到她敢回瞪，先是一愣，随即脸色便沉了下来。

为首留着胡子男人气不过，大步朝她们走来，嘴里不干不净地骂着，“瞪什么瞪？大启来的乞丐，敢在碧波的地盘上耍横？我看你是活腻了！”说完，抬手就要朝陈蕴华推搡过去。

他身后几个同伴也撸起袖子跟了上来，个个面色不善，一副要动手教训人的架势。街上的行人纷纷侧目，一时没有人上前阻拦。

陈令言被这一幕吓得脸色更白了，紧紧攥着丫鬟的袖子，声音发颤，“姐……”

陈令华下意识后退一步，却见一只手挡在了她面前。

姜秣一步上前，将陈令华和陈令言护在身后，右手一抬，接住那男人挥过来的手。

那人身形比她高大一圈，本以为这一挥便能将她推开，却不料像撞上了一堵墙，半分都动弹不得。他愣了愣，用力挣了一下，竟挣不开。

“放手！”他用碧波话吼了一声，面色涨红。

姜秣加大力道没有理会，取出一张制作精良，盖着碧波王室火漆印章的烫金请柬，用流利的碧波话质问，“认得这个吗？”

那商人定睛一看，火漆上端端正正地印着碧波王室的徽记。他的脸色瞬间一白，唇边的嚣张立刻凝固了。

姜秣不等他回答，继续厉声说道：“我们是你们国王邀请的宾客，你刚才的话，是要我原样转告她吗？告诉她，为什么她的客人一下船就被你们堵在街上？”

那人被感觉自己的手要被姜秣捏断，额头疼的冒出一层细汗，挣扎求饶，“对……对不起……是我们不的错，求你饶了我们。”

姜秣看着围观的人越发多，她如今身份不同，不好在异国杀人。

思忖片刻后，她才松开那男人的手，“滚，嘴巴记得干净点，别让我再看到你，否则要你好看。”

“是……是是是……”他连连鞠躬，随后带着那几个同伴灰溜溜地钻回人群里，转眼便消失在街角。

陈令华站在姜秣身后，看着那几人狼狈而去的背影，懊恼地低下头，“殿下……对不住，方才是我一时冲动，不该跟他们起冲突的。”

“你做的很好，”姜秣并没有什么责怪的意思，“有时候出门在外，遇到这种存心恶意的人，可以适当发发脾气。你若一味忍让，他们反而觉得你好欺负，更会得寸进尺。”

陈令华微微一怔，随即郑重地点了点头，“多谢殿下指点，我记下了。”

“算不得什么指点，”姜秣收好请柬，继续往前带路，“走吧，快到了。”